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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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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无人的街道上时不时路过一个更夫,打更的声音在这静寂的夜里显得十分悠长。袁府的人早已陷入沉睡,没人发现崔翠房里,主仆二人被白绫悬在横梁上,眼睛鼓出,舌头也伸了出来,鼻间早没了呼吸。
杜七找到覃九时,她正一个人蹲在树下,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不知待了多久。杜七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覃九抬起头,眼睛已经红肿,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使劲摇头:“七七,我……我下不了手!我好没用,不能替揽月报仇!我真的下不了手……”
“九九不哭,没事的,没事的。”杜七将覃九轻轻抱入怀中,不停地抚摸她的后背。此刻见她如此难受,杜七竟也觉得心如刀割。
“七七,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我的九九可是世上百年难遇的练武天才。”
“可是七七,就算武功比她们高,我也杀不了她……明明我应该杀了她为揽月报仇的!可我就是做不到啊,七七!我真的……真的做不到……我对不起揽月……”嘴里还呢喃着,双眼却慢慢闭上了,覃九就这样在杜七的怀里静静的睡了过去。
“睡个好觉吧,九九。”
抬手抚上覃九的脸,手指不停在她唇上的伤口边徘徊,杜七深情的眸里映出她安静的睡颜:“我不想再看到你哭,也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九九……”杜七温柔的将覃九抱起,就像怀里揣了一个绝世珍宝一样呵护备至。
从此以后,九九,所有漆黑的夜,都由我代你度!所有肮脏的血,都让我替你挡!所有杀人的刀,都任我为你挥!你只要永远保持明媚的笑容,就好了!
九月,山林的野桂花香气扑鼻。一辆马车行驶在山林里,透过车上的薄纱望进去,依稀可见两个人的侧脸。一阵风吹过,里面两人的笑颜没了遮挡,从车里飘出许多粉红泡泡,看得树上松鼠张大了嘴,瞧得空中鸟儿忘了拍翅膀。
赶车的马夫一脸幽怨的听着里面二人的欢声笑语,脸上写满了单身狗的愤怒。
“七七,你刚说的是真的吗?那苏歌真的从小被当作女孩子来养的?”
“嗯,苏歌的父母望女心切,谁知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儿子,气得二老双双离谷,云游四海去了。所以苏歌从小同我一起长大,后来与我打赌输了,才一直被困在神草谷。”
“是吗?什么赌?”覃九好奇的眨眨眼。
杜七神秘兮兮道:“这个不能说,我们说好了,这是我跟他的秘密,要是被第三个人知道了,赌约就不算数了!”
“好吧!这次去神草谷……”
“嘘——”杜七突然正襟危坐,打断覃九的话,一脸认真的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皱眉道:“有人来了!”
杀气刹那间铺天盖地,杜七破车而出,抽出腰间软剑就同从天而降的十几个黑衣人打起来。来人气势汹汹,招招致命,杜七却仍旧游刃有余,可见其武功之高。
这边覃九不愿让杜七一人独战,也跳下车去帮忙。由于经验不足,又没有武器,一时间落了下风。杜七见状,不顾身边人的纠缠,拼着受伤的风险飞向覃九,替她挡下了背后一刀。
“七七!”覃九大喊,心中一急,冲破了落花飞雪第五式,瞬间威力大涨,同杜七配合默契,将黑衣人纷纷打倒在地。
解决掉他们后,覃九扶住杜七,眼中带泪焦急道:“七七,你没事吧!你真傻,为何要替我挨这一刀!”
“没事,这点小伤不用大惊小怪!”杜七无所谓的挥了挥手,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可是流了好多血……”覃九将杜七扶到树边坐下,撕下自己的衣服为杜七包扎。却因为过分担忧而手忙脚乱的。
自从揽月之后,覃九不想再让任何人代她受伤甚至死亡了。想起刚刚看到杜七为她挨刀那一瞬间,覃九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刀入皮肉的声音,就同当日在暗道里听到的一模一样,那是她的噩梦。
一只温暖的手包住了覃九冰凉的手,耳边传来杜七温柔的声音,“九九,只是小伤而已,你看你哭的,眼泪都可以替我清洗伤口了……”
覃九一愣,抬眼望着杜七深邃的眸子,看见里面的自己正以泪洗面,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失态了。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脸红红的,迅速帮杜七包扎了伤口就想溜,却被杜七一把拉住,转了一圈后稳稳落在对方的怀里。
“九九……”
靠在杜七怀里一动不敢动,覃九连呼吸都轻轻的,只觉得耳边的心跳同自己的心一样,跳得飞快。感受到杜七的手放到自己的头上,如往常一样轻轻的摸了摸,仿佛怕稍微重了一点,怀里人就会消失一般。
“我说过不想再看见你哭的,今日却害你流了泪……为了补偿,不如我以身相许吧!”
听到杜七的告白,覃九愣愣的,只觉得瞬间心里就开满了花,就像身处在云端一般,迷迷糊糊的,嘴角也控制不住的上扬,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见怀里人半天没有反应,杜七心里也忐忑不安,他本打算选个好时机再挑明的,可刚刚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说了出来,也不知有没有唐突佳人……
“九九,你可愿意随我……”
话还没有说完,杜七就感觉到两条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腰,用力抱紧,仿佛怕自己跑掉一样。胸前传来覃九闷闷的声音:“我愿意,只要同你一起,干什么我都愿意。”
灿烂一笑,杜七用力抱住了覃九,他觉得自己就算此刻死了也值了!什么身世、来历统统都被他抛至脑后。此刻,覃九正紧紧的被他拥在怀里,全身心的依靠着他,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夕阳西下,两人相拥的身影同周围的景色配成了一幅绝美的画。
神草谷。
大片的木芙蓉树旁,茂密的草丛里时不时钻出几只猫,其中某一只跑到池塘边的阴凉处睡下,抬起前爪用舌头舔了舔,然后擦擦脸,给自己进行清洗工作。抬眼瞄见天空中飞过一只鸽子,瞬间就来了精神,跟着它往前跑。
镂空雕花窗下的紫檀木桌上,最显眼的是一个青花圆长柱型花瓶,里面插着几只纯白木芙蓉,正当盛期。那只鸽子落在窗台上,脚上挂着个精致的小铃铛。它“咕咕咕”叫了几声后,就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等待主人的到来。
没一会儿,屏风后的软榻上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鸽子透过屏风只能看见那人的模糊的身形,平白添了份朦胧美。又等了一会儿,那人走到窗台前,抬起白玉般的手轻轻摸了摸鸽子的头,声音里带了几分苦涩:“七七又来信了?”
跟着鸽子跑的猫发现自己来到了主人的窗台下,看到那只鸽子圆滚滚的屁股,眼里露出了一股子无奈,此时窗台里传来主人的声音:“送她天纱绫?七七,那我得先看看,这个被你放在心尖尖上的覃九,究竟比我好在哪里!”
护泉山庄。
“砰——”一个上好的紫砂陶茶壶就壮烈的四分五裂了。
“没用的废物!这么多人连两个人都抓不过来?”
充满怒气的声音将跪在地上的人吓得直抖:“庄主放心,那个男人已经中了我们山庄的五毒散,若没用解药,不出十日他就会七窍流血而死!等他死后,杀那个女人就易如反掌了!”
“最好如此!否则,我要你们也都给我的翠儿陪葬!”
“属下必定赴汤蹈火,为大小姐报仇!”
“他们现在何处?”
“回庄主,在品荒山脚下的武余镇”
“立刻备马!本庄主已等不及要手刃杀女仇人了!”
“是!属下告退!”
手下人立马房间后,这偌大的房屋瞬间静下来,听说女儿死于非命后一夜白头的崔虎坐在椅子上,拿起女儿最喜欢的点翠珠钗,他老泪纵横,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些日子崔虎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崔翠的死相。自己赶到袁府时,崔翠已经开始腐烂了。眼睛却还瞪得老大,舌头也怎么都收不回去。他崔虎最疼爱的女儿,居然死都都得不到安息!给崔翠办完丧事,将袁齐收拾了一顿后,崔虎就着手调查杀害崔翠的凶手。
“庄主!查到线索了!”
“快说!”
“当天夜晚,有人看到这两个人先后进入了大小姐的房间,但还不知是谁动的手!”手下人递上去两张图纸,上面画的便是杜七和覃九。
“那就都杀了!”崔虎的眼神如淬了毒一般,将图纸捏在手里,内力一发,两张纸瞬间化作灰烬。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翠儿,爹爹一定为你报仇!
“七七,你说那些都是护泉山庄的人?可是我没杀崔翠啊,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
杜七牵着覃九的手,脸色有些苍白,他微微一笑:“那晚你去过崔翠房中,以崔虎的性格,任何一个有一丁点可能会害死他女儿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难怪崔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她爹简直是一个垃圾场里处理的!”
“垃圾场是什么?”
“嗯……就是专门堆积并处理那些废物的地方。”覃九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话说我好好奇到底是谁杀了崔翠啊?倒是无意中帮我报了仇,还真得感谢他!”
抬手点了一下覃九的额头,杜七苦笑道:“那个人可是给你惹了个大~麻烦,你还感谢他!”
覃九本来在摸被戳的额头,闻言便双手抱住杜七的手臂,抬头冲他甜甜笑道:“我不怕,有七七在!”
心里顿时跟吃了蜜一样甜,杜七展颜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瞬间,覃九的脸就通红,杜七觉得她这幅娇羞的模样甚是好看,就笑着多看了几眼,谁知把她惹恼了,松开手就往前跑,害得杜七一顿好追。
一个黑影站得远远的,监视远处的男女,嘴边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等过几日庄主到了,看你们还能不能如此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