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欢》明月青瓦

1、荟蔚 长

　　长安最近十分热闹。
　　李家的大夫人因病去世，风风光光下葬没几日，下面的几个夫人都坐不住了，折腾着要李老爷分权，而百姓们最为好奇的是李老爷到底是分权还是再娶个夫人进门。
　　李家是长安的一户大户人家，祖先有官宦也有商人，如今李老爷是朝中官宦，而二子李承宇则是李家商铺的接班人，长子则成了探花，待李老爷致仕之后接下他的担子。
　　李老爷的枝叶倒是不少，膝下子孙无数，大夫人所出就有一子两女，而其他夫人再不济也有一女，除了大夫人与李老爷疼爱的另一位夫人旦有一子外，其他夫人则清一色的女娃娃，而其中的门道，又有谁不明白。
　　“小姐，该用膳了。”身着粉色短衫月牙色罗裙的丫鬟斟酌片刻，终是唤醒了榻上的女子。
　　“如今是何时辰？”榻上女子纤长的睫毛微颤，幽幽转醒，声如空谷黄鹂般婉转，因刚睡醒又带着些许的喑哑。
　　“已是酉时，过会绣儿姐该来了。”丫鬟小心翼翼的扶起支起半个身子的女子，然后从身后的丫鬟手上拿过洗漱的用品。
　　女子洗漱完毕，端坐在桌前，素手执着一杯清茶，轻抿一口方对丫鬟开口“去拿那套烟胧裙来罢。”
　　“是。”丫鬟福身，入了闺房。
　　女子眼帘半垂，不知在想着什么。突的放下茶盏，茶盏与红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纸鸢。”
　　“奴婢在。”正在闺房找衣裙的丫鬟一听自家小姐正在唤自己，连忙走出去。
　　“不必寻了，这身素净点也好，省得那几房又不安分。”女子眸子微冷，径自走到梳妆镜前，执起一支银簪子，示意纸鸢替她戴上。
　　纸鸢闻言，踱步至她身后，接过银簪，给女子束了发，将簪子稳稳插在发间。
　　“翌日五皇子来访，准备得素净点，莫要落了话柄。”唇间流露出一丝冷笑“白事就该有白事的样子。”
　　纸鸢垂着头没有说话，身为丫鬟，对于主人的家事是不能过问的。
　　“小姐，绣儿姐正在苑外候着。”门外传来看门丫鬟的声音，女子蘸了蘸胭脂，在眼下微微抹了两下，以帕掩唇，慢慢踱步出去，而纸鸢则很有眼力见的虚扶着她。
　　绣儿在苑外等了片刻，就见李荟蔚双目微红，手中紧攥着帕子，一副哽咽之状，心下不由唏嘘，大夫人这一去，大少爷和两位小姐的日子该更难过了吧。
　　“绣儿见过二小姐。”绣儿垂下眼帘，不再敢把目光放在李荟蔚身上，恭敬的福了福身。
　　“姐姐身子可还好？”李荟蔚的双目氤氲着水汽，眼底流露着丝丝担忧，大姐李如云身体柔弱但向来待她不错，如今母亲的去世却让她彻底病倒在床榻，让大哥和她都担忧不已。
　　“回二小姐，大小姐今早胃口尚佳，连燕窝粥都吃下了大半碗。”绣儿想起自家小姐的模样也不免多了一丝心疼。
　　“走罢，给姐姐请了安再去用饭。”李荟蔚点头，示意纸鸢扶着自己出苑子。
　　琉金的三足香炉散发着缕缕白烟，焚烧的药草香弥漫在内室，床榻上李如云正一脸柔和的看着李荟蔚。
　　“你啊，就知道耍这种小把戏，骗骗其他人还好，我还不知道你吗？”柔若无骨的素手点了点李荟蔚的脑门，看着这个素来机灵的妹妹居然模仿她的姿态来讨喜欢，感叹自己宠坏她的同时也不由感叹她的聪明。
　　如今其他房的夫人正虎视眈眈着大夫人的主权，而父亲则是利益面子为大，若是不采取点行动，五房的玲夫人怕是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而父亲疼爱的六房瑶夫人一直是保持中立，母亲一去，少不得会动什么歪心思，人心叵测，妹妹装个可怜反而能引起父亲的恻隐，至少能保她们无恙，至于大哥，怕是也要有行动了。
　　“荟蔚可没有戏弄姐姐的意思，只不过若是不给那些莺燕一些提醒，怕是会以为我们是板上鱼肉。”荟蔚收了伤心欲绝的模样，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憨，她伸手握住李如云的手，轻轻揉捏着，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姐姐知你机灵，你心中有数便是，只是姐姐这病体怕是连累了妹妹和大哥。”李如云反握住她的小手，怜爱的拍了拍，眼里黯然了几分，若是她身体康健……
　　“姐姐可千万别这么说，大哥说过，我们是一家人，自是要相亲相爱，没有什么连累之说。”李荟蔚连忙握紧她，看着她那黯然的模样内心揪了起来“若是姐姐再说这话，荟蔚可就不理姐姐了。”
　　“倒是姐姐想岔了，妹妹可别生姐姐的气，母亲刚去，我们可要团结一心才是。”李如云心里放宽了些许，一丝暖意油然而生，是啊，她们可是一家人。
　　想着，李如云感到眼皮子有些重。
　　“姐姐可是乏了？”李荟蔚察觉出李如云有些乏力，扶持着李如云躺下，将被角掖好，守着李如云睡着方才离去。
　　“小姐，该是老爷回来用饭的点了。”纸鸢扶着李荟蔚走出内室，低声说道。
　　李荟蔚点点头，扭头对绣儿吩咐“给姐姐备下吃食，汤药时刻在炉上温着，姐姐醒了就端上来。”
　　“是，恭送二小姐。”绣儿福身，将李荟蔚送出苑子“大小姐昨儿念叨着大少爷，若是二小姐见了大少爷，可否让大少爷来如云苑一叙？”
　　“大哥这几日被父亲调去给二哥帮忙，若是能见到他我会传达的。”荟蔚点头，用帕子掩住小半张脸，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速度之快令绣儿惊叹，这二小姐的变脸速度可都赶上唱戏的了。
　　“走罢，父亲该是回来了。”荟蔚眸中略过一丝暗芒，这李府，该是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