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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口上的猪与消失的CEO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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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如果有人当着我的面说,人工智能是未来产业的风口,只要能乘风,连猪都能飞八丈高——你猜猜我会怎么回应?
我会把鼠标直接扔他脸上。
再附赠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
我不是猪,我连猪都不如。
我的工作?
嘿嘿嘿……对着几十段陌生老头摔倒的视频熬到凌晨一点——
而我的老板,那位飞了八丈高的猪,则站在我背后,像个阴魂不散的监考老师。
我标一个,他挑一个;
我清洗一个,他嫌弃一个。
他浑身散发着西伯利亚的气场,我耳边甚至飘起了老俄罗斯的流放苦役犯们的哀歌。
“你这段标注,偏得离谱。专注点。”
寒风贴着耳畔刮过。
我一个哆嗦,鼠标也一个哆嗦。
好想,好想对老板做那种事情……
把鼠标砸他脸上。
可是,我还没拿到这个月的薪水,还是,再忍忍。
我算乘上风了吗?算吧,我可是堂堂正正的“数据工程师”,谁敢把我开除出行业?
可眼下这苦哈哈的日子,又算哪门子的“乘风”?
正发着愣,背后的寒气又重了几分:“不行。你把第三批数据再清洗一遍。”
我盯着屏幕上老头摔倒的慢放帧,第三批数据的进度条还卡在47%,背后的寒气却像针一样扎进后颈——又是这句话,“再清洗一遍”。
吸气,吐气,吸——吐。
我听见自己的怒气从牙缝里挤了出去:“老板,这批数据我已经核对过四次了,标注误差低于行业标准,清洗逻辑也没问题。”
我的语气不算冲,但绝对不算好。
老板的脚步声在我身后顿了顿。
那声音轻得要命,可在凌晨一点的办公室里,落在地上就像结冰的湖面被敲了一下。
“行业标准?”他慢条斯理地复述,“你跟我说行业标准?”
完了。
我心里“咔嚓”一声,像有人在脊椎上敲了根冰棍。
下一秒,他绕到我旁边那张工位桌,侧身倚着,看着屏幕上的摔倒慢放帧——
明明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头子慢慢倒地,他却盯得像在看什么国家机密。
“你看看这个角度。”他抬手点了点屏幕,“肘部的支撑角,你标得不对。跌倒分级会误判。”
我咬牙:“老板,那是光照角度的问题。”
“光照?”他挑眉,“你再说‘光照’,我现在就能给你调三种灯光模拟出来。”
我感觉血压开始爬楼。
“老板,这个数据我真的标了四遍。”
“那你第五遍标得一定更好。”
……
……我真的很想犯罪。
如果我跟老板会同演一部戏,那一定是惊悚犯罪剧。
还包血腥到少儿不宜。
不如猪的数据工程师和猪一般的星天视觉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加CEO兼CTO,隔桌对视。
没有火花四溅。
我怂包地低下头:“老板,不是我不想标——是我真的、真的、真的已经精疲力尽。”
他看着我,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轻飘飘地说:
“那你喝点咖啡。”
我:“……”
大脑瞬间宕机,灵魂像被按下暂停键。
“老板,”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声音发飘,“再喝下去,我真要咖啡因中毒了。”
那可是工伤,那绝对是工伤,老板,你也不想的,是不是?
然而,他挑起了眉,无动于衷:“喝下去才知道,是更精神更能干活,还是真会中毒。”
那一瞬间,我明明已经石化了,不可能出声,
但空气里仿佛响起了“咔”的一声——
是我最后一个理智的气泡破了。
这逻辑简直绝了,拿去喂模型,估计模型都得当场卡机罢工,顺带把训练数据全删了。
是人吗?不是。
猪!
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狠狠撞在桌角,发出“哐啷”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跟着晃了晃。
“我下班了!”三个字咬得又沉又硬,带着憋了整晚的火气。
“你这是逃班。你没干完活。”他丝毫不受影响,依然从西伯利亚吹来了冰原的风。
置身寒流,我笑了:“老板,我真的怕再待一分钟,我会在这儿上演一个你监控视频里标过的‘异常行为’。”
他的眼皮轻轻一抬,喉咙里像是咕哝了一句什么,朝我摆了摆手:“明天早点来,继续做第三批。”
屏幕上老头摔倒的画面还停在半空,可我连点击“保存”的心思都没有。抓起椅背上的背包往肩上一甩,昂首阔步走出了动物的风采。
虽然我不如猪,可我是牛马啊!
老板估计看我去意已决,没有出声。
我大步冲出写字楼,到五十米外的24小时便利店去买了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终于有了活过来的欣慰。
奶奶的。
活着为什么?
为了伺候风口的猪?
疲惫的大脑容不下哲学之问,我几口吃完,把环保碗扔进店门口的垃圾桶,多走了几步,扫码了一辆颜色暗淡的共享单车。
回家——啊,不,租屋。
我租住的地方是两室一厅,不是我奢侈,是原本与我合租的兄弟在年前成功脱单,美滋滋地搬去跟女朋友同居了,毫无义气地留下我独守着这个苍老的、枯败的、单位宿舍改建的出租屋。
万幸房东老太太的养老金颇丰,心地也好,虽说暂时没能招到新租客,却也没有因此涨我的租金。
我用最后的力气爬上了六楼,打开房门,面对着狭窄的过道和黑漆漆的小客厅,第一百零八次从脑海里冒出来要养只猫的念头。
起码有个活的玩意儿欢迎我回家。
不过每一回当我有所行动时,我都会滑开手机屏幕,点开银行app,输入账号密码,查看余额。
亲,您的资金,猫跟着您怕是受罪呢,万一有个小病小痛的,您怕是只能束手无措呢,毕竟您晓得,猫呀,没医保哦。
——算了,我还是单着吧。
匆匆到狭小的、转身都艰难的卫生间洗了个淋浴,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下就倒在床上。
床,亲爱的床。
虽然又老又旧,床头斑驳,床垫生硬,但是我能睡觉了——
才怪!
在床上闭着眼睛躺了半个小时,我愤怒地坐起来,拿起充电中的手机一看:凌晨两点半。
可恨!
该死的老板!害我喝下那么多咖啡!我明明累得全身都成了烂泥,像是泡在了沼泽里,却硬是睡不着。
天下有比这更凄惨的事情吗?
这一刻,我心如死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重复着一件事:我,要,罢工。
对。
我要罢工。
——大不了他开除我。
我使劲地眨了眨酸痛肿胀的眼睛,打开手机,找到劳动仲裁部门的地址,默默地记到备忘录里。
老板要是开除我,我怎么也不能乖乖就范!
抱着这种破釜沉舟的念头,我重新躺下,大概因为心情舒畅了不少,我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一种“好像死了又没死透”的状态下醒来的。
我一翻身,腰椎“咯吱”了一声,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罢工。必须罢工。
不然我怕我活不过三十大寿。
从床上慢慢地爬起来,我拿过手机,按亮键,给公司打电话。
工作这几年,我没有请过一天假,我问心无愧!
电话接通。
“喂?早上好,这里是星天视觉。”
是行政妹妹软软的声音。
“咳咳咳”,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林妹妹缠绵病榻,“早,早安,小影,我是路远,那个,我今早,不大舒服,可能是……嗯,啊,流、流感,我,我请个假……”
不管老板同不同意,我都不去;如果老板不同意,那么下次我真得了流感,我会特地站在他咫尺之外,暴打喷嚏。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行政妹妹的声音透着惊讶:“咦,你也请假?”
“啊?”我一时愣了,“还、还有谁请假吗?”
“不是请假,是老板今天也没来。”
什么?
老板……没来?
我下意识怀疑她是不是在玩梗:
“……你说什么?”
“老板,今天,没来。”行政妹妹的断句很好,普通话极其标准。
“怎么可能!”我失声惊呼。
行政妹妹附和:“对啊!晨会点名的时候,他座位空着……大家都惊呆了。”
她话锋突然一转:“听说你和老板是最后走的?路哥,你也不知道老板去哪里了吗?”
我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他还没走。”这是事实,但是我依然心虚,“你们没联系他么?”
“手机关机,微信不回。”行政妹妹叹了口气,似乎还在怀疑我,“你真的不晓得老板的下落?”
“不知道。总之我今天先请假了。”
我说完,挂断电话,不无气闷——我为什么要知道老板的下落?他又不是我老婆。
也许,是真得了流感呢?谁知道。
反正不可能是被我气的,我没那能耐。
这么一想,我心安理得。
正要重新钻回被子里,蒙头大睡,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我心头一跳,顿时口干舌燥。
不祥的预感。
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