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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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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上刮过风,风飘过空荡荡的收割过的麦田,我挎着篮子去田里拾麦穗。那时天还没亮透,天边的云渗出点朦胧的亮光。那年我才7岁,妈刚生了妹妹不能干活,家里靠爸一个人劳作,过的很难。村子里刚收过麦子,我拾得仔细,一般一天能拾出一家人半天的口粮。今天的运气特别好,不一会儿就有了不少收获。
我拾得累了,便在田埂上休息一会。突然旁边窜出一只火红的狐狸,它见到我不仅没有跑,反而蹲下看着我。它的眼睛圆得像两颗葡萄,亮的像黑宝石。那眼里竟然流出了泪水。我揉了揉眼睛,它真的在流泪。我那时并不知道害怕,反而问它:‘狐狸你怎么了?’它像是听懂了似的,两条前腿曲在胸前给我作了个揖,爪子指了指我篮子里的麦穗。它的黑眼睛不断淌出泪水。我心一软,把篮子里的麦穗全都倒在了地上。‘都给你吧。’反正我还有时间去拾。我站起来,不能再歇啦!回头再看的时候,麦穗和火狐狸都不见了,好像我刚才是做了个梦。
奇怪的是剩下一天我都没有再捡到一根麦穗,回家给爸骂了一顿。他骂我光顾着玩,偷懒不干活。我把火狐狸的事告诉他,他还骂我编瞎话。但是我知道确实有那么一只狐狸对我流眼泪,拿走了我所有的麦穗。
第二天麦田里起了大火,扑灭之后就再也没有麦穗可捡了。
过了几天,我做了个怪梦,梦里有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她很温柔地对我笑,细细长长的白手抚摸我的脸,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最后她朝我吹了口气,那味道如兰似麝,我从来没有闻过那么好闻的味道。
后来,渐渐我家就走运了。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妈的身体也好了起来。我开始变样,原来的小圆眼变成了细长眼,塌鼻梁变成了高鼻梁,大厚嘴唇变成了樱桃小口,粗糙的黄皮肤变得又白又嫩,枯黄的头发也变得又黑又亮,既不像爸,也不像妈。村里人都说‘女大十八变’,痴呆的土根爷爷,见到我就磕头叫我‘狐仙娘娘’。
那个秘密,我从未与任何人讲。
我离开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小山村,考上了大学,在城里扎了根。后来遇上了他,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他。我温柔地对他,含情脉脉地看他,给他带饭,给他洗衣服。他终于接受了我。我知道他不会拒绝我,所有见到我的男人,都会为我着迷,少有例外。
我不知道一切是不是那只火狐狸给予我的。
我以为我会这样幸运一辈子。”
“宝贝!起床啦!”伴随着一声洪亮而热情的呼唤,胡女士推拿馆的胡女士大步走上了阁楼的楼梯,推开了柳异的房间门,直接来到了柳异床前,一把掀开了柳异身上的毯子。
胡女士拍打着柳异的大腿唤道:“宝贝女儿!妈做了早饭,快起床了!”
柳异昨晚查资料查到凌晨,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刚才好梦正酣。“妈,再让我眯一会儿,昨天太晚睡了。”说着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胡女士麻利地收拾着柳异床上的书,把笔记本收到一边。
“来,我给你按摩一下。”胡女士将柳异翻了个面,大力地在她肩上背上按了起来。胡女士人到中年,推拿技术非常了得,尽管她大半辈子都以跳大神为生。
“妈,你以前见过借尸还魂吗?”柳异闭着眼问胡女士。
胡女士一边拿捏着,一边回忆着神婆生涯。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见过一次。那会儿我还在当姑娘,还没碰上你爸这个短命鬼。”胡女士感慨道,“村头有个石老太,是个孤寡老人,一辈子穷困潦倒。年轻时候没有嫁人,年纪大了靠人接济,活了88岁。死的时候村里人帮忙设了灵堂,一群老大妈帮她擦身子换衣服,准备妥当要抬进棺材,石老太突然坐了起来,把这些老大妈吓得半死。”
“然后呢?”柳异来了兴趣,睁开了眼睛。
“活过来的石老太,能识字会读书,行为举止像个男人。说起话来文绉绉的,我们农民都听不懂。过了三天,石老太又没气了,这回再也没醒过来。”胡女士一边回忆,一边加大了手下的力道,“怎么?你也遇上借尸还魂了?”
“看情况是。石老太这种好像是偶然发生的,我遇上的像是人为操纵的。”柳异有点沮丧,她这几天查了很多资料,那种还魂咒是比较低级的江湖把戏,由咒无法推测画符之人,而且这种咒效果并不好,施咒的尸体很容易丢魂。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空?抽空回趟老家,你大伯家出了点事,我快递回去的你画的符没什么用。”胡女士揉捏完毕,拍了拍柳异的屁股示意她起床。
“大伯家出了什么事?这要对症下药,符怎么能乱给?”柳异无奈了。虽然胡女士推拿技术了得,但她半辈子的神婆生涯非常糟糕,用句不孝的话说就是胡女士是用坑蒙拐骗把柳异姐弟俩养大的。
“哎呀,小事。你大伯养的鸡死了几只,半夜闹了几次凶。”胡女士开始给柳异叠被子,“你妈我好歹有几十年的经验,这点小事还不懂?无非就是小鬼作祟。我就邮了几张你画的镇宅符回去,不过你大伯母说没什么用。你有空回去一趟得了。”
“哦。”柳异点了点头,确实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柳异下去吃早饭的时候,她17岁的亲弟柳宣已经快吃完了。柳宣是个高二学生,平时住校,半个月才回一次家。
柳宣给柳异递了杯牛奶,恳求着说:“姐,你下午送我去学校好吗?坐公交要转N次车,太麻烦了。”
“行啊,我给你的护身符带着没有?还有,我和你说过,你们学校后山风水太差,你别跑去玩。”柳异和柳宣感情很好。柳宣就读的高中坐落在一个山脚下,后山曾经是一片乱葬岗,柳异去过一次,临走就给柳宣留下了个护身符。
“知道。”柳宣点头,坐在柳异面前端详他的姐姐。
柳异配合地冲柳宣微笑:“干嘛?看出什么了?”
“老姐,你最近桃花到了。”柳宣难得这么八卦,“你眉毛漆黑发亮,眉尾润泽,夫妻宫丰隆凸起,双目含水盈盈有桃花。啧啧,看样子要结束单身了。”
“是吗?”胡女士倒是激动了,“其实上次我碰到了B栋的三姑婆,她有个侄子,个人条件很不错;还有沈阿姨的儿子,年龄是大了点,不过人特别好,还有那个......”
“打住打住。”柳异及时制止了胡女士,“你没和她们说我是抓鬼的,你是跳大神的,老爸是看风水的,老弟是相面的吗?”
胡女士翻了个白眼:“呸,能说吗?说一个跑一个。”
胡女士是二把刀的神婆,柳先生生前是个蹩脚的风水先生。两个没什么天赋的业余爱好者倒是生出了一对专业级的好儿女。柳异不必多说,柳宣识字早爱看书,对相面天赋异禀。满屋子专业书籍,从小学开始给同学看相,但是并不准确,后来他才意识到小孩长相并未定型,岂是能够相得准的。但私下给那些大人看,简单几句却又准的不行。以前口无遮拦,有什么说什么,胡女士的那些朋友们都有慕名而来的。
柳异曾经告诫过他,有些东西看破别说破,否则于自身无益;柳宣就很少说这些东西了。今天他难得开口,柳异表面淡定,心却砰砰直跳。她最近除了那个古怪的借尸还魂谜团未解,仍在纠结贺佑宁的问题,难道......所谓的桃花,总不会是那个四十多岁的离异大叔刘成刚吧。柳异脑海中浮现出刘成刚的脸,连忙暗叫“呸呸呸”,她没饥渴到那份上。
怎么着,也得乔述之那样的吧,柳异不由地想。她不自然地倒了杯水,猛咽了几口,想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可乔述之那张沉静的脸,却怎样都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