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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因是你 ...

  •   帝心难测,只想着解闷,却没想到皇太极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无语问苍天,现在晕倒会不会太做作?天知道他能把简单的一本小说演化成什么,这下惨了,难不成她要一本正经的告诉皇太极,自己不仅识蒙文满文汉文,还识得梵文甚至西夏文。

      说来也是一把辛酸泪,这全是海兰珠那为老不尊的师父揣着她去云游时,被生生逼出来的一身“武艺”。做作这词儿也是她顺嘴教给海兰珠的,海兰珠心中甚是喜爱,感觉它比虚假什么好听的许多,因此常常用它组句。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海兰珠思量,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他既留住自己的小命又不至于太多疑虑。

      其实皇太极此时倒真没海兰珠心里想的那样,给自己加这么多戏,他纯粹只是惊讶,没想到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女子竟看汉文三国来打发时光,心中触动和欣赏不可谓不大。

      海兰珠不动声色的福了福身道:“海兰珠小时候常缠着关东来的姑子耍闹,因此涉猎过零星汉文,略识得几个字。”

      这样说着,海兰珠心里却在不停的打边鼓,不知道他会不会多想,毕竟多疑是帝王们众多小爱好里最显眼的一个大标签。

      正揣揣间,抬眼瞥去,皇太极不仅未见怒色,反而赞许的点点头,眼睛里有着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逝,她看不真切。

      皇太极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再言语。海兰珠顺势道了个万福,便悄悄的退了下来。

      经此一事哲哲大福晋和布木布泰待海兰珠却越发亲和起来,尤其是布木布泰,隔三差五的便来找她说话聊天儿。

      其实海兰珠心里是知道的,她无非是想学习多一些的汉字与汉文化,毕竟皇太极现在需要这样的人才来实现他的野心与抱负,作为他的枕边人,自不可差了旁人去。

      海兰珠也乐得成人之美,每每她们来,便变着法儿的讲些随师父云游时听来的小故事小风俗,海兰珠的表达向来风趣,配合着各种拟声表情,倒是把布木布泰逗的直打乐。

      刚开始还只是布木布泰自己来,后来哲哲大福晋也跟着来,海兰珠倒是没什么意见,讲故事嘛,人多些也热闹。

      何况这些年,海兰珠是跳脱惯了的,修行的清规戒律虽清苦不堪,可好歹有灵山仙水秀丽河山的慰藉,倒是慰藉出了些不拘的性子。

      因此,来到盛京,她还是很愿意多与人说说话的。

      这日,海兰珠正与她们讲《会真记》里的故事,关外闭塞,这类书籍布木布泰她们是鲜少接触的,书生小姐将军艺妓的风流佳话向来是这些善男信女们的最爱。

      《会真记》是唐人元稹所著,后来元人张实甫为了成全这段感情一场圆满,改著《西厢记》,据说这《会真记》是元稹自己根据他的真实情路写就的,在当时的文人墨客中传阅甚广。

      时至今日,自然是无从考究其真假,然而,海兰珠却更为倾之原著作,负了便是负了,哪管后人再怎样粉饰这场“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却始终记得《会真记》中的那句莺莺是“必妖于人”的“尤物”,并自诩为“善补过者”。

      这样一个负心狂妄之人,事后反与友人说出这对女子的极尽侮辱之词,谁又能知道他的那句“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是因为情深难忍不愿再回顾,还是因为游遍花丛,尝遍百媚滋味不过如此,故有感而发。

      常听世间男女用这句话来诉说深情,可他写下这诗句无多日,便续娶了才女裴柔之,无论如何,海兰珠是不愿意替他粉饰的这场情深的。

      当海兰珠握着拳头义愤填膺的讲到张生跟权贵的富家千金勾搭上,而崔莺莺给他写的信和送的东西成了他向同僚墨客炫耀的资本时,布木布泰蓦的站起来气的直踱步,嘴上喋喋道:

      “他们汉人自诩文明礼仪之邦,道德情操顶天高,不想却也出得如此之辈,真真是惹人笑话。”

      小姑娘那神情语气,若还在草原,生生就是一行侠仗义倚剑江湖的侠客啊,现在却只能拘在这深宫中听她海兰珠跟这闲扯犊子。

      哲哲大福晋倒是看惯离合悲欢的姿态,从始至终淡淡然听着。

      反是汀芷幽兰和哲哲大福晋身边的娜青儿、玛拉姐姐,布木布泰身边的苏麻喇姑、窦鷇( kou)唼(sha)愤愤然欲泣,看那抖的跟筛子似的身体就知道她们已是在极力克制。

      于是,这样一个场景就发生了,三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一群义愤填膺的小丫头在海兰珠的西阁里,开启了一场来自于正义的批判指责,这个批判模式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她们各自宫里来人叫她们回去吃饭才告终。

      不过海兰珠觉得看着她们情绪起伏波动是件顶有趣的事,自从她来到这儿,整日里对着她们皮笑肉不笑泰山崩于眼前不改于色的姿态,实在是乏味的很,倒不如这样嗔笑怒骂来的有人情味儿。

      因为心情好,胃口自然也好,待用晚膳时,海兰珠足足吃了两大碗米饭一碗杂粮面条,吃光了两盘子菜和一个大肘子,当把最后一口米饭送进嘴巴后方才心满意足的漱口净手起身离座。

      虽然以前云游时,这种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修身也不用养性,不用辟谷也不用去城里替人推演命理赚钱,吃完上顿不用考虑下顿的日子一度成为海兰珠的毕生宏愿心之所求。不过今次也着实是撑着了,睡肯定是睡不下了,索性遣散了众人独自去园子里散步。

      沿着宫后的荷塘走,是一条曲折的鹅暖石小路,白天鲜有人走,秋夜里便更显寂寥。

      荷塘四面长着许多不知道名字的树,影影绰绰。没有月光的晚上,这条路上阴森森的,有些吓人。

      今晚却很好,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了葳蕤的花木上。

      薄薄的雾气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彷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虽是满月,天上却又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但海兰珠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的。

      兴致骤起,她盘腿而坐,从衣袖里拿出长笛,指尖辗转,一曲《太极韵》便自荷塘上空荡漾开来,这是她从师父处顺过来的唯一一个物件儿,上面的乌木按键据师兄们说都是百年前的老宝贝。

      海兰珠自己也不知道它怎会愿意随自己而来,但际遇的安排一定有着它特别的意义,它既是愿意跟着自己,可见她们有缘。长笛音色柔美清澈,音域宽广,中、高音区明朗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低音区婉约如冰澈的月光,色调偏清冷,此时用它吹奏起道家名曲,倒平添了些红尘气。

      一曲终了,海兰珠无不惬意的躺在鹅暖石上仰望着夜色下的盛京,像无数个和师父露宿山谷的夜,轻轻哼着她的家乡,一遍又一遍,空气中闪过的全是那无拘跳脱的往日和始终洋溢着的笑脸。

      风都变得轻柔,带动着周围的草木轻扬,海兰珠十分喜欢这种感觉,秋意盎然,丝丝的凉意,让人心旷神怡。

      隐于树后一侧的皇太极静静的看着荷塘边老神在在的女子,听卫兵说她今天给哲哲她们讲了个很是伤情的负心汉故事。这是后宫,她这样没头没脑的讲一通 ,竟毫不知道避讳嘛。

      是故,他本欲悄悄的于她近处,瞧瞧她讲过这样一个伤情的故事后,晚上会不会独自垂泪,却见她胃口大好的样子,索性没继续打扰。

      回去批了会儿奏折又折回来想看一看她,思量着若她心情还算不错,自己便留下来歇寝。

      谁曾想,他批完奏折回来,她却才刚刚放下了碗筷,还没等他抬脚进去便见她自己遣散了众人独自出了来。

      好奇使然,他一路随行。眼前的荷塘月色,塘边月下的那个人一副来之坦然岁月静好的画面,他不知该怎样形容这一幕。

      他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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