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旁观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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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着一头火红色根根竖起的短发，性格毛毛躁躁，活泼好动，总是笑得灿烂可爱，像一个从火焰里诞生出来的调皮精灵，讨人喜欢。
可他的名字，却寓意着冰雪。
他叫艾斯。
他以为他是艾斯。
直到有一天，他从学校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个叫做瑞恩的人带走，并在对方与一群黑衣人的交战中被打昏，醒来时被关在一个黑暗的牢笼里，等他好不容易逃出牢笼，回到家中时，却发现餐桌上那原本属于他的位子上坐了一个人。
那人有着火红头发，笑起来活泼可爱，正夹起一块鱼肉放入他母亲的碗里。
他无比恐慌，以为陷入了什么可怕的事故中，偷偷躲起来观察那个“另一个他”。他发现“他”完全入侵了自己的生活，家人、学校、朋友，没有谁发现他被“他”取代了。
他必须反击，保护自己的亲友。
他寻找机会出现在了母亲的面前，说了无数小时候的事例希望能够获取信任。
他好像成功了。没有哪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的，更何况这个儿子满身狼狈，瘦削而憔悴，在见到自己的一瞬间便嚎啕大哭着扑入自己怀中。
他的母亲成为了他的战友。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壮大。母亲看“他”的眼光越来越不像在看自己的儿子，反而像看一个鸠占鹊巢的怪物。冰冷的裂痕迅速在这个原本温暖的家庭中产生并扩大。
他认为时机到了，从学校的实验室偷取到了能使人迅速陷入昏迷的药剂，交到了母亲的手中，并如愿抓住了那个妄图取代他并加害他的亲友的贼，将至关进了家中的地下仓库，进行小儿科的拷问。
对方始终用仇恨和惊惧的眼光看着自己。
这令他不能接受，明明你才是坏人，你凭什么用看坏人的眼光看着我？
他的生活回到了正轨，除了地下仓库中关着的那个“他”以外。
事变发生于一场火灾。他的母亲在给“他”送饭后不慎碰倒了地下室珍藏的老酒，而他在收拾盘子时不慎打打翻了电油灯。
大火燃起来的时候，他忙着保护自己的母亲，没来得及去救那个“他”。
“他”被烧死了。
他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噩梦，明明梦醒了，内心却依旧恐慌无比。
生活照旧，一成不变。
可有一天，他发现母亲看他的目光中充斥着怀疑和惊慌，继而开始一天天慢慢演变为仇恨。
发生什么了？
当他被迷晕，捆住手脚丢进重新装修好的地下室时，望着前方那与他拥有一模一样身形面容的人时，他骇得浑身发抖。
与上一个“他”不同，他逃出了地下仓库，并开始寻找真相。
最后他看着手中一份与克.隆有关的资料，手脚冰凉地剃掉了自己的头发，然后在头顶看到了一串符号和一个数字：01。
彼时他已经铲除了上百个“他”，从十三岁到十八岁，横跨了他的整个少年时代。
可真相如此残忍。他是克.隆人。
他蛊惑着别人的母亲杀害了她的孩子——他的本体。
然后另一个“艾斯”又蛊惑着本体的母亲要来杀掉他。
这是谁定下的可怕游戏呢？
他被抓了，又被救了，对着救他出来的银发男人，已经半死不活的他说了一句话：“救我，我要复仇。”
被一棵大树压得深埋在雪地里的时候，他依然是这样想的。
要活下去，要复仇，要把姜送回救世城。
他以常人不可想象的角度将手中的长刀反手朝着一块巨石用力扔出，刀柄与巨石撞击后旋转着弹回，在弹回的路线上正好刀锋向下，在距离艾斯不到半尺的位置，将这一棵百年老龄的松树斩为两段！
艾斯伸手使劲一推，翻身跃起，横刀在握，眉目冷冽地戒备着四周，“再来！”
实际上，目前动手的只有青歌一人，凯文等三人好整以暇地坐在远处一棵松树上，瞎子阿芒时刻紧盯着姜如净和提亚，哪怕明知这两人此刻没有任何战斗力，也绝不留给他们任何一丝逃跑的机会。
看着艾斯再度跃起，凯文情不自禁鼓了鼓掌，喊道：“好小子！”然后他在莉塔看过来的时候又耸了耸肩：“可惜了。”
直到现在，精灵王青歌依旧不曾现过身形。艾斯横刀在前，屏息凝神。
忽地，五棵大树拔地而起，分从前后左右和上方朝着艾斯直撞而来！艾斯冷喝一声，长刀劈向天空中袭来的大树，将之从中破开，飞身而上。
冷不丁的，破开树根部分之时，一根凌厉狠辣的木箭追随而至，正中艾斯的肩膀，并以无法抵挡的力量拽着艾斯冲向地面！
那里，四棵巨树正以冲锋之势从四方夹击，就等着他下落，便要将其夹击成肉饼。
姜如净眼睛虽瞎，却凝神听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听得艾斯一声闷哼，知其受伤，又听地面四棵巨树方位，忙急声出言提醒：“下方十米有断木！踢一下借力！”
艾斯依言踢了一下那截木头，借力缓了缓下落的态势，在空中多停顿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的时间，让他落到了四棵巨树相撞的半秒之后，而非被巨树撞个正着。
凯文啧啧惊叹：“还有这种操作？喂喂青歌！你行不行啊？”
整片森林抖了抖，无数松针悄然跃下枝头。
姜如净侧耳倾听，提醒道：“小心树叶！”刚说完，变被突兀出现的一记重击狠狠敲在喉咙上！
姜如净被打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又跌下来，吐出好几口黏着碎肉的水晶血。提亚慌忙冲了过来将他扶起，惊惶道：“你怎么样？”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嘶哑令人头皮发麻的“嗬嗬”声。
莉塔回身跳跃，轻轻落回原本坐着的那棵松树上，食指落在美好的樱色嘴唇上，轻轻道：“嘘～别人打架的时候不可以插手哦～插嘴也不行的哦～”
回应她的是一道雪白刀光，轻易将她落脚的枝干削断，紧接着几道锋芒刺来，在猝不及防间，一道刀光划破了她雪白的脸庞，拉开了一个接近一寸长的口子，渗出鲜红血液。
艾斯被几根藤蔓捆住手脚拉到半空的时候还在疯狂挥舞着长刀，口中怒骂着“我艹你妈！”
凯文愣了愣，原本想责骂莉塔行动太过火，在看到她紧捂着自己脸上伤口的时候选择了闭嘴。他目光飘向靠着提亚借力才能坐起来的姜如净，深呼吸了几下，目光渐渐变得冷静无情。
那是敌人。
而他是军人。
对于军人而言，一切敌人都不值得同情。更何况对方前几日才屠杀了自己那么多同胞。
逆十字军，那就是一群叛乱者！
莉塔非常珍惜她的容貌。
这原本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属于她的好友。
当这张脸庞被伤到的时候，十三战士里没有谁愿意跟她打交道。
“好过分啊……”眼泪从她眼眶中大颗大颗地流出来，她声音凄厉地问：“为什么？”
“疯婆娘……啊！”那些坠落在半空中的松针，密集地射向被藤蔓吊在半空的艾斯，带起一蓬血雾。
艾斯只喊出了半声，眼角的余光望到姜如净猛然要冲过来却又摔倒在地，硬是生生将余下那半声疼痛的惨呼压在了喉咙中。
姜如净想喊他的名字，张开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莉塔那一击之力，巧妙地避开了他的喉管，却将他的声带整个震碎，令他再也发不了声。
提亚扶住了他，反被他掐住了手腕。
提亚看了看他空茫的神色，又看了看被吊在半空之中的血人，紧紧地咬住了下唇，没有说话。姜如净没有听到提亚的解释，越发焦心，推了推提亚，催促他给自己解释艾斯现在怎么样了。
提亚颤抖了几下，说：“他……不太好。”
姜如净还待再问，就听那边传来莉塔哽咽的声音，“青歌，接下来留给我。”
在提亚的视线中，整片树林开始扭曲旋转，浓雾弥漫出来，待浓雾散去后，一个身穿藤草编织而成的衣服的男人出现在凯文身旁，白金色的长发在空气中缓缓垂落，曼妙无双。
莉塔挥了挥手中的高尔夫球杆，双目红红地望向艾斯，脸上犹有泪痕，神情却凶悍。
你打过高尔夫球吗？
球杆与球碰撞的时候发出清脆的“砰”一声，球受到比他本身质量还巨大千万倍的力量，被击打得飞出很远很远，然后无力地摔在地上，运气不好的时候，就掉入漆黑的洞中，像掉入地狱深渊，再也爬不上来。
你用高尔夫球杆打过人吗？
那是比打球更沉闷的声音，“砰”“砰”……缓慢而富有节奏感，一声声，都像敲在了你的心里，敲得你浑身发麻，恶寒彻骨。
砰……
砰……
砰……
姜如净的喉咙里发出了“嗬嗬”悲鸣，挣开了提亚的搀扶要冲上前，然而无力的腿脚却让他摔倒在雪地里，额头陷进雪花中，凉丝丝的。
整片森林仿佛是寂静无声的旁观者，望着林间被吊起来的血人，以及那奋力挥杆的少女，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砰……
砰……
那有着火红头发却有着冰雪名字的少年死死咬住了牙关，神情已经痛苦的扭曲了起来，却依旧不肯泄出半点声音。
于是林间唯有少女挥杆的声音，和她偶尔传来的喘息声。
以及，姜如净在雪地里奋力往前爬的摩挲声。
砰……
凯文扔过一块石头，和莉塔的球杆撞在一起，他皱眉道：“尽快结束吧！我们的目标是抓捕【空】，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你那张脸浪费时间。”
莉塔睁大了眼，用极度怨恨的表情回过头来，对上凯文沉沉的眼光，最后慢慢平静了下来。她最终露出了第一次现身时的清纯笑容，道：“好！马上！”
紧接着，她将球杆倒转过来，一抖，球杆上的金属迅速重组，成为了一把尖利的刺刀。
滴答……
血滴跌落在姜如净的额头，他好像感应到了艾斯被吊起来的位置，猛然抬起头来。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越来越多的血滴跌落下来，很快便将下方人的脸染红，温热而潮湿。
艾斯垂下头，望着他正下方那道在雪地里格外凄惶的人影，无奈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苦笑，他艰难地张口。
“姜姜……”
“不要……为我哭泣……也不要……记得……我的……名字……”
紧接着，姜如净便听到一声他最为熟悉的刀锋斩过的声音。
而后，铺天盖地的血从头顶泼洒下来，将他整个人定格在睁大眼睛无法动弹的瞬间。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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