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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道君欢喜可信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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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听来,若我不是昆仑尊主,你便会喜欢我了?”
我弄不明白韶闫究竟是怎么想的,我讲得如此明白他却硬生生能够理解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
“竟不想你还有这幅模样。”
韶闫突然笑了,下得稀稀落落的雪花也骤然停了下来,我瞧见被掩藏在厚重云层下的太阳也难得出来露了脸,金色的光芒垂直地从云层中穿透而出,甚是壮观的模样。
“你……”
我的脸仿佛被煮熟了一般,发烫得难受,整个人都觉得恍恍惚惚的好似连站都站不住了,此时此刻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逃到见不着韶闫的地方去。
“屠弥。”
我走了还没有两步,韶闫便拉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和,从指间传来的温度仿佛都在一点点融化了这彻骨的寒意。
“你不要害怕,我有足够保护你的能力。”
我很清楚,昨夜那六大长老脸上的神情,他们并不赞成韶闫娶我。
我想,即便是贵为昆仑山的尊主,韶闫也是不能够全凭自己心意做主,哪怕是关于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终身大事。我相信韶闫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我,可是我,却并不想要韶闫有丁点的为难。
“我没有害怕,韶闫,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这双手会变成这样吗?”
我将自己那双布满可怖伤疤的手举到跟前:“原本它只是长了老茧,公子让陆离给我做了换皮,我知道他是想让我上昆仑来换回芷安,我不愿意,便偷偷用辣椒水涂在了伤口上,伤口发了脓,反反复复了许久才好。虽然现在我还是上了昆仑山,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我并不是被迫来昆仑的。也许你理解不了,我有个嗜赌成性的父亲,小时候父亲因为欠了债将我卖进了青楼,在那里我几乎死去,后来到了古早山庄,我告诉自己,可以被欺负,可以被打骂,但是绝对不能再让别人来操控自己的人生,我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都必须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你不肯用我给你的药,竟然是因为这样。”
“所以,昆仑并不适合我。”
“你不喜欢昆仑?”
“嗯。”
“那也没关系,你不喜欢昆仑,那就不要待在昆仑,去想去的地方,无论哪里都可以。”
韶闫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说,他能够陪着我一起离开昆仑?
不,他是昆仑的尊主,这怎么可能。
我摇了摇头:“你不要同我说笑了。”
“为何你总是不愿意相信我说的。”
韶闫突然将我拥入了怀中,他的怀抱如同他的人一样,很暖和,很舒适,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让人沉沦在里面再难以脱身,我努力地挣扎,却被他越抱越紧:“屠弥,你闭上眼睛,听一听你心里的声音。”
我心里的声音?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失足落水,我救你上来,你不会凫水,却很冷静没有挣扎,当时我心想,这个姑娘,倒也挺有趣的。”
难道不是因为我身上有芷安的影子,你才会对我注意有加吗?
“等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做所有的事情都是畏畏缩缩的模样,从不大声说话,也很少抬头看人,总是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见你的眼睛,当时我心里便很疑惑,这还是我见过的那个姑娘吗?为何仿佛完全变成了两个不一样的人。”
墨卿要将我送到昆仑去,我能不避着你吗。
“再后来,你拿了锁魂灯坚决要上昆仑,即便是有被锁魂灯吸食魂魄的危险你也毫不畏惧,那个时候我便知道,这才是真实的你,倔强的丫头,却很善良。”
“你不要说了。”
我将韶闫推开:“我就是个胆小鬼,我知道不会有人同意让我嫁给你,所以我甚至都不想去试试看就想逃,还有,我带锁魂灯来昆仑,除了答应孟项之的请求,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想要弄清楚自己心里的疑惑,我没有那么善良,韶闫,你错看了我。”
雪彻底停了,可是在我的心里却下了一场滔天大雪,我被深埋在最里面,暗无天日。
“屠弥。”
我从韶闫的身旁匆匆跑过,他的手指来不及挽留住我,我飞快地迈着脚下的步子,生怕多一刻的停留就很难再坚定地离开。
着急忙慌地却没有看清脚下的路,一个打滑竟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沾了满身的残雪和枯枝烂叶,不用瞧我也能想见自己此刻的狼狈。
“有哪里摔伤了吗?”
“我没事。”
我退了一步拒绝着韶闫的关心,他的手伸到一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如此最好。”
“等一等。”
见我要走,韶闫喊住了我:“你打算去哪里找芷安,锁魂灯已经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你真的不知道芷安被关在哪里吗?”
“我也一直在找芷安,可是昆仑的人告诉我的答案是,十七年前芷安就已经死了。”
是啊,关于芷安在昆仑的这一猜测,只是墨卿的一面之词,也许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
“那昆仑,有没有什么禁地这样的地方,类似于专门用来关押人的?”
“禁地?”
“真的有吗?”
“昆仑是仙山,不需要有禁地这类地方,即便是有妖魔或是叛徒这类的人,也是很快就会被废去修为打散魂魄。”
“照你这么说,芷安难道真的死了吗?”
“她没死。”
我的心绪有些低落,韶闫却说得很坚定,我瞧着他的样子,心中竟然起了一丝嫉妒。
“对了,我曾做过一个梦,是关于芷安的,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你是同芷安一起长大的交情,也许你能够看出一些什么。”
“是什么梦?”
“她穿了一身紫色的衣裳,说什么‘项之何罪,缘何死无全尸!今为吾夫,屠汝全族,皆因果报应!’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痛苦,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孟项之的死受了刺激。后来又说‘吾戴罪之身,愧见昆仑先祖,今自愿废去仙身,从此世上再无芷安。’废去仙身是什么意思,是不做神仙了吗?那是不是代表着芷安又重新成为了人?”
“你还梦见了什么?”
“她还说,她认识我,她在我身体里住了十七年。”
“什么?”
“是,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我梦见她的时候,看着她的脸,我明明没有见过她,却好像真的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梦中的芷安,她是不是长这样?”
说着韶闫伸手在空中结了一个法术,一个女子的面容在半空中隐隐约约显现出来,我瞧了一眼赶忙点头:“对,就是这个女子。”
我盯着韶闫,不可置信地问道:“难道我梦到的真的是芷安,那她跟我说的……也是真的?”
“你从未见过芷安,却能准确无误地梦见她,必定是有缘由,虽然现在还知道这缘由究竟是什么,但是很有可能就像是你梦里芷安告诉你的,她一定在某种程度上,同你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话,芷安真的在我的身体里?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奇怪,我在你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若说芷安在你身体里,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昆仑山上上下下所有我能够去的地方都被我找得差不多了,却丝毫没有寻到一丝与芷安有关联的地方,锁魂灯的光芒越来越暗淡,我瞧着却越发心急,许多次夜里想要偷偷地将孟项之唤出来确认他是否还安好,无奈试了许多次也没见孟项之显形。
这一日我同往常一样从外边疲惫归来,方一坐下便感觉四肢突然无法动弹,过了没一会儿仿佛受人控制住了一般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走向了放置着锁魂灯的柜子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双手将锁魂灯捧了出来,原本已经微弱下来的蓝光霎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芷安……”
是孟项之,我曾尝试了许多次都无法将他唤出来,如今却已然站在我身前,双目似是神情似是痛楚。
“项之,我很想你。”
一开口,我便惊吓到了,是我在说话,却又不是我,此时此刻我的身体仿佛已经不是我的了,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全然不能由我来控制,我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芷安操控着我的身体。
“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孟项之伸出手抚上我的脸庞:“是我连累了你。”
“你会恨我吗?我成了一个杀人不赦的恶魔。”
“你永远是我初识的模样,终究所有的错,皆是因我而起。”
“我带你离开昆仑。”
“你不能走。”
孟项之抓住了我的手:“从踏上昆仑的那一刻起,我便再没有想过离开,芷安,应该回来的是你,不是我。”
孟项之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来?重生的意思吗?
“谁都不会死,该死的是昆仑山的这些道貌岸然的老怪物。”
这个声音很熟悉,是墨卿的,他走进屋里,依旧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却比往常更多了一身零肃的寒意,他不是在古早山庄吗,怎么也到了昆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