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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国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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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之际,庭院内的树木抵挡不过寒冬的侵袭,残枝败叶,一片萧条冷寂之感。
离开后堂前往前院的长廊上,沈清绫与沈清远并肩而行,绿俏远远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沈清远侧头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想起方才在后堂内见沈清绫面色有异,轻声道,“妹妹心中有事?”
沈清绫侧头看向他,“哥哥何出此言?”
“方才见你看赵姨娘的面色不对,你可是不愿去护国寺?若是不愿去,说出来即可,不必勉强自己。”
“祈福上香,为的是我们沈家,我怎会不愿?”沈清绫想起方才赵姨娘的面色,眸光微微一闪,道,“我只不过是,对赵姨娘突然的提议有些疑虑罢了。”
沈清远道,“有何疑虑?妹妹不妨说出来。”
沈清绫沉默了一瞬,道,“赵姨娘从未热衷于佛理之道,也从未见她主动提议祈福上香之事,今日却突然提议去护国寺上香,又只让母亲与我随她一同前往,若说她没有旁的心思,我当真不信。”
“所以,你方才才会提议让清月一同前往?”沈清远眉梢轻轻蹙起,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沈清绫,清俊儒雅的面容收起漫不经心,正色道,“以前我从未问过你,清绫,赵姨娘私下对你是否不好?若是她对你做过什么事,你莫要藏在心中,尽管跟哥哥说。从前哥哥不曾关心过你,是哥哥不好,今后哥哥会是你的后盾,你受了委屈,跟哥哥说,哥哥定会为你讨个公道,可好?”
沈清绫被沈清远突然的言语惊到,一时觉得好笑,一时又觉得感动。不说从前的沈清绫,仅仅这几日相处,沈清绫心中清楚,沈清远绝对是位很好的兄长,如此好的兄长与原身关系却不好,可见原身的人缘有多差了。
这些心绪在脑中一闪而过,沈清绫轻轻笑了笑,姣丽的面容如白梅凌霜而开,美得叫人心惊。“有哥哥此言,清绫怎会让自己受委屈?哥哥放心,若当真有人对我不好,我肯定立即告诉哥哥。”
沈清远望着沈清绫轻笑的面容,见她已渐渐褪下青涩,出落得越发可人而夺目,心性也比从前更加沉稳,淡然,心中忽而生出一丝骄傲与愧疚之感。
这是她嫡亲的,血浓于水的妹妹,怎么从前就未曾过多的留意她,关心她呢?若不是受了委屈,怎会有如此淡定的性子,却又极擅察言观色,心思如此细腻敏感。在对比沈清月不经世事,调皮活泼的性子,沈清远越发心疼起沈清绫。
沉吟片刻,沈清远道,“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你若是担心赵姨娘有旁的心思,十五那日我便不去凌渊阁了,我待会儿去向母亲说,陪你们一同前往护国寺祈福,可好?”
“不必了,哥哥,你学业为重。方才那些不过只是我莫须有的猜测而已。赵姨娘身为姨娘之身,此次陪同母亲一同前往,若当真出了旁的事,她自己恐怕都过不了祖母和父亲那一关,以她的心性,总不会自寻烦恼吧。”沈清绫道,“所以哥哥不必担心我与母亲,有我在,当不会出旁的事。”
见沈清绫如此说,沈清远也不强求,只道,“那你自己小心谨慎一些,若察觉出有何不对之处,立即让绿俏到玄武大道的凌渊阁来寻我。千万不可逞强,你可知晓?”
沈清绫笑着应下,“好,若有不对之处,我立即让绿俏去寻哥哥,这下哥哥安心了吗?”
闻言,沈清远露出一丝浅笑,温柔的神色如春风拂面,沁人心脾,“你啊,哥哥也是担心你,不识好人心!”
“怎会,哥哥的关切之心清绫可是深感在心,感激不尽的。”沈清绫说着,唇角扬起的浅笑却是真心实意的发自内心。此时此刻,是她以沈清绫的身份来到这里的这段时日,唯一感受到真情的时刻了。
而后,两人又聊了些许旁的话题,便分道而行,各自回到自己的居所。
时光如水转瞬而逝,三日后便是十五。这一日,森寒依旧,老天爷却格外赏脸的露出一片艳阳天。
清晨,沈府大门外停着两辆车撵,等待着主人的出行。
菡萏阁外,破天荒的出现沈清月催促的声音远远传来,“二姐可收拾好了?母亲在等着二姐呢!”
屋内,沈清绫由绿俏侍候着披上雪白色毛氅,轻声问,“绿俏,需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尤其是我特意嘱咐的。”
绿俏一边为沈清绫将毛氅的衣带系上,一面颔首道,“小姐放心,奴婢都已备好。”
沈清绫满意颔首,将衣饰和妆容整理完毕后,便道,“走吧。”说着抬脚出了屋。绿俏连忙将收拾好的包袱带上,亦步亦趋的跟上沈清绫的脚步。
屋外,沈清月迎面而来,见沈清绫出了门,露出欢快的笑容,道,“二姐收拾好了?那咱们快些出发吧,母亲在等着我们呢。”
沈清绫颔首。
不多时,沈府大门外,孙氏与赵氏领着沈清绫与沈清月缓缓而来,身后跟着侍女与小厮,小厮们将主子要带的衣物与杂物一一包好提上了马车。孙氏与沈清绫坐前一辆车撵,赵氏则带着沈清月坐上了后面的车撵。
众人上了马车后,小厮赶着马车,朝城东外的护国寺进发。
一个时辰后,沈家的车撵停在护国寺前。腊月十五,是今年岁末最后一次入寺烧香的日子,适逢今日大晴,在这每年岁末皆是森冷飘雪的时日中难得有如此好的日头,入寺上香的人比寻常便也更多了些。
沈家一行人下了马车后,就见护国寺外停了不少官宦子弟家的车撵,显然都是挑了今日来上香祈福的。
护国寺门檐前高高的青石台阶上,此刻亦是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各色各样的服饰,有同沈家一般的官宦子弟,也有平民百姓,不少人手中拿着香纸之物,面色虔诚的踱步入寺。远远地,一股悠远的香火之味道扑鼻而来,携同而来的,还有一阵阵仿似亘古而来的悠扬而浩渺的诵经声。
隐约而浩荡,荡涤着心灵。
这时,赵姨娘牵着沈清月行至孙氏身旁,笑道,“姐姐,妹妹说的不错吧,这护国寺的香火当真极好,但愿咱们今日的祈福,也能得偿所愿。”
孙氏看到赵姨娘眼中的深意,微微颔首,“妹妹说的是,我们进去吧。”
孙氏身侧,沈清绫侧头看了一眼赵姨娘,瞥见她面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得色后,沈清绫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
一行人当中,唯有沈清月未曾注意道旁人的神色,因为难得出一趟府而面色开怀的朝赵姨娘道,“母亲,这护国寺当真热闹啊。”
赵姨娘抬手轻拍她,道,“这里是庄严之地,稍后进去莫要调皮,时刻跟着我,记住了?”
沈清月吐了吐舌,讪讪道,“是,母亲。”
说话间,一行人踏上青石台阶。
进入主寺后,在寺中僧人的指引下,进入大殿对着漫天神佛烧香,祈福,诵经。之后,孙氏为沈清远求了一支考问签,抽中了上上签,孙氏大喜。接着又为沈清绫求了一支姻缘签,亦是上上签,想到沈清绫即将面见的人,心中大定,孙氏面上洋溢着喜色。
此际,赵姨娘祈福完毕,朝孙氏这边而来,上前道,“姐姐,禅房已经让僧人备好了,我们过去歇歇吧。”
孙氏颔首,携着沈清绫跟着赵姨娘母女,在僧人的指引下进了偏殿的一间禅房。
禅房在东偏殿一角的第二间。收拾齐整的禅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东南角摆设着一张软榻和房中央的一方四四方方的楠木矮桌,房内的东南角点着檀香,熏烟袅袅,散发出的淳淳香气让人心灵涤荡,心境空远。
一行人进了禅房后,赵姨娘让孙氏与沈清绫稍后片刻,便领着沈清月急急忙忙地出了禅房。
跟着侍候的侍女与小厮候在禅房外,房中只有孙氏与沈清绫相邻而坐时,沈清绫忽然开口,轻质的嗓音如幽泉潺潺,飘然入耳,“母亲与赵姨娘,可是有事瞒着女儿?”
孙氏微惊,见沈清绫面色淡然,道,“清绫,你看出来了?”
“母亲与赵姨娘一路上用眼神交流,女儿就在您身旁,只是您视若无睹罢了。”
孙氏面色一滞,犹疑片刻,叹了一口气道,“你既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不错,我与你赵姨娘的确有一事瞒着你。此次来相国寺,说是祈福,实际上也是为了你。”
沈清绫道,“何事?”
“此次来,是想让你见一个人。”孙氏说着,忽然觉得难以启齿,踌躇了片刻,又道,“是一名男子,刑部侍郎府家的嫡二子,是一位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清绫,莫要怪我瞒着你。我若是告诉了你,只怕你今日不肯跟我来此。”
“这位邢家公子是你赵姨娘亲自选的,说是邢家有意结一门姻亲,你赵姨娘便去说了,邢家二公子有意见你一面,便挑在今日与你在此相见。你放心,只是你与邢家二公子见一面,此事除了我与你赵姨娘之外也无旁人知晓,你们见了之后若是觉得有意自然极好,若是无意,见过一面也无妨,此事也不会有人宣扬出去。”
这是要她来相国寺相亲?还是在瞒着她本人的情况下将她骗到相国寺。
沈清绫望着自家母亲完全不知此事的严重性而不以为然的语气,心头的失望与怅惘不可言喻,沉默了一瞬,蓦然道,“母亲,您是信任赵姨娘,超过了您的亲生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