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呱呱生命的五分之一》羊的拐杖

3、二三事 “只记得有

　　“就你一个人？你爸爸妈妈呢？你妈妈呢？”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一个人，小小一个，现在想想的确很无助，我都不知道我是怎样活到了现在。”李呱呱自嘲地说着，眼睛却一直望着地下，我还是看到了她眼里的泪花。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轻轻地拍着李呱呱瘦小的后背，她很瘦，骨头有点刺得慌。
　　“但是还是有些事情，有些关于我和妈妈相处的记忆。”
　　李呱呱缓缓开口补充了一句，“只记得有这么回事，但不清楚脸长什么样子。”

　　那天晚上人很多，很是热闹，李呱呱从房间门缝看到外面坐满了人。大人小孩，男男女女，围在一起坐在一个一个的圆桌前，有说有笑。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房间太暗，没有灯，一个人影在烛光摇曳下若隐若现。
　　李呱呱不敢上前和她搭话，坐在床角的一头看着她就着烛光穿针引线，不知道在缝什么。
　　外面声音很大，每一次欢笑声传入房中，女人的身体都会不自觉的颤动。
　　李呱呱爬起来，在玻璃柜里寻找一番，发现了一个墨镜。李呱呱很好奇，对墨镜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李呱呱鬼使神差戴着墨镜，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一片黑漆漆的，只听到他们说话声还有大笑的声音，李呱呱并没有看到那些笑容有多么狰狞不堪。
　　“这小孩真有趣，你要不要吃块蛋糕？”
　　李呱呱只听到有人在自己头顶说话，看不到人四处旋转。
　　那人蹲下身，摘掉李呱呱的墨镜。 突然的光亮，李呱呱不适应的用手遮住眼睛。
　　“这样你能看到我了吗？”
　　看得到，李呱呱看到一位姐姐蹲在自己面前，拿着一块蛋糕，她四周还发着金色的光芒。
　　女人在房间里听到外面异常吵闹，看到房间内并无李呱呱，她不安的打开房门。看到李呱呱戴着墨镜雄赳赳气昂昂的仰着头经过指着她毫不掩饰嘲笑的人们。女人正想冲出去抱回李呱呱，下一刻她看到李呱呱很满足的吃着蛋糕。
　　这样也好，多吃一点。
　　女人掩起门。
　　“蛋糕好吃吗？”
　　“好吃，比鸡腿都好吃。”
　　“蛋糕比鸡腿还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李呱呱看到眼前的姐姐不相信的模样，一脸认真，“就是蛋糕比鸡腿好吃。”
　　姐姐也不想与小孩争论，“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呢。”
　　“因为鸡腿我才吃了一个，蛋糕我却吃了好几块，姐姐你说蛋糕是不是更好吃？”
　　姐姐愣了愣，抹掉李呱呱嘴角的蛋糕，“你说的对，蛋糕的确比鸡腿好吃。”
　　“姐姐，你不吃吗？”
　　“姐姐不喜欢吃甜的，给你吃吧。”
　　“谢谢姐姐。”
　　李呱呱笑弯了眼，接过姐姐手中的蛋糕。

　　“真是稀奇，甜食爱好者居然不吃蛋糕。”
　　“我感觉那小孩很让人心疼。”
　　“把我这西瓜也给她吧，我敢打赌她肯定会说西瓜比蛋糕好吃。”
　　“这么自信？”
　　“要不要赌一赌？”
　　“可以。”
　　“我赢的话你就做我女朋友。”

　　姐姐没有理会最后一句话，拿着西瓜给李呱呱，“试试这个。”
　　李呱呱接过姐姐手中红彤彤的东西，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姐姐，看到姐姐鼓励的点头，李呱呱小小一口咬了西瓜。
　　“怎么样？”
　　“很好吃。”

　　“是不是比蛋糕还好吃？”
　　“这里还有很多，慢慢吃。”

　　李呱呱看到一位哥哥拿了很多很多的西瓜放在自己面前，李呱呱犹豫要不要伸出手，“姐姐......”
　　“吃吧。”
　　李呱呱吃完一块有一块的西瓜，桌面的西瓜皮渐渐堆成绿油油的小山丘。
　　“你输了，要做我女朋友，不能耍赖。”
　　“谁输了，呱呱又没说。”

　　“呱呱，你说西瓜是不是比蛋糕好吃？”
　　李呱呱看了一眼满脸期待问着自己的哥哥，又看了一眼相对紧张的姐姐，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我觉得两个都好吃。”
　　李呱呱说完识相地赶紧跑回自己的小房间，剩下的就留下给哥哥姐姐她俩自个解决。
　　回到房间，女人手中缝的东西终于成型，是一个用红布包起来的一个三角形。
　　女人把手中的东西小心的绑在李呱呱的右腿上。
　　房间太黑，女人又低着头，李呱呱根本看不到女人的脸。

　　那晚，吃了巨多西瓜的李呱呱毫无意外的尿床了。
　　女人埋怨的骂道，李呱呱就站在角落看着女人更换床单。
　　“不要在尿床了听到没有？已经没有东西换了，再尿床你就直接睡地板，听到了吗？”
　　“嗯。”
　　李呱呱乖巧的点头回答，轻轻的爬到床上，爬到女人旁边。女人背对着李呱呱，李呱呱也只好背对着女人进入梦乡。
　　李呱呱很兴奋，她在大大的游泳池里面游泳，李呱呱变换各种姿势。突然，李呱呱就来到了海里，旁边还有一群群五颜六色的小鱼经过自己身边，还有大鲨鱼，它居然没有咬自己，它还对着自己笑。

　　“啊！”
　　李呱呱是被尖叫声惊醒。
　　“叫你不要尿床你还尿床！吃这么多西瓜干嘛？你没吃过吗？”
　　李呱呱眼里含着泪水，李呱呱当然没吃过！要不自己会吃这么多？
　　女人看到李呱呱有要哭的趋势，抓起李呱呱放在自己腿上，随手拿起衣服堆上的衣架。脱下李呱呱的裤子，手中的衣架往李呱呱白花花的屁股上一下接着一下。
　　“叫你不要尿床你偏不听，现在一个都别想睡！”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吃这么多西瓜干嘛！”
　　鲜红的印子印在李呱呱的肉上，李呱呱感觉到了女人越来越大的力度，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李呱呱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样睡着的，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在地板上。李呱呱起来时感觉全身无力酸疼，肚子一点都不舒服。
　　在晾床单的女人听到房间里有动静，赶紧扔下手中的东西跑下楼。
　　“难受，难受......”
　　“呱呱，你怎么了？”
　　“难受，难受，我难受。”
　　小小年纪的李呱呱当时嘴里只知道说着难受。
　　女人赶紧抱着李呱呱去了医院。
　　“得的是痢疾。”
　　“严重吗？”
　　“我们医疗水平有限，我们会尽力的，”老医生推着眼镜，“不过......”

　　每天打针吃药的李呱呱还是不见好转，反而情况越来越严重。医生决定加大用药量与打针的频率。
　　李呱呱看见穿白色衣服的人进来就开始哭，一边挣扎一边抽泣,“姐姐，阿姨，妈妈，不要打针，呱呱不要打针，呱呱不要打针，呱呱已经好了，呱呱不需要打针了。”
　　护士们不理会李呱呱的哭喊，几个护士同时上前按住李呱呱。
　　“妈妈，妈妈......”李呱呱的声音极尽沙哑。
　　女人扭过头，不忍看到这个场面。

　　“赵女士，你要知道，我们县里的医疗水平确实有限，呱呱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而且你已经欠了很多费用......”

　　“妈妈，呱呱是不是好了？”
　　“对，呱呱好了。”
　　“耶！呱呱终于不用打针了。”
　　女人少有的温柔，抱住李呱呱，“呱呱想吃什么？妈妈去帮你买。”
　　“呱呱不要吃的，呱呱只想回家。”
　　“没事，呱呱想吃什么尽管说，妈妈有钱。”
　　“呱呱真的不想吃东西，呱呱只想回家睡觉。”
　　“妈妈，呱呱真的好累，呱呱睁不开眼睛了，呱呱想睡觉。”
　　“好，那呱呱睡吧，妈妈抱你，不过待会妈妈叫你起床你一定要醒来不能睡懒觉好吗？”
　　“好。”
　　女人捂住嘴，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呱呱不会像上次尿床那样骗我吧。”
　　“不会。”

　　回到家的李呱呱没有骗人，她醒来了。不过她吃不下任何东西，一直拉肚子。
　　李翠芬来到房间，看着虚弱的李呱呱。“呱呱这孩子真是可怜了，现实生活中这么难受，梦里还被吓哭。”
　　“什么意思？梦里被吓哭？”
　　“就是呱呱去医院得前一个晚上，我梦到有很多穿白色衣服的在抢呱呱，还有呱呱死去的太奶说要呱呱下去陪她。”
　　“你怎么不早说？”
　　“不就是一个梦而已吗，再说我都还来不及说你们就去医院了。”
　　女人急冲冲的出门。
　　“帮我照看一下呱呱。”
　　“你去哪？”

　　“你妈妈后面去了哪？”
　　“去找了道士帮我化解。”

　　“后面当真好了，你说可笑吗？医院都治不好的病道士嘴里念叨几句我就好了。”
　　“的确不可思议。”
　　“这只能说明你李呱呱命运不凡。”
　　“命运凡不凡我不知道，但命运舛不舛我倒是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