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少阳书》山风微雨

2、第 2 章

　　若说这世间有什么地方是凤九不敢去的，除了太晨宫便是人间。
　　往日恩爱如今都是伤情。
　　可凤九刚从梦中醒来，放心不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去人间再看一看。
　　可再次寻到人间，却发现今夕已非昨日。
　　三百年光阴，在人间早已是沧海桑田几番变幻，何况那一处避雨的破屋？凤九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簇新的小别院，匾额上书着几个字，可凤九并不认得如今凡世的字形了。
　　原来真是自己太执着了吗？就如帝君说的，四海八荒都会变了模样，如今不过三百年，连这一方小破屋都已改头换面。
　　凤九隐身入了这一方院落，此处虽小却也比三百年前不知好了多少。院内暗香浮动，凤九只觉得此处气息十分熟悉。院中廊下遍植凤羽花，凤九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间。凤羽花属于花中君子兰花中的一种珍品，想来这小院的主人必是个风雅文人。
　　廊下置了一方石几，原来竟摆了一副未完的棋局。恍惚间，似又瞧见了帝君与三殿下在九重天下棋的模样，又恍若是自己还在当年的皇宫被帝君拉着下棋。思绪一下子上涌，凤九只觉得眼前的景致有些模糊了。玉质的棋子触手生凉，玉料上好，倒也不辜负这院里的风雅。
　　凤九拿出一个锦盒，在手中摩挲着便打开。自己就是曾经在这里，心甘情愿地为那人间帝王挡去了一箭，可如今人与物皆非，又有何人能说相思？
　　这小院很是清静，凤九坐在廊下，拨弄着棋子，丝毫不知毁了人家的棋局。

　　屋外传来一阵人声，凤九凝了凝心神，急急隐去了身形去了一角。
　　只见一人推开了大门，小厮模样打扮，在前引着一小女童与一众奴仆穿过了走廊，凤九这才发现这些奴仆都不是寻常打扮，跟着的女童也是衣着华美异常，远看着身量估摸着十岁年华。
　　待二人行至棋局旁，小厮对着那女童弯腰做了一揖道：“九公主息怒，我家先生今日真的不在这别院。您瞧这前日与好友下的棋局都还未曾收拾。”
　　原来眼前这女孩是人间的公主。不知这小厮口中说的先生又是何等角色？
　　那公主未寻得人倒也没有为难小厮，命了一众宫娥奴仆去了屋外候着，自己却执意要在这小院里等着。见公主端坐在棋局旁，那小厮也无法，只得小心在旁伺候。
　　凤九离近了见那公主的眉眼间与自己少时颇多相似，若是多了那凤羽花的胎记，估摸着阿爹也一时难分罢？
　　也不知这小公主要在这待到几时，改日见着司命说一说这桩趣事。既人世已桑田变换，想来自己还是回狐狸洞去守着帝君的画像好。

　　掌灯时分，别院的主人似是回了。小厮侍立于大门外，见着自家主人下了马车，便迎了上去：“先生可算是回了，今日那九公主来此等了您许久，被阿诺挡在了书房外，您可勿怪。”
　　那男子轻应了一声，未见责怪之意，抬手解下了身上的月灰色披风递给一旁唤作阿诺的小厮，便在棋局旁坐下执起了棋子。阿诺将廊灯点起，问道：“先生今日晚膳可在别处用了？”
　　“你不必张罗了，坐下与我对弈两局罢。这锦盒可是今日九公主留下的？”，棋局旁静静地躺着一个木质锦盒，男子定定地看着。阿诺略一思索，道：“今日公主来时未见拿出这锦盒，许是公主去时命人留下的？”
　　那被阿诺敬称为“先生”的男子拿起了锦盒端详了一阵，便将其打开。锦盒中仅有两枚铜铃，用绳穿起系着一枚箭头。拿出这物件，铜铃清脆作响，脑海中似乎对这铃声早已不陌生。伴随着这铃声，脑海中传来一声清晰的“陛下”。
　　陷入沉默的小院中，犹如有一种不知名的情愫蔓延着。他被这一声惊着便回了神，这一声“陛下”仿佛敲打在他心头，熟谂又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