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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塞上风烟.一 所有的,很 ...

  •   两年后。

      秋风飒飒,随风而来的,却是一阵黄沙。空气浑浊不堪,仍带着热意的阳光印照在战士的战甲上,在初秋的午后闪烁着微光。

      城墙上,有一个穿着银甲的将军。他立在墙后,从中原的土地望去,看着西北的荒漠。他的眸光中印着慢慢黄沙,与深不见底的孤寂。

      又起一阵微风,扬起将军的披风,远远望去,那在风中飘扬的雪白色长麾,竟像遮蔽了天日一般。望之者,突然就体会到了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安定与壮烈之感。

      “书桐。” 有人轻声唤道。

      将军低着头,看着城墙之下。 “开城门。”将军下令道。

      城墙下,有一男子身着玄衣,身背一把阔刀。那人一抽鞭子,策马穿过打开一条缝隙的城门。

      景书桐理好披风,将上面的沙抖落下来。一撑身,背对着西北坐在了城墙上,他的目光投向了上城墙的阶梯。
      在他的视线中,尹南深迎着光而来,身形有些模糊不清。

      “吃了吗?”尹南深不顾自己的风尘仆仆,笑着问景书桐。

      景书桐摇了摇头。

      尹南深叹了口气,从腰旁挂着的布袋中拿了个馕出来,顺手丢向景书桐。那动作太快,景书桐没看清是什么,只是下意识顺手接住。

      景书桐看了眼接到的馕饼,直接没形象地坐在城墙上开始啃。

      “你这是饿了几天吗?”

      尹南深看着景书桐那架势,微微扶额。

      景书桐嚼完嘴里的饼子,回答道:“朝廷的粮草一直没有跟进,军中都在省,由原本的一天三顿,变成一天两顿,现在是一天一顿。”

      “怎么,你没派人去查?”

      “怎么可能。不过派去的人全部都没回来,现在那些顽固派天天在议事堂吵架,吵得我耳朵都要聋了。”

      伽罗关前还有一条山道,那条山道有五公里长,即使景书桐隔百米设了巡逻军,也难以防住山匪劫掠。以前那些山匪还知道这是运往边塞的粮草,还给景书桐的队伍留下些粮草。

      至于现在,景书桐怀疑那山匪根本就是换了一批人马。

      景书桐同情那些因为胡人侵扰才落草为寇的百姓,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对解决粮草之事有所姑息。

      而今大军的储备粮只够一月余,可是朝廷所供粮草却延误了时机。景书桐数次催信,都被回以了运送粮草的队伍早已出发,让他再等等。

      两年前,景书桐再次查探庆阳城外那座山时,已经抓获了当初尹南深提起的那伙山匪。那伙山匪什么都认了,甚至连偷袭少帅这种事都直接认下,还说清楚了所有细节,包括制那箭的手法来自胡人。

      景书桐那时候以为这事就此放下,事情已经解决了。可没想到,时隔两年,景书桐两月前,在运送粮草的车上,再次看到同样手法制的羽箭。

      景书桐也以为这是另一批人,可是军中负责侦查的人却说,这箭与两年前那次,是一模一样的。

      可是这时候,尹南深恰好前往北疆。景书桐身边,连个好用的人都没有。

      “你这次去北疆,有没有什么收获?呼勒大王子病得如何?有没有奄奄一息呀?没有告诉我,我千里迢迢再去补他一刀。”景书桐嚣张地说道。

      尹南深摇了摇头,“呼勒牙差不多了,不过来了个更棘手的主儿,他弟弟,呼勒季。”

      景书桐敲着城墙上的砖。

      这两年来,北疆战乱不断,呼勒家侵扰多次,可是每次都被景书桐带兵打了回去。军中那些守旧派更倾向迂回战术,一味被动抵挡,在边关混日子。

      以景书桐为首的主战派,认为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主张主动出击,深入敌营,逼敌军投降谈和。于是军中双方僵持不下,只得轮流守关。

      前一次敌军来侵时,正好是景书桐亲自守关时。恰逢帝都运来镇暑的冰块,景书桐就在腰间挂暗箭的袋子中,塞了一大块冰。

      他下城迎战时,挑了敌方将领呼勒牙的刀,一把把冰拍在了呼勒牙脸上。当时呼勒牙就捂着脸骑马走了,后来事实证明,那块冰够硬,景书桐拍得也够狠,呼勒牙直接被拍断了鼻梁骨。

      跟随景书桐作战的肖副将都看傻了。他看到自家主帅托在手上的冰,上面还挂着凄惨的血迹。

      自家主帅破不在意地把冰随手丢在地上,“走走走,肖副将,我们去吃番瓜吧。”

      肖副将的视线还留在冰上,他吞了口唾沫,“少帅……这冰上怎么会有血?”

      “啊?”景书桐下了马,经过自己扔的那块冰时,随意瞥了眼,“哦,难怪我刚刚半天拿不下来那块冰,原来是粘在呼勒大王子脸上了啊。”

      “……粘?”

      “对啊,我想再补一下的时候,发现冰拿不下来了,就狠狠扯了一道。”

      肖副将再次看了眼那块冰,觉得脸上有点儿疼,“少帅,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军务,我就先走了。”

      景书桐扁了扁嘴,抬头看着城墙上面,招手喊道:“喂!小尹子,走我们去吃番瓜啊。”

      尹南深站在城上,刚刚才把弓箭收起来。他闻言脚下差点一掺,好玄没有摔一跤。尹南深无奈地朝下看,景书桐正笑着看着他。

      “你刚刚怎么不先喊我。”

      城下的景书桐笑得更开心了,尹南深就看着他进了城门,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形。尹南深看着城墙阶梯处,认命地张开双臂,接住扑向自己的景书桐。

      “我就是,赖上你了嘛。”

      尹南深微微勾起嘴角。景书桐的意思,就是与他一起做什么,都自然而然,仿若呼吸。

      然后尹南深就被这个早已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蹬鼻子上脸的少年,派去了当苦力,查探北疆呼勒家的状况。

      他一去一月有余,而景书桐在这个月中,又遇到了烦心的事情。

      景书桐已经很久没有头疼了……可是最近,他又开始了头疼,那种头痛,仿佛在预兆什么,让景书桐有些不安。

      “少帅,这次……有个查探的兄弟回来了。”肖副将登上了城墙,上前来禀报。他选择性忽略了少帅手中拿着的馕饼。

      景书桐跃下城墙,将最后一口馕饼塞到了嘴里,几下嚼完后,景书桐拍了拍手,手上的碎屑唰拉拉的往下掉。尹南深见状,习惯性地拿出了帕子,把景书桐的手拿过去擦。

      肖副将偏过头,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他早就觉得这两人之间关系不寻常了,后来偶然得知两人竟是这样的关系,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有种嫁女儿的惆怅感。

      “那位兄弟怎么样?”景书桐顺从地由着尹南深给自己擦手,一面问着肖副将。

      “情况很不好……那位兄弟回时,满身的血迹,刚一到军营就晕倒了。”

      “啧……一起去看看。”景书桐皱眉,他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有些烦躁起来。

      尹南深一直关注着景书桐,此时见景书桐皱起双眉,心中也渐渐郁郁。北疆之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书桐什么时候才能归家?虽说古来边塞将士,一待十七八年的也不是没有,但是他觉得书桐不会在边关终老的,书桐很快就能回家的。

      军营前。

      地上尚还有些血迹没有清理干净,留下了一滩暗色的痕迹,足可见那受伤之人强势之重。景书桐刚一入营中,就看到周遭的将士神情凝重。

      景书桐快步前行,走向军中医师的帐中。

      “周大夫,他情况如何?”景书桐拨开营帐。

      被称作周大夫的老先生摇了摇头,示意景书桐和他一起出去。

      “少帅,这位小兄弟身中数箭,箭虽未伤及肺腑,但是小兄弟行路匆匆,在路上颠簸坎坷,导致了失血过多,气血两亏,恐怕需要很长时间休养啊。”周大夫叹道。

      景书桐沉默着没有说话。

      “少帅,老夫亦知您操劳军务,定有要事相问,但是那位小兄弟如今这情况,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还望少帅体解啊。”

      “若他醒来,让他好好休息,休养好了再来找我。”景书桐开口说道。“有劳周大夫了。”

      肖副将跟在后面听着,他知道如今事态危急之况,可是少帅仍然是怜惜士兵辛苦,不忍心让那位兄弟拖着病体,去禀报军务,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初他问少帅,少帅主张进攻,还是主张防守时,少帅很坚定地回答他,他主张进攻。当时他很不解的问少帅,少帅仁慈,进攻难道不会导致更多伤亡吗?

      少帅回答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凡我异族,却非同心,为了天下我国黎民的安危,以身报国,应当是每个将士的本分,不可退缩畏惧,吝惜生命。

      可是如今少帅的种种表现,却没有他说的那样无情。

      北疆之乱已久,戍边将士们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所有的,很快就会结束的。”

      景书桐轻轻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塞上风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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