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讨债·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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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后面，云湜还有句话想说，可话到嘴边打了几个滚，硬是强咽了下去。
她说不要他了，他说和离，她同意。何必再多言，两人就行至此罢。纵然心里有不舍，但他终不是一个犹如寡断之人。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低头看她，“起来吧，收拾收拾，回去。”
他的袍角从她手边滑过，乐琋一把拽住，轻轻扯了扯。
云湜低头看她，“怎么了？”
她仰头看着他，昔日清透灵动的眸子里盈满泪水，模糊不清。
心头丝丝缕缕的牵痛感，一刻痛过一刻，令人心烦意乱。
云湜认命的想，只要她说一句话，方才一切一笔勾销，他们不和离，以后好好过日子。然而她什么都没说，她松开了手。
乐琋庆幸，最后一刻，她终是忍住没丢掉自己的最后一份尊严。
事到如今已到山穷水尽之时，她在此地枯坐直死也无用，她起身整理整理头发，跟在他身后出了酒楼。
回去的路上，他疏淡无语，乐琋也不想再同他说什么，但相顾无语不是办法，还有些后续问题需要解决。
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乐琋清扫清扫喉咙，轻声问：“你何时送我回去？”
云湜侧目看了她一眼，心平气和地说：“过段日子，咱们一起回去。”
多可笑，如今终于要摆脱她了，他倒宽容起来。
“给你添麻烦了。”沉吟稍许，她又说：“那个讨债，你让我去试试吧！”
他说不必，“那是他们的事，你不用管。”
事到如今，想去讨债的目的早已转变，眼下乐琋只是单纯的不愿看到他，因为他的存在太让她锥心疼痛，她需要独自冷静几日。
她说：“你别多想，我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云湜不懂她的心思，只知她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他说：“明日你可随潼儿一道去游玩。”
乐琋若有所思，摇摇头，“我怎好意思一直混吃混喝，让我做些事，心里也踏实些。”
前一刻还嘻嘻哈哈的一个人，转瞬间变得如此客套疏离，这让云湜很不适应。他缓缓收拢五指，紧握成拳，“你是我夫人，怎能说混吃混喝。”
乐琋闻言涩然一笑，转头看向一侧。许久，许久过后，她淡声，“如果不愿让我去讨债，那麻烦借我些银两，我想回家了。”
云湜的心一寸一寸往深渊里坠，虽说已行至穷途末路，可他们毕竟还未和离，难道她就这么等不及彻底卸下伪装，懒得再敷衍他？
他五指紧扣膝盖，大力之下关节泛白，深吸一口气，尽量稳着气息道：“我抽不出护卫送你回去。若实在想去讨债，那便去吧。明日你去找酒楼掌柜，让他陪你一同去，有何事吩咐他办。”
他的声音平缓而温凉，隐约带着一丝不耐烦。也许在他看来，她除了胡闹添乱，就没有其他正事，做人如此失败，她还能说什么。她只说：“谢谢你。”
话音落下，直至各自回房，两人再也未说只言片语。
……
乐琋父亲经商，她知道古往今来讨债难。不过，当时她提出建议，并不是信口胡来，那时她是想证明自己并非只知添乱，也想想趁机跟云湜讨赏。
眼下任务接到，初衷已改变，讨债的决心却比从前更坚定。
不再证明什么，不再讨要什么，只想略尽绵薄之力，弥补曾经对他造成的困扰。
她父亲曾说过讨债是门艺术，兵法云：“因利而制权。”讨债亦如此，要根据债务人的实际情况，采取相应的行动。
乐琋认为，当初崔大福之所以做人毫无廉耻可言，是因为他无官无爵，无需顾虑身份问题。借着姐夫势力狐假虎威，那是虚荣心作祟，寻找存在感的一种表现。时移状况随之改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他好歹混了个通判知事。官场上行走，面子是头宗大事。
她要做的，便是赌如今的崔大福，顾不顾忌自己的脸面。
第二日一早乐琋去酒楼找到掌柜，她将自己的想法一并告知掌柜。随后掌柜派出一人前去典南，摸清实际情况。等待消息的日子，她为了避开云湜，一直早出晚归守在酒楼。
几日后，黎明到来之前苍穹昏暗之时，她同酒楼掌柜一起带着她挑选的几名侍从，驱车前往典南。
一日前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崔大福姐夫上任后大摆宴席，宴请典南当地的达官显贵，以及一些有名望的乡绅土豪。崔大福溜须拍马，借此机会也认识了不少上流层次的贵人。为了拓展自己的人脉圈，今日他将设宴款待新认识的乡绅土豪。
日悬中天，阳光明媚，乐琋一行人到时，崔府门前车水马龙。府内众人聚集一堂，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好不热闹。头戴官帽，身着官服的崔大福，满脸春风得意，已饮至稍有醉意。
酒楼掌柜走在众人之前，脸上堆满盈盈笑意，他们不顾府内小小管事之阻拦，大摇大摆的跨入崔府。
行至崔大福面前时，管事还在试图将他们往外赶，酒楼掌柜大手一挥，随即向崔大福拱手，“恭喜崔知事高升，听闻贵府今日有喜事，愚等前来沾沾喜气，讨杯水酒，可好？”
崔大福认识酒楼掌柜，看到他来此先是一怔，随后笑言：“刘掌柜远道而来，鄙人喜不自胜，快快上座请。”
酒楼掌柜眼锋一扫，看了一旁乐琋等人，又客套的跟崔大福说：“我这些小兄弟们，您看可否也一并安排一下？”
他们这群人一来，崔大福便知是因何事，尤其又看到这行人中一位面容清秀的小伙子手中时显时隐的小算盘，心里更是跟明镜儿似得。
陵州当地有个习惯，为了顾及彼此脸面，讨债人不会当面提要债的事。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算盘，是“讨债鬼”的一种特殊标记，欠债人看了便明白来人所谓何事。
崔大福带着一群狐朋狗友豪吃豪饮时风光不限，可事后看看账单，他又头疼不已。当初之所以选刘掌柜家酒楼，也是看重他们在陵州根基不深，即便他赖账，也不能奈他何。
即便他们找来典南，如今他官职在身，更是毫不畏惧。可是他们来的日子不对，若是他们众人面前提起债务之事，他若不拿钱，颜面何存？他又看看刘掌柜带来的这些兄弟，除了那个脸上带刀疤的小兄弟看起来还算柔软，其余人各个面生横肉，虽锦服在身，也掩不住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匪气。
他自知他们来者不善，客客气气地说：“来，来，来，众位兄弟们请坐。”
乐琋见状风拂杨柳般淡然一笑，随后拱手朝崔大福祝贺，“恭喜崔大爷高升。”拱手间掩在袖笼中的小算盘展示在众人面前，随着手势的落下小算盘又隐入袖笼中。
崔大福余光扫了在座其他人一圈，脸色已十分不自在。欠的数目不小，他想想就心痛，若是以前，他抵死都不会还，可是眼下……他决定实施拖延战术。
他笑的和煦从容，朝乐琋拱拱手，“客气，客气，请入座。”
众人落座后，吃吃喝喝继续，乐琋见崔大福装傻卖呆没有还债的意思，她瞅准时机朝坐在崔大福身边的刘掌柜使了个眼色。刘掌柜了然点头，片刻后，他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红包，笑言：“崔知事，愚略备一点薄礼，望不嫌弃，请笑纳。”
崔大福看到红包心中疑惑顿起，搞不清楚他们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他狐疑着接过红包，打眼一看，只见红包醒目处赫然写着，“凡事见好收，日后诸事顺。”余光瞥到另一侧坐着的人，他大惊失色，立即将红包藏起，脸上浮着不自然的笑容，“都是自家人，刘兄太客气。”
先是挑准他宴客之日前来，又是半隐小算盘，再是明面提醒，再看看那几个面生横肉的青年，崔大福自知今日他们是有备而来。而事到如今，他们虽诸多提示，却仍未直接声明，显然是在给他留脸面。
他如今是小小的知事，日后还盼着步步高升，做官名声是最重要的。若是今日把他们逼急，将他欠债之事宣扬在众人面前，恐怕会影响他的仕途。他们酒楼生意惨淡，不用他整，也离关门大吉不远。如今他是穿鞋的怕光脚的，权衡利弊后，他决定投降。
还债归还债，可被人如此拿捏着命门要挟，着实愤恨至极。
崔大福官职虽不高，可他有姐夫撑腰。商不与官斗，谢父虽位高权重，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因此能和气解决，就不能撕破脸面。
事至最后，乐琋确实如数讨回债务，可她和刘掌柜却被崔大福刻意安排的人，灌了个小辫朝天。
原本打算讨回债务立即赶回去，事到如今，只能暂且找客栈住一晚。
乐琋鬼心眼多，她装醉不起逃过一劫。可即便如此，她也已喝的天旋地转，摇摇晃晃。
平安将乐琋扶回客栈，甫一进房，她先搜肠刮肚大吐一通。
平安将她拖至床上，刚想起身收拾污秽，顺便打水帮她擦洗，哪成想她竟抱着平安的腰身，嚎啕大哭起来。
一路陪着走来，平安心知自家姑娘日子过的苦。好忠婢平安，一面陪着自家姑娘哭，一面陪着她大骂姓萧的混蛋。
云湜来到乐琋房门前时，听到的是里面主仆二人，指名道姓的骂，“相鼠有皮，湜而无仪……”
强忍之下，他仍旧心生郁气。
明明把人当傻子耍的是她，他何其无辜，只因为对她态度不好，便招她如此恨骂？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讨债·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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