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灯火阑珊 ...
-
待月色涌起,梦回前朝。
最后一抹霞光撒着温热,簇簇芦苇在风中摇曳,成群的白鹤在此处停歇,叫声连绵不绝。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波光粼粼,似幻似真,靓丽了湖外鹤,惊艳了湖内鱼。
“好美啊!”丑奴儿发出感叹,它漆黑的瞳仿佛泌水的钻,褶褶生辉。
奈何记忆有限,忘记了便要重新再来,所有的惊喜忧伤欢笑泪水都不复存在。
于是,丑奴儿一遍一遍地被夕阳惊艳。
因为,鱼的记忆只有七秒罢。不论繁华或苍凉,不论荆棘与甜蜜,七秒之后不会再回忆。
也许他们会埋怨自己脑中的空白世界,亦或是乐此不疲享受这特殊的待遇,没有谁知道,人不会了解,鱼不会记得。
鱼也像人一样有潜意识罢。
仅存的记忆带丑奴儿回了家。
“奴儿,回来了啊。”“嗯?谁是奴儿?”“你是奴儿,丑奴儿”“为什么?”“你父母向我讲的。”“我是谁?”“小丑鱼,丑奴儿。”“那你呢?”“紫点海葵。”“白花哥哥?”“我在。”“你是谁?”“你的白花哥哥。”……
她一遍一遍地问,他一个一个地答,许是开悟了,或是看透了,才知所谓的不离不弃,不敌一刻的相偎相依。
霜月爬上树梢,笑看世间百态。人们都熄了灯,海底却亮堂了起来。五彩斑斓的珊瑚,成群结队的水母,千姿百态的海藻,仿佛人间霓虹灯下的街道般,灯火阑珊。
丑奴儿笑了,在白花的眼中,奴儿璀璨的眼眸比珍珠还要流光溢彩,这寂静的夜也恢复了些许生机。
终是乏了。
丑奴儿安安静静地卧在白花的怀里,眼睛定定地望向远方,无喜无忧。
因为鱼儿是不会闭眼的啊,睁眼休息之苦,你我又怎么会懂?谁知道它是悲戚亦或憧憬呢?
在这中国西北新疆罗布泊,哦不,白花刚刚来这儿的时候,似乎还没有中国没有新疆更不用说罗布泊。它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的,那时罗布泊还很浅,它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生存的,却是见证了罗布泊的生长。白花已经活了两千多年,生命消失之际,油尽灯枯之时,上天送给它此生至宝。看着怀中的透红小丑鱼,满满的温馨不言而喻。她不记得又怎样?他记得就好。
我想去岸边看看,这样的想法不止一个七秒,下一个七秒仍会执著。
白花放了手,还了她自由。
谁说鱼儿没有眼泪?想必只有大海知道答案。
丑奴儿终是走了,去追寻她的梦想,就算是地狱也天堂。龟爷爷口中的外面的世界是有蔚蓝的天,碧绿的草,蝴蝶翩跹花缱绻,令人神往的世外桃源。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刚刚过去一场大雨,碧空如洗,鸟儿的叫声更加清脆,仿佛在为自由洒脱而欢歌,嘤嘤成韵,在空中划了完美的弧线。
丑奴儿爱上了这种声音,也爱上了离开水底看到的第一抹景色——暴风雨后的彩虹。但最爱的,却还是空中的英姿飒爽的飞鸟。
你明白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吗?
丑奴儿明白,在遇见飞鸟的时候就明白了。千万次的轮回,只为遇见今生无怨无悔的你。
耳畔响起空灵的歌声,回荡在无垠的苍穹中,萦绕在苍茫的大海上,那礁石上的,可是小美人鱼?她不是幻化成泡沫了吗?她爱上了不该爱的王子啊!
潮汐涌上海岸,犹似也在悲哀。
丑奴儿你可怨,怨他夺走了你璀璨的双眼?你满目欣喜地看着他俯冲而下,双目的疼痛也比不上心里的疼痛。
这下睡觉终于可以闭眼了呢。
“爸爸你过来,这是什么?”小男孩赤着小脚丫在岸边奔跑,回过头向父亲挥着小手,示意他过来。
“看这脊柱还是十分光滑的,还很整齐,还有这儿……应该是几天前被谁吃掉然后把什么动物的骨头丢到这儿了。”鱼骨前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眶,向男孩娓娓道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爸爸我们快走吧,妈妈该着急了。”男孩跑到男人身后推着他的背,受不了他的唠叨。
已经五天了,那鱼骨无人问津。原来,这世间真的只有他一个关心着她。他还好吗?她什么都不知道。
海底那一团花花白白的,煞是可怕,旁边的海星还在津津有味地品尝这美味。
失去了丑奴儿的白花,面对它的天敌束手无策,就这样成为了海星口中的食物。
白花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是他们的初见。
小丑鱼:“海葵,我们把这孩子交给你了,她叫丑奴儿。”
海葵:“好。”
小丑鱼:“咦,我怎么会在这儿?心中怎么轻松了如此之多。”
海葵:“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
小丑鱼:“什么?”
海葵:“没什么。”
海葵看到丑奴儿睁开了眼。
丑奴儿:“哇哦,你好漂亮,你叫什么?”
海葵:“我活了两千多年,从来没有名字。”
丑奴儿:“你看你全身白花花亮晶晶的,就叫白花好吗?白花哥哥。”
白花:“好。”
白花它们得到了永生,总有一天会在天堂相逢。
丑奴儿不悔来人间一遭,白花亦不悔它的成全。命运这无形的枷锁,将它们囚于无形的牢笼,逃不开,躲不过,忘不掉。
记不得,记不得是多少年后,人类用他们的智慧挖掘出了史上第一具鱼骨化石,却独独缺了一双眼睛;小丑鱼和海葵都搬去了海洋居住,浅浅的湖泊再无他们的踪影;他们深居热带海洋,再无敢离开水面者;罗布泊也消失了,那承载着它们回忆的地方,伴随着他们,去了远方……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