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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怀孕 ...

  •   夫妻间吵架,只要家还在,彼此就有牵绊。情人间吵架,就像大风吹了跑风筝,越吹越远,摇摇欲坠。
      林致永没有和伟如联系,他要让她“想清楚”。开始时,伟如想: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争执,双方都在气头上,过几天找个台阶下就没事了。可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她悲哀地发现,她连想找个台阶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吵架。不管他们承认不承认,这是确立两人在这段关系中微妙的心理位置的契机。他们曾经约定,谁都不要要求更多,但在爱情里,谁不想得到更多呢?以林致永驰骋商场多年的心机和谋略,绝不会轻易向她妥协。然而,让她心痛的是,他竟然不疼惜她正在经受的折磨。
      况且,他有那么事情要忙。爱情对于男人,只是生命的一部分。而女人,却把它当做全部。
      我果然高看自己了。伟如想。多么讽刺。她竟然不知道,没有人会爱别人超过自己。林致永,他受过自己带给他的伤害,他最疼惜的,应该是他自己。
      心在痛,胃居然也跟着闹起了革命。伟如赶紧跑到卫生间,扶着马桶一阵呕吐。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实在没什么可吐,这一吐,几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自己的胃向来皮实,不管怎样,都不容易呕吐,除非┄┄算起来,自己的大姨妈已经月余未见,心里本就有点惶惶,这样一来,她更加心乱如麻。她可以肯定这是林致永的孩子,因为按时间推算,这个期间老公出差,她和老公并没有有过性生活。上次开玩笑吓唬林致永说自己怀孕了,难道是一语成谶?难道是那次“惊喜”玩得太high,措施采取得不严密?
      她强迫自己镇定,自己在这里自己吓自己,不如搞清楚事实。楼下就有一个药店,伟如想想不对,于是启动了汽车,舍近求远地买回了验孕棒。
      证实的那一霎那沮丧和无助难以名状。伟如抚摸着小腹,抚摸着那个尚未能感觉得到心跳的孩子,心如刀绞。同样是自己的孩子,一个可以撒娇弄痴享不尽的父爱母爱,一个却注定要被杀死在腹中。他因为父母的罪孽而来,而又因父母的罪孽而被匆匆送走,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如果,他的爸爸妈妈有婚姻,他应该是爸爸手心里捧的,妈妈嘴里含的。而亲手杀死他的,将是他的母亲。
      自己种下的罪恶的种子,却要让无辜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而这个人,恰恰是自己的骨肉。
      都说母爱伟大。其实,人最爱的,还是她自己。自己这样的人,还配为人母吗?
      这个时候,他在哪里?
      也许,他就在L市。躲在一个地方,默默地看着她,他在逗她,等她急了,她哭了,他就出来了。她扑到他的怀里,告诉他,这不是一个玩笑。她需要他。他说,无论如何都不要怕,有他在。
      虽然这个想法很幼稚。但是却是伟如绝望当中的一根稻草。
      晚上,她梦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孩子哭着问她,妈妈,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为什么要杀死我?我和哥哥一样可爱,我和哥哥一样聪明。我还睁开眼睛看一眼这个世界┄┄
      她被逼问得无言以对。孩子步步紧逼,她连连后退,忽然发现自己已在悬崖边上,无路可退。骤然从梦魇中惊醒,直直地坐了起来,惊出一身的汗。还好,老公在一边呼呼大睡,并未觉察到。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孩子,还在。可是,注定要被抛弃的孩子,她又能多留他几天?
      她忽然出现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她要保护他,不顾一切。

      伟如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接通电话,却没有声音,电话的那一头,仿佛是绵延无边的死寂。
      “妈,您说话啊?”伟如不禁慌张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平静,却让人悚然,“小如,他走了。”
      心,咯噔一沉。
      “他走了,疾病是那么突然,没想到,他走在了他妻子的前面。”
      千言万语的抚慰都显得那么单薄无力,良久,伟如才冒出一句话。
      “妈妈,节哀!”
      妈妈诉说着,听不出悲伤,也听不到哭泣。
      “我跑到他的病房里,装作是同病房病友的家属,偷偷地看他最后一眼,他的家人整天守在身边,我没有机会和他说上一句话。他全身插满了管子,他用眼睛看着我,就那样看着我,眼角渗出了眼泪。我多么想扑过去,告诉他,我记得他写给我的每一封信、每一句话,我想回忆给他听,我还想大声地哭喊,让他不要走,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可是我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他的生命气息,一点一点地逝去。”
      伟如含着泪:“妈妈,住到我家来吧!这段时间让我来陪你!”
      “我和他,曾经憧憬着,如果有机会,用余生的时间,走遍祖国的千山万水。他给我留下了一封信,他说对不起我,因为他不能陪我了。现在,他走了,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带着我们两个人的心愿,开始我们的征途。”
      “可是你毕竟已经六十多岁了,虽然身体还算硬朗,可是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傻孩子,我会一路走,一路拜访分散在全国各地的老同学。我们这个年纪,见一面少一面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会在那里呆上一阵子。你不用担心我,我每到一处都会给你发微信。”
      伟如想了想,这样也好,最起码,她就不知道自己的事,不用为自己担心。如果她觉得这样好受一些,就由她去吧。她最终尊重了她,在心里默默祈求,母亲一路平安。

      林致永正在开董事会,神情肃穆,这段没有伟如的日子里,全都是不见天日的阴霾。他逼迫自己不去想她。他憎恨自己。明明有那么多比伟如年轻、比伟如优秀的女孩崇拜他。即使他已经结了婚,她们也想接近他,哪怕只是得到他一个微笑。他也不是没有得意过,他从她们身上获得了自信。可是,对于轻轻松松就能征服的东西,他觉得索然无味。
      雄性动物的血管里从来就流淌着征服的血液。当初,他完全可以安稳地走着一般人的道路,从小公司跳槽到大公司,然后再凭借业绩不断地升职。然而,他却选择了一条最凶险的道路。不仅以前的积蓄倾囊而出,房子也抵押了出去。不成佛,便成魔!
      而这个女人,却能轻而易举地让他高兴,也能轻而易举地让他恐惧、悲伤。十多年前是这样,十多年后也是这样。她果然就是一朵罂粟花,一旦闻过,便欲罢不能。他似乎已经拥有了她,但他又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拥有她。林致永啊,林致永,你要不要这样贱!
      好几次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写下长篇累牍的思念,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放弃“。一个男人,连短暂的分离都忍耐不了,谈何”征服“?
      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在听取发言的间隙,林致永瞄了一眼手机,顿时,快乐像阳光一样充盈地灌进来,照亮了整个身心。然而他正了正神色,继续开会。
      “林董,您好,关于上次那件事情,能不能详谈一下?”这是伟如用工作伙伴的口吻发来的微信。
      参会者一个个正对上市方案的细节争论得面红耳赤,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的争论,在林董事长的眼里,已经成为了一场手舞足蹈的哑剧表演,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争论完,林致永松了一口气,他还是努力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总结陈词:“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还有不小的分歧。通过这次讨论,希望大家回去好好地思考一下,为了顾全大局,哪些是可以适当让步的,哪些是必须坚守的底线。我们下次再继续讨。”说完便走出了会议室。
      没有人注意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除了,林太太。
      她太了解他了。他怎能瞒过她。结婚十年了,她对他的熟悉,到了每一个毛孔里。
      他只有一个情人叫做工作。
      让他牵肠挂肚的情人叫做工作。
      让他坐立不安的情人叫做工作。
      让他时而忧愁,时而灿烂的情人叫做工作。
      能让他的情人都靠边站的,究竟是谁?

      二十分钟以后,林致永见到了伟如。
      他迫不及待地上前拥住她,把她紧紧地贴在胸前:“伟如,你终于找我了?你不生气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煎熬?”
      伟如撅起了嘴巴:“一点风度都没有,和人家吵架,还要人家先和你说话。知不知道男人成熟的标志是宽容,和女人吵架后要主动和好?”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原谅我的自私,在你面前,我总是不自信,我总是觉得,你没有像我爱你那么爱我。你发微信给我,我真的很开心。”
      “这么说你是故意不找我的了?唉!我真贱!”伟如好生懊恼。
      他不置可否,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他附在伟如耳边轻轻地说,“所以你一勾搭我,我就迫不及待地来了。”他的气息温润而潮湿,让伟如的侧脸痒痒的。
      “晕倒,谁勾搭你了。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粉拳雨点般地落在他的胸前。
      这就是伟如的专利了。三十多岁的女人,撒起娇来毫无违和感。再坚硬的石头都要融化成一滩水。
      阴霾散去,时光也变得特别温柔。
      伟如微微张开她的樱桃小嘴,将他的耳垂含在口中。顿时一股温热和潮湿从他冰凉的耳垂,肆意蔓延到他身体各处。她用她洁白如玉石的牙齿,在他的耳垂上轻咬,酥麻的感觉激起了皮肤一圈又一圈的战栗。
      他耳廓优美,耳垂单薄。据说有这种耳的人感情细腻、耿耿过怀。面相学说,看似玄虚,却似乎很有道理。面相学还说,薄耳的男人还极具才情,干得一番事业,却积聚不住财富。看来也不尽然。
      “你总能带给我奇妙的感受。”一不小心他又沦陷了。
      这是他的妻子没有给过他的快乐。即使这样,她还是只能躲在暗处,在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偷偷地分享着她的丈夫。想到这里,伟如心中微微不甘。
      “跑马圈地!”伟如忿忿地说,把嘴张大,做出要狠命咬下去的样子,牙齿却在咬下一半的时候停止用力。
      林致永面不改色。
      “咬啊,咬啊。”他一副笃定的样子。她咬牙切齿的样子,甚至给他带来了几分满足。
      一瞬间,伟如很想就这么咬下去。用他身体的伤痕,向他的妻子大声地宣布,这个男人,是属于她的。
      如果,她能放纵自己疯狂一次。
      “那个时候我差一点点就爱上你了。”伟如把头靠在林致永的肩上,“只要你再勇敢一点点。”
      那个时候,他只知道她无忧无虑,却不知,她从小心里极度缺少安全感。连亲生母亲都差点离她而去,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可靠的呢?然而,他自己都没有的东西,如何给她?
      “那个时候我差一点点就说出来了。”林致永说:“可是我不想给你拒绝的机会,所以我要变得更好。可是我错了,我没有想到你不会在原地等我,这是我做过的最愚蠢的一件事。”
      想到那一个冬夜,在女生宿舍门口的拒绝。两个人的心都隐隐作痛。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我们应该结婚了,而且还有了孩子。”伟如想象着,“如果是男孩,一定像你,细腻温柔。”
      “如果是女孩,一定有你这样唇,那一抹粉红,像是要流淌出来。”他补充道。
      “致永,我多么想要一个孩子,我们俩的孩子。”
      “我也是。”
      “致永,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林致永难以置信地看着伟如,她抬起头,用她那一双大眼睛满怀希望地看着他,急切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伟如,你不是在开玩笑?!”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伟如,你该知道,有些事情,是有它的游戏规则的。况且,没有婚姻保护的孩子,太可怜了!”
      “如果他已经是事实了呢?”
      林致永惊愕了三秒钟,转而又笑了:“伟如,你的演技越来越好了,看你的表情,我还以为你真的怀孕了呢!你要记得哦,那个说狼来了的孩子第三次就没有人相信他了。”
      “我只是说如果。”她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没有如果。不能有如果。我们公司正面临上市。婚姻是男人的一张名片。这个时候稳定的婚姻对我的事业是多么重要。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婚外的孩子,万一被发现,将会引起市场的震动,对上市极为不利。树大招风,我的身边,多得是别有用心的人。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你知道,我们还有一家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谁先上市获得资金支持,谁就能够得到先发优势。现在正是竞争的关键时期,如果不甩开竞争对手,就是被竞争对手甩开。”
      “如果我们严守秘密?不让别人知道?”她还是抱有一线希望。
      他微微不耐:“伟如,我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些不存在的问题?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复杂吗?简直比我们的上市方案还要复杂。要是你老公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又该怎样?难道你我都要去离婚吗?别开玩笑了,你一直那么理智。况且,是你首先提出来我们首先要对各自的家庭负责。”
      伟如抚摸着小腹,那里有一颗跳动的心脏。这个孩子,错误地选择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而这个世界是不接受错误的,所以,他注定是留不住了。
      他的反应原本就在意料之中,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心血来潮开玩笑骗他怀孕的那一刹那,他乍然变色的表情就深深地烙在她的记忆里,她就知道他会作出怎样的决定。她不能说这个决定不正确。她竟然心存侥幸,林致永会让她不顾一切地把孩子生下来。自己是多么可笑啊。
      自己还是那个独立、理性的沈伟如吗?即使在情不自禁之下做了不伦之事,也永远知分寸、善解人意,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每一个人不受伤害。哪怕是欺骗。
      让她悲哀的是,他越来越理智,她却越来越沉沦。
      没有婚姻保护的孩子,太可怜了!
      还是,你的事业太过重要,你要为大树砍去影响它长高的枝枝蔓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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