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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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幼时失去了父母的缘故，祁昀对别人的情绪一向比较敏感。但进入穆家之后，穆华和宁岚对他和亲生儿子没什么两样，穆子铭也从小一直护着他，这又让祁昀并不缺乏安全感。
祁昀的这种敏感，在穆家和谐幸福的氛围中，逐渐转化成了一种能看透人心的直觉。
小时候祁家的亲戚经常会来穆家看他，不经意地向他灌输“他现在是穆家的一份子，以后也有权利继承穆家家业”的思想。祁昀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但他直觉的就知道，他们并不是一心为自己好。随着见识增长，祁昀慢慢明白，与这些人挂在嘴上的亲情相比，他们更在意的其实是通过祁昀能够从穆家捞到的好处。
在搞清楚这些之后，祁昀并没有选择默默地断开和祁家亲戚的联系，自己暗暗解决这个问题。他这个人就像他的枪一样，简单、直接、毫不犹豫。
祁昀在一次祁家亲戚来拜访，表示愿意让祁昀改姓穆时，直接戳破了他们的幻想。才不到十岁的祁昀站在客厅里，板着小脸，用他能够做到的最严肃最认真的态度对穆家和祁家的长辈们说，祁昀是爸爸给他起的名字，他不会改姓穆，也不会把穆家的东西拿去给祁家。
穆家人还没弄明白祁昀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祁家人却是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最后被把弟弟当眼珠子护着的穆子铭给赶出去了。
祁昀就是这样，他发现你对他有什么不好的企图时，从来不会跟你弯弯绕绕地打机锋，而是干净利落地直击本质。
所以当听到毕良不怀好意的问话时，祁昀略思索了一下，就知道毕良为什么会有这样针对他的行为了。
他和毕良两人在队里本来没有什么竞争关系，他年纪太小，国家代表队有人数限制，他一直都不在选拔范围里。毕良一直以来虽然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同样也并不会有所针对，更遑论去关注他的家庭情况了。
但明年就是奥运会，还会在自己国家举办，因此这次国家队的名额增加了许多，祁昀也进入了选拔。
每个省队有三个推荐名额，选出之后再到燕京去做最终选拔。推荐名额是由教练根据各自的训练成绩确定的，每一次比试考核都很重要。上一次队内训练毕良就输给了还小他三岁的祁昀，这让毕良非常无法接受。
毕良曾经也入选过国家队，参加过锦标赛，虽然最后只是炮灰角色，但他总觉得自己是比省队里这些连国际比赛都没参加过的人厉害的。他没想到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屁孩。
祁昀可不管这些，感觉到毕良对他的恶意，他没有和毕良在“这个所谓的高官究竟是不是自己爸爸”的问题上纠缠的意思，直接了当地点明了毕良的意图，然后约战。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和毕良解释什么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只有解决了最本质的问题，毕良才不会继续这样找茬下去。
毕良同意了祁昀再比一次的提议，他本来也就不觉得自己实力会不如祁昀，只觉得是自己太大意了，而祁昀又运气太好。
但射击这项运动，在大家水平差不太多的情况下，比的就是心态和控制力。
毕良想要打败祁昀来证明自己，每一枪都表现出强烈的进攻意图，想给祁昀造成压力。想得太多，反而失了水准。
而祁昀本就没有把毕良的挑衅当回事，之所以向毕良约战也不是真的为了要他的道歉——毕竟只是嘴上服软了根本没什么意义——他只是希望通过比试解决毕良找茬这个问题而已。
是的，祁昀完全没担心过自己会输，他就是想让毕良对他心服口服自愧不如然后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不要再烦他了。
最后结果也证明了祁昀的自信是有道理的。一心想证明自己的毕良对上冷静沉稳的祁昀，在最后三枪发现没拉开差距的时候就有些着急了。倒数第二枪时毕良失误打出了6环，最后以2.4环之差输给了祁昀，比上次比试的成绩还差。
最后毕良不情不愿地向祁昀道了歉，祁昀也没有当回事，只是笑笑说让毕良下次不服气直接找他比，不要在别的事情上白费功夫了，把毕良气了个半死。
这边祁昀轻松解决了问题，另一边的穆子铭却没有那么好过。
他正在不断地做着噩梦。
他看见一个人被绑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椅子翻倒在地，那人就像只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着。
另一个人走了过来，伸出手想把倒在地上的人扶起来，却被一口狠狠咬住。
咬住？
穆子铭似乎想起了什么。
倒在地上那人的面孔渐渐清晰起来。本来应该十分英俊的脸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毒疮和脓包，大片大片的紫红色斑点覆盖在身上，肿大的淋巴结让他看起来十分可怖。
他认出那是谁。
那是他自己，前世毒瘾发作时的穆子铭。
梦里，穆子铭咬着来扶他的人的手，在血的刺激下，他喉中竟溢出几丝畅快的笑意，不仅没有松口，而且咬的更加用力，像捕猎的野兽那样用力甩头，想要从那人手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穆子铭想要去拉开那个人，但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对方。倒在地上的穆子铭似有所感，突然转过视线，看向成为虚体的穆子铭，松开了牙关，露出一个极诡异的笑容。
门外突然传来拍打声，接着，一个女人跑了进来，把地上的穆子铭打晕，然后开始给被咬伤手的人包扎。
飘在空中的穆子铭的意识忽然感受到一阵近乎窒息的绝望感，他猛然间想明白了什么，极度惊慌起来。
——这是他前世父母死前的情景。
那时穆子铭被宁岚从国外带回来，穆华把他绑在屋里，给他强制戒毒。
他在国外染上了HIV，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每到毒瘾发作时就会极其狂躁地想要自残和伤人。
那一次穆华被他咬伤，穆华和宁岚去了医院后就去车站接祁昀，最后却再也没能回来。
警察告诉他，他们在车站遇上了毒贩，因为察觉了对方的行动，被灭口了。
看到眼前情景再现，宁岚要带着穆华去医院检查，穆子铭几乎疯狂地想要扑上去阻止他们，拼命喊着“爸！妈！不要走！快停下来，给小昀打电话！”
可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在做梦，就像家破人亡后他独自活下来的那十年一样。
只是从前，他只能在梦里看到一些影子和片段，永远也看不清父母的脸，只是像倒在地上的穆子铭那样，清楚地知道发生着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到。
或许是因为重生再次看到了活生生的家人，他这次的梦境异常真实清晰，感受到的痛苦也更加深刻。
穆子铭眼睁睁地看着宁岚细心地将地上的那个穆子铭扶起来，含着泪清理了他脸上的血迹，轻轻在他晕过去后难得平静安宁的脸上亲吻。然后回去拉起穆华，走出屋子。
他的意识跟着出了家门，转眼，周围的环境就变成了繁华的车站。
一个穿白衣服的大男孩从走出来，迎向穆华和宁岚。那是17岁的祁昀，风华正茂。
他们亲热地交谈了一会儿，宁岚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脸色却变得非常不好。
穆子铭知道是为什么，宁岚在洗手间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在体内□□的女人。毒贩们为了应对越来越严格的毒品检查，经常会从一些偏远贫困的山区雇佣妇女，将毒品藏在她们的隐私部位，让她们带到指定地点。
因为穆子铭的原因，宁岚对毒品可说是深恶痛绝。他们找到车站驻守的警察报案，却提前一步被毒贩察觉，最终死在了毒贩的枪口下。
两天后穆子铭被警察在专门关着他的屋子里找到，因为被绑在椅子上，严重的脱水让他整个人几乎成了一具骷髅，已经到了濒死状态。医生对他进行了紧急救治，好不容易等他恢复意识，被带到停尸房时，三人的尸体都已经在冰库里放了许久，完全冰冷僵硬了。
穆子铭看着上辈子的自己被人用轮椅推进停尸房。他就像这里的第四具尸体，看上去毫无生命气息。
他凑近了家人的尸体，艰难地将蒙在脸上的白布拉开。像是没有看到尸体眉间三个可怖的血洞，穆子铭轻轻地将自己的脸靠上去，像小孩子一样亲密地依偎着他们，嘴角努力扯出幸福的微笑，却因为脸部神经的僵硬，看起来古怪又吓人。
良久，他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在虚空中的穆子铭。
“你活着。”他说。
“我已经死了，你活着。”
“爸妈也活着，小昀也活着。”
“去保护他们。不是只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是只要让自己变得更强，你要做更多的事。躲避没有用，那些东西随时都在你身边，你知道的。”
“我已经死了，你没有吸毒，你是自由的。不要浪费活着的机会。”
……
穆子铭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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