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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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戒毒的过程并没有太多痛苦。
一是他吸的是冰-毒，本身身体的成瘾性就没有那么强，脱毒反应并不像海-洛-因、K-粉那样强烈。另一方面则得益于徐章自控能力比较强，平时吸的就少，而且吸的都是做过特殊处理的毒品，所以毒瘾也并不多么大。
但冰-毒的难戒从来都不在于其对身体造成的依赖性，它最可怕的地方是能够直接改变吸食者的大脑生理结构，让人失去正常思考的能力，并且这种伤害不可逆转。
即使是徐章这样坚韧的人，能够扛住自己对冰-毒的“心瘾”，却仍然无法控制自己时不时出现的异常情绪。
开车跑长途是一件极为辛苦而枯燥的工作，需要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不说，那种一个人的寂寞感也非常容易滋生出许多的负面情绪。之前有冰-毒作为安慰，徐章的感受还没那么深刻。可因为戒毒，极大的工作压力和脱毒症状同时侵袭而来，让徐章痛苦不堪。
最危险的一次，徐章连续开了六、七个小时，全程都是荒无人烟的山路。他开始不受控制地焦躁起来，脑海中渐渐回想起最近因为他拉货速度比其他人慢而遭到老板批评的情景，对方刻薄的语气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还有其他司机在背后说他傻，有钱不挣偏偏要去戒毒，他听到了，却没想去辩驳什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可是现在想来，他又觉得有些不平，我戒不戒毒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还有北北，上次他去幼儿园接孩子，那老师问了一句“听说你是开长途的？”，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就一脸看到什么脏东西的表情看着他，就差说出“长途车司机都是一群吸毒的渣滓”这种话了。
……
这些原本没被他放在心上的小事，一件件都让他烦闷不已。
徐章一边开车，一边自言自语地碎碎念着这些破事，表情越来越暴躁，甚至最后激动之下还一拳打在方向盘上，把车喇叭都打得尖利地响起来。
后面的车超上来的时候，副驾驶上的一个年轻小伙降下车窗，一脸不爽地冲徐章比了个中指，骂了一句：“是不是有病啊！”
徐章气得不行，一踩油门就想追上去骂人。但对方的车性能好，车速比他这拉了一车煤炭的大货车不知快了多少，他怎么可能追的到？
于是徐章更加愤怒了，完全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开车上，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整个人就像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他无意识地踩着油门，车速越来越快，可他的反应却越来越慢，完全没把心思放在路况上。
终于，一个不小心，徐章连人带车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隔离栏上。外面就是陡坡，要不是他经验丰富及时拉了手刹踩了刹车，说不定就滚下去了！
经此一事，徐章被罚了两个月的薪水，自己也觉得十分后怕。穆子铭又劝他别再干这一行了，重新找个危险性低的工作，至少在戒毒期间不要开车了。
这次徐章倒是很干脆的就答应了，可正好公司遇上最忙的一段时间，他走了一时也找不到熟悉路况的老驾来顶替。徐章是个十分重情重义的人，他最困难的时候老板一直对他照顾有加，跟公司的其他司机们也都相处的不错，这种时候，他不可能不管不顾地就一走了之。
不过徐章也答应，以后开车会更小心，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绝不硬撑着上路。等忙过这阵子，就辞职找别的工作，再不冒险跑长途了。
月末的时候，公司终于批准了徐章的辞呈。等他拉完南边的最后一车煤，他就可以不用再做长途车司机了。
而更令他高兴地是，穆子铭替北北申请的慈善援助终于也通过了，很快就能将援助金发下来。穆子铭甚至还给北北联系了燕京的小学，只要通过测试就可以学杂费全免，并且获得一笔不菲的奖学金。
以后北北到燕京去上学，徐章也可以去那边工作。燕京是大城市，工作机会远比这里要多得多，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吸毒史会对工作和生活有太大的影响。
徐章非常高兴，从南边回来的时候买了一堆小玩具给北北，还给穆子铭也准备了些礼物，谢谢他帮了他们家这么多。
巧的是，他回来的那天正好是徐北北的生日，三哥三嫂和穆子铭陪着北北一起在徐家等着徐章回来。三哥出门去买酒，三嫂和穆子铭就和北北一起亲手做了个生日蛋糕。
北北说想要在蛋糕上做两个小动物，一个是她，一个是爸爸，然后就乐颠颠地跑去给徐章打电话，问爸爸想要做什么小动物。
自从知道爸爸以后都不开大货车了，可以有很多时间陪着她，小姑娘就突然变得娇气了起来。原来害怕会影响爸爸开车，不敢经常给爸爸打电话，现在却是时不时的就要打个电话，从视频里看看爸爸。
好像这样才能确认这一切是真的，爸爸是真的要回来陪北北了。
穆子铭和三嫂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去打扰这对父女。
三嫂想了想，轻声问穆子铭：“小穆啊，听说你给老徐在燕京找了份工作，是做什么的啊？”
穆子铭点点头，笑着答道：“就是个物流出纳的活，不算累，工资也足够他带着北北在那边过下去了。”
三嫂不太理解物流出纳是个什么工作，于是追问道：“物流是搞什么的？我咋以前没听过呢？”
“物流其实和老徐他们现在干的长途运输差不多，不过更专业化、系统化。其实也就是邮政那样的，只不过物流是私营的，而且速度也更快。”
三嫂有点明白了，但是又担心起来：“那这不是跟国家抢饭吃吗？这能行得通？而且老徐再去开车的话……”
“不开车，物流出纳主要是管公司的资金、票据的收支和保管的，老徐人踏实可靠，做事又细心，所以我才给他找了这么个工作。而且他以前做过会计，对这方面也容易上手。”穆子铭连忙解释，然后又跟三嫂介绍了一下物流行业，好让这位嫂子放下心。
“虽然物流现在还是个新行业，但未来的发展潜力却非常大。老徐只要好好干，以后的生活是绝对不用发愁的，嫂子您就放心吧！”
三嫂终于如释重负般地笑了起来，对穆子铭道：“小穆啊，你也别嫌我唠叨，实在是老徐和北北这爷俩过得太不容易了。我们家跟他们是老交情了，这么多年看着老徐一个人这么辛苦地把北北拉拔大，我和你三哥啊都盼着他能过得轻松一点。”
穆子铭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老徐能遇到您和三哥也是他的福气，上次吃饭他还跟我说，要是没有您帮忙照顾北北，他这日子可就真的没法过了。”
三嫂也笑：“嗨，我那也是举手之劳，而且北北这孩子特别乖，从小就听话，可招人疼了！”说着，她又叹了口气：“可惜小楠去的早，还没能看见她女儿一眼就……”
说到这个，穆子铭也难受起来。但今天是老徐回家的好日子，又是北北的生日，可不能坏了气氛。
穆子铭赶紧打起精神，安慰了三嫂两句，转移了话题。
两人在厨房聊着天，突然，却听到卧室里北北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喊！
两人都被吓了一大跳，愣了一秒，接着穆子铭便反应过来，扔了手里的东西就飞奔去了北北的卧室。
到了卧室，却看到孩子傻愣愣地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可视电话的屏幕。
穆子铭顺着北北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血红色的画面，什么也看不清，还有金属碰撞的响声不断传来。
穆子铭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看着已经完全被鲜血糊住的镜头，他颤着手把北北抱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捂上了孩子的眼睛。
三嫂进来的时候，穆子铭已经恢复了一点镇定。他转头看向三嫂，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线，交待道：“三嫂……报警，老徐出事了……”
等赶到医院的时候，他们只见到了徐章的尸体。
警察说徐章当时正在快要下高速的匝道里，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车速没降下来。而此时正好有一辆越野车逆行上了匝道，速度也是极快。那一段匝道正好有个急弯，越野车还在加速，就这么凶狠地撞上了徐章的货车，两辆车的驾驶室都被撞了个粉碎。
警察赶到时，越野车司机已经没命了，徐章也全身多处骨折，已经失血过多休克了。
他整个人卡在驾驶座里，大腿完全被座位压住，因为血液不流通早就成了青黑色。警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完整地救出来，可还是没能来得及，人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没了呼吸。
三嫂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受不住打击，直接就晕了过去。穆子铭抱着小北北，心里是满满的悲痛，可更让他担忧的却是北北的状况。
孩子就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还是傻愣愣地任穆子铭抱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之前他们以为她或许是吓坏了，缓一缓劲可能就不会再这样像丢了魂似的。
可这一路上无论他们怎么安慰，小北北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眼珠都没有转一下，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想到这孩子亲眼看到自己爸爸出车祸的那一幕，穆子铭心里一痛，不敢再耽误，直接带着北北去了精神科。
他不能再让北北有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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