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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龙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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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黑龙转世
光绪15年的一个夜晚,天灰地暗,厉风肃肃,枯瘦的树枝在风中摇曳,吱吱作响,为本就萧瑟的神州大地增添了几分凄凉。河南永城孙庄村的一个普通农户家里油灯闪烁,忽明忽暗。女子一阵声嘶力竭的呼喊之后,男子长抒了一口气,终于,一个男婴呱呱坠地。
父亲连忙抱过爱子,狠狠地亲昵了一番。几天之后,名字取好。
\\\\\\\\\\\\\\\"你就叫殿英,字魁元吧.\\\\\\\\\\\\\\\"从名字中,我们不难看出父亲对爱子的殷殷期盼。
金殿英才,三元魁首!
可惜的是,这一切与这个孩子没有半点关系。命中注定,他将以自己的方式留下生命的痕迹,乘势而起,无疾而终。
正所谓,富贵自是福来投,名利仍有名利忧。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老孙出生后不久,其父便替族人出头,同旗人争执最后吃了官司,命丧狱中,这一切使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幼年丧父,中年丧夫,生活的重担压瘫了母亲挺拔的脊梁,却没有办法浇灭她对生活的热忱。孤儿寡母,前路茫茫,但倔强的母亲拒绝改嫁。每当夜深人静,母亲便不厌其烦地替儿子补充着记忆,一遍又一遍的讲述着勇敢的父亲为保护族人挺身而出最终命丧囵圄的故事,发泄着白日里做工遭受的白眼,忍受的屈辱,每每到此,母亲总是泣不成声,母子俩抱头痛哭,直至天明,任仇恨的种子在内心深处生根发芽,愈演愈烈。而那时的他,只是个任人欺辱的小破孩,生活在破旧不堪的永城乡野,内自愤恨,却无力改变,无可奈何。
幼年丧父,母亲的骄纵以及血债血偿的启蒙教育对老孙童年产生的巨大影响可想而知,但他从家庭文化中吸取的远不及此,他的身上同时也传承着父亲的好胜勇武,母亲的不屈倔强,以及对生活的无限渴望。
光阴荏苒,老孙也到了入学年龄,读了私塾。因为老孙前些年出过天花,脸上留下了麻子,所以又被同学们起了个贴地气的外号,孙麻子。那时的私塾十分奇特,每一私塾都约有二十多个学童,大家挤在一间斗室里,每两个共用一张长方桌,先生却独用一张方桌,桌上必备有一块长方形木板,叫做“戒板”,用途自不必说。说起私塾教育,这绝对是中国的一大特色,好像每一位留名史册的国人在私塾期间总会个把特立独行的事件发生。据说李自成幼年读私塾时,老师曾组织过一次“以诗换蟹”,吟一句,吃一口,到李自成了,他来了一句“一身甲胄任横行”,豪哉!壮哉!但老孙就没有这个文采了。
老孙的同窗中有一个叫田经义的,仗着父亲在衙门当差又年长几岁,人高马大,每每欺侮同学,逢初一,十五都勒令同学“进贡”,讨要一些吃的,用的。先生明明知道,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于其座位恰巧在书房通往厕所之间,同学路经该处,都是要上供的。
“孙麻子,你篮子里装的是什么呀?”田经义不怀好意的问道
“没什么”
没等孙说完,田经义一把抢了过来,将孙推倒在地,并没有人上前搀扶,先生也半眯着眼视而不见。
“我当是什么呢?还给你吧!”孙正要去接,田经义却故意把窝头咸菜撒在地上,看孙的笑话。愤怒的孙挽起袖子不顾一切的向田经义扑去,却又被一脚蹬了回来,孙捂着肚子不能起来,只在口中咒骂。田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去你妈的!”
老孙没吃午饭,估计气也气饱了,回到家里,母亲照例在半夜向儿子吐苦水,不过这次老孙没有哭,表情平静,似乎在等待着献身。随后的几天,老孙一言不发,见到田经义也只是低着头,不看他。田则更加嚣张。
“孙麻子,你的能耐都哪去了?啊?哈哈哈!”
直到一天下午放学,田经义一个人离开私塾,老孙出其不意,趁田在下五级石阶时,用尽全身的力气,在他背后狠狠地踹了一脚,田滚滚而下,摔得不轻,满脸是血。惊魂未定,孙又从书包里掏出精心挑选的细尖石块,奋力向田脑部砸去,可能是下手的最后一刻有了一丝迟疑,也可能田刚好翻身,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只留下了深深的印记,看到孙恶狠狠的眼神,亡命之徒的神态,田再也没有作威作福时的奕奕神采,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没等疯狂的老孙继续发难,他们两个就被其他同学拦下。经此一事,田到是低调了很多,再也不敢“纳贡”“苛捐”,同学们无不拍手称快,对老孙刮目相看。孙殿英享受着人生中第一次暴力成果的同时,也悄悄注意着同学们毕恭毕敬的姿态,田经义的诚惶诚恐的神情,莫名生出了几分自信,食骨知髓啊!
然而,同学中威望的提高并不能改变老孙一贫如洗的凄凄惨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孔圣的谆谆教诲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寒窗十载,他又哪里受得了这面壁之苦?
孙殿英平时并不用功,老师所考之背诵自然答不上来,两只小手总是红肿红肿的。一次孙实在忍无可忍,老师却依旧不依不饶。
“看你咬牙切齿的,难道还要打为师不成?为师这么做也是为了你......”老师依旧像往常一样惩戒学习不懒散的同学。
孙并不出声,只是望着老师。老师并没有错,孙殿英确实不敢打老师。
————他半夜一把火烧了老师的房子!
“三岁看老,七岁看大。”此言不谬呀!
孙自知犯了大错,在无颜面也无机会继续学习。他一个人避开了救火的人群,登上了村野的高台,朝着天地间举目四望,他失望了。不禁喃喃自语,最终放声大呼。
“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
思前想去,孙殿英决定告别母亲,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回到家中,孙殿英看着白发苍苍,满面风霜的老母亲,不禁泪如雨下,想起母亲的含辛茹苦,想起自己的胡作非为,一时间他不能自已。
扑通一声,他跪倒在地,在母亲面前忏悔,一边啜泣一边磕头。母亲心软,母子依偎......
第二天孙殿英已经整理好行装同母亲做离家前最后的告别,看着母亲手上火烧不疼的老茧,腿上洗不净的泥泞,泪水夺眶而出。
“妈,儿子不孝。但儿子实在不是读书的材料,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啊!”
且说“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皇帝轮流坐,今日到咱家。”
一个老孙,无数个老孙,无数个拥有聪明才智却无处施展有仇视社会渴望出人头地的老孙。无疑,旗人的统治已遥遥欲坠。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知不觉中老孙也投身于这时代的大潮流中,没有知识,没有背景,但凭借着机智过人,随机应变,又如何世代受穷?
“无名花草年年绿,不信男儿世世穷?”
到目前为止,一切尚好。老孙的行为不过算得上是一个出格的恶作剧。
然而,源头之石改变了河流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