72、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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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一直没来，穆子铭看着糯康顺顺利利地从赌场里绑出来13名中国人，几次想要做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们只是要赎金而已。
他不停安慰自己，握枪的手捏的死紧。
最后离开赌场的时候，他才知道有三个人被处死了。
两个是缅甸军方派进来的卧底，还有一个则比较倒霉，他只不过是看着那孩子可爱，起了恻隐之心，没想到最后却被他“救下来”的孩子一枪毙命。
听说这些孩子都是在糯康身边长大的，对这些毒贩来说，同情心是最多余的东西。
穆子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后怕了一阵。
他确信那个小男孩知道自己发现了他，他们甚至对视了一眼。当时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其实就已经将脖子伸到了死神刀刃下了。
可不知为什么，那个小男孩似乎并不打算揭穿他，他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在糯康手下待了下来。
这次的赌场绑架让糯康他们拿到了八百多万美元的赎金，这不管对于什么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可糯康却好像并不是很高兴。
后来穆子铭才从山哥那里听说，这次和糯康合作的那个人狮子大开口，八百多万美元只给糯康留下了一半，而发下来给他们的那几十支M16也没有收回去。
在跟着山哥去收了几次保护费，又在湄公河上劫了几次商船之后，穆子铭和另外十来个当地的小混混终于被从大其力附近的山上接了下来，正式进入了糯康所“统治”的拉枯族寨子。
这个寨子原本是个拉枯族的小部落，被糯康占据之后，当地的居民就被迫开始制毒贩毒，不听话的就被砍手砍脚，穆子铭在这里见到的残疾人几乎都是原来寨子里的居民。
穆子铭还见到了一些在金三角走失的，或是在赌场、酒吧、红灯区这样的地方拐来的女人，什么国籍的都有，最多的是越南人。这些女人在这里的地位有些像二战时期的慰安妇，这些毒贩们大多没有老婆，平时不能出寨子的时候，就靠这些女人来疏解欲望。
这些女人生下的孩子就被当做童子军养大，他们从小吸毒，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给他们毒品的糯康就成了他们的精神领袖。
穆子铭时常会在寨子里的空地上见到糯康给这些童子军们训话，听到那些洗脑的言论，别说这些孩子，就算是周围看着的大人，也经常激动得满脸涨红，仿佛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心剖出来献给糯康。
这些孩子从没上过学，不认识字，也不会有人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对他们来说，糯康就是天，只要是糯康说的，他们就无条件服从。
从他们的眼睛里，穆子铭看不到一个孩子应有的童真和稚气，有的只是叫人心惊的疯狂和嗜血。穆子铭以为自己上辈子已经见识过什么叫做人间地狱，可看到这些孩子，他才知道，能够正常地成长到17岁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穆子铭现在还只是糯康的几百个手下之一，而这些童子军却是糯康最信任的一批人。穆子铭接近不了糯康，也无法跟这些童子军说上话。
他只能按耐住一切的情绪，继续安静地等着。
他们一起进来的这批人已经陆陆续续被要走了大半，有的被派去监管制毒，有的是去收保护费，更好点的就是成为一些赌场、酒馆、卖-淫场所的经理。
为了能够一直留在糯康周围，穆子铭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有些小聪明，说话很直接，并且非常不会伪装的人。这样的人当当打手还行，做管理人才就完全是灾难了。同时他每天拼命练枪，完全把小时候祁昀练习的那股狂热劲儿拿出来了，手里随手没事就要拿着几个枪械零件拆拆装装的，站岗的时候别人的枪要么是背着要么是放着，只有他，几乎一刻不停地在举枪瞄准。几个月下来，寨子里的人都知道咖撒是个枪械的狂热爱好者。
八月中旬的时候，穆子铭终于度过了漫长的考核期，等来了糯康的召见。
阳光透过吊楼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撒下斑驳的痕迹，连呼吸声都似乎被房间内沉重的气氛压制住，一种叫人脊背发寒的凝肃感扑面而来。
糯康坐在一把宽大的藤椅上，低头摆弄着一小包白色粉末。他下首依次坐着桑康、依莱和翁蔑，穆子铭甚至还能苦中作乐地感到受宠若惊，没想到一次就能把糯康集团的大人物们都给见全了。
说不紧张不害怕那是假的。
即使他已经死过一次，即使他从小就见惯了各种大场面，即使他两辈子都没少和这些毒贩子打交道，可面对着四个杀人如麻穷凶极恶的毒贩头子，他仍然悬着一颗心，担心自己随时会小命不保。
他露过马脚的，在赌场门口，那个小男孩面前。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逃过那一劫，但在那之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担忧着这颗不定时炸弹会不会突然爆炸。
可让他放弃现在好不容易混进来的机会，他又觉得不甘心。
哪怕不是为了他自己的理想，想想十月份湄公河上那13条人命，他就没办法退缩。
可再怎么打定主意，现在深陷毒窝，和糯康、桑康等人面对面，他还是心跳到了嗓子眼里。
穆子铭规规矩矩地低头站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兴奋，七分真三分假。
“来寨子里多久了？”说话的不是糯康，也不是带他进入糯康集团的依莱，而是桑康。桑康负责管理糯康集团的财务和队伍训练，这个时候由他开口也很正常。
“有三个月了。”穆子铭回答道。
桑康点了点头，又道：“听说你是在台湾长大的？”
穆子铭点头称是。
桑康的语气忽然就严厉起来：“上个月来了几个台湾人要买毒品，找翻译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去？！”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里瞬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穆子铭像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抬起头心虚地解释：“我、我不想做翻译……我想打枪！”
几个毒贩头子如刀锋般锋利的目光直逼过来，穆子铭甚至觉得这几道目光所到之处都泛起了一阵刺疼。
“你当这里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地方吗？”桑康语气毫无波动，穆子铭却从中听出了几分杀意。
穆子铭知道，他们是在追究自己在他们询问有没有会中文的时候没有站出来。也许最后他们也不一定会找自己去做翻译，但自己没有站出来，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无视他们权威的行为。
这些毒贩才不会管手下人的想法，他们只需要听话的狗，至于会不会人心涣散……呵，或许一般的□□会有这样的问题，可毒贩团伙却是绝对不会有的。
这世界上最有力的控制人心的工具，就是毒品。
要掌控人心，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对方的弱点，进而捏住对方的命脉。可每个人的弱点各不相同，想要的东西也并不都一样，无论是钱、权、色，还是别的东西，总有人会对此毫无兴趣。而毒品，却能够在每个人身上腐蚀出一个共同的弱点来，让所有吸食它的人都成为听话的羊羔。
即使再如何痛苦，这些人也会在毒品强大的诱惑力下趋之若鹜。
糯康仍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纸包里的白色粉末，桑康双目沉沉地看着他，依莱和翁蔑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穆子铭慌张地说着自己只想扛枪，别的什么都不相干，可迎上桑康看过来的目光，最终还是顶不住压力跪了下来。
见他终于服了软，依莱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是我带进来的，糯康老大给我面子，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但是你得知道好歹！”
穆子铭慌忙点头，连说以后老大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敢再有私心。
依莱点点头，看向糯康。
糯康终于抬头正眼看向穆子铭，迎上对方目光的第一眼，穆子铭就感觉冷汗瞬时打湿了后背。
他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糯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微妙，像是嘲讽，又透着点莫名的亲密。
他说：“听说你兜里有个男孩儿的照片？”
穆子铭浑身的血液登时就凉了，心脏都似乎停跳了几秒，他终于勉强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是……是有一个……”
他来金三角时，把一切过去的痕迹都抹干净了，甚至还去做了个微整形，给自己的脸型做了些变化。
要说他留下的唯一和过去的自己有联系的东西，就是贴身藏了一张祁昀小时候的照片。
他只是想，金三角这样的地方，他不敢保证自己真的能安安稳稳地回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好歹不会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这里。
他不敢带跟父母有关的东西，这辈子对他重要的人就那么几个，也只有祁昀，他能找到点借口。
但他没想到糯康居然真的会查到这张照片。
穆子铭强自镇定下来，看着糯康，眼神和语气带上了一种奇异的狂热和怯懦混杂的感情：“我……我就是，喜欢玩儿枪……”
他从怀里掏出祁昀的照片，一边摩挲一边说着：“08年奥运会首金，14岁的天才射击手……多牛逼的人啊！当时我就在台北一个洗头店里看着，电视上那小孩，干干净净的，握着枪的姿势好看极了……我当时就想，我也得摸摸枪，看看是不是玩儿枪的人都能那么牛逼……”
穆子铭的样子有些奇怪，他贪恋地看着手里的照片，眼中满满的都是迷恋和热切。那眼神上面坐着的四个人很熟悉，吸过毒的人经常会有这样的眼神，只不过是在看毒品的时候。
从他急切的声音里，他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糯康微微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