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净》EvolLilith

61、妒

　　他不知道他的过去，亦不知道他的生命源自哪颗星球、哪个民族、哪个房间。
　　好像从生来就具备了这样的能力，就像璇玑大剑总是回到他身边那样，奇怪而自然。
　　本命技能。
　　独属于他的可怕招式。
　　让他的对手不禁怀疑是否雷劫降临。
　　这是原本不可能为人所掌控的天威。

　　头顶雷云汇聚，李猎的表情却依然轻慢，他不自觉地想起那一日，也是这样的煌煌天威之下，他以一件神器引了最后五道十方劫同时发动，击杀了姜如净。
　　那个半步仙君，就这么丧命于他自己的道真剑下，李猎至今记得那张错愕的脸，以及对方瞳中倒映出自己的笑。
　　他当时想，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会在杀死对方的时刻觉得无比满足。
　　刺破手指，在对方额间画出一个守护阵图，他轻笑， “现在的我，也一定疯了……竟然会因为将要保护你而觉得满足。”李猎摇头，抓了抓后脑勺，笑得憨厚而虚伪，“唉，没办法，谁叫我这么善良。”他眼珠子上下左右转动了几下，突然抽出龙牙古匕，高声笑着冲了上去。
　　“他缝好身体再次出发！”
　　“他磨出利爪长出毒牙！”
　　“卡擦卡擦剪掉挡住视线的头发！”
　　“哐当哐当脱掉沉重碍事的铠甲！”
　　嗓音中嘶吼着古怪的歌谣，他举着两把匕首踩着飞快的碎花小步摇摇晃晃往前奔着，避过无数击到地面的惊雷。
　　然后平地一跃！自一条雷鞭中冲断而出！直扑一块巨石之上的艾布诺斯！
　　“飞雨老贼！吃你爸爸一招戳戳戳戳爆你的头！”

　　忽然间下起了雨，正与雷霆抗衡的李猎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像是放下了心来，继续回身与雷霆激斗，爆破声和惊雷声不绝于耳，还随时伴着哀嚎与惨叫。
　　不是所有人在死亡降临之时都能视死如归的。
　　政府军也好、光翼也好、逆十字军也好，这些士兵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精英，偶尔也会想过自己会否死在战场上。
　　“像英雄一样死去！”
　　“我会用胸膛为我的兄弟挡住致命的子弹。”
　　“我？从没想过！我可是要拿一等功勋的人！”
　　“可能一不小心踩到坑，头撞在石头上，就挂了吧？不不，我开玩笑的。”
　　“战死沙场是荣耀，我才不会惧怕！”
　　“……”
　　当死亡真正降临，有人做到了如想象中那般冷静，有人遗憾，有人恐惧，有人疯狂，也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一道道失控的雷霆夺去了姓名。
　　而李猎的对面，艾布诺斯的表情沉如大海，深不可测。
　　李猎打量着他，偏头想了一会儿，顿时乐不可支：“呀！原来你陷入心魔了哇！”他不禁啧啧称奇：“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艾布诺斯恍若未闻，周身雷霆不断暴走，敌我不分地杀向政府军队与逆十字军。他眸光依然如同深海，却蕴含着一片风暴与灾难，两眼沉沉地盯着前方那个嬉笑浮夸的男人，心底升起无法克制的痛恨：就是这个男人，夺走了你的过去与将来，将你的人生肆意毁坏，在背后捅了你一刀！就是这个男人，夺走了你想要的东西！并将之弃如敝履，肆意轻贱！
　　你有的，我为什么没有？
　　我没有，我为什么不能嫉妒你？
　　我嫉妒你，那我凭什么不杀你？
　　那恨声越来越响，声声沸天震耳欲聋，催促着他立刻将这人灭杀于万钧雷霆之下，让他灰飞烟灭！
　　璇玑被高高举起，泛着清浅的蓝光，如雾如幻。
　　李猎突然间收了那不正经的表情，面色冷淡，眸光锋锐，他收了玩闹性质的匕首，取出了两把手.枪，黝黑的枪身上有着不少磨损的痕迹，泛起银亮的古旧感，诉说着它们曾跟着主人经历了怎样的战火。
　　“正巧，我也想与你一战。”
　　他开口，音色沉稳无华。

　　雨下得很大，砸落在荒原上，惹得泥水飞溅。
　　双方军队尚未完全撤出战圈，又受到了在雷雨中心激战那二人引起的波及，一场你死我活的正式战役，因这两人的失控，莫名其妙地被破坏了，还伤亡了不少人。
　　在这纷乱战火中，唯一有一个地方，安宁无声。
　　那人身上连一滴雨水都未落得，更遑论尘埃污迹。只是他的表情仿佛人生五味全挤在了一起，时怒时痛，时笑时悲。
　　他听到了可怕的雷声和惨叫声，还听到了砰砰不断的如惊雷般的爆破声，吵得他头疼无比，脑子里像是一把飞剑在窜来窜去，嗡嗡阵痛。
　　我这是怎么了？
　　他意识不清地想。
　　那边是谁与谁在争斗？那样吵，那样激烈。
　　“吵……”他皱紧了眉眼，努力地睁开眼去看，心中想着定要把这打扰他之人的脸记下来，回头好秋后算账。
　　正在战斗中的李猎忽然神情一动，然后朝着艾布诺斯嫌弃道：“你小点声，没见吵着人了么？”
　　说来奇怪，原本陷入入魔状态的艾布诺斯好像因这句话而清醒了一些，原本暴走的雷霆渐渐收敛了起来，不再肆意夺去一条条生命，笼罩整片战场的乌黑雷云也稍稍散了些。
　　眼见雷声减弱，卡洛丹等人和莱娜尔等人都不禁欣喜，可李猎却反而不那么高兴了。
　　他扬眉给了艾布诺斯一个冷眼，口中阴阳怪气道：“就这么在乎姜澄？你以为这样他就会喜欢你哦？”说着，仿佛泄愤般，他飞身跑到姜如净那边，抬起双臂，枪就离姜如净双耳不足一尺，然后朝着艾布诺斯砰砰砰连连射击，在艾布诺斯用大剑挡住子弹的时候他人又刷的一下溜向远方，吵着神色因枪击声而骤然痛苦了好几分的姜如净那边大喊：“飞雨老贼你烦不烦！叫你别打雷了吵死了！”
　　想要保护的人是他，想要伤害的人还是他。
　　若是二号没被关机，少不了要吐槽几句：「反复无常、神经病、不要脸。」
　　可他就是这样。
　　他就不高兴别人对姜如净好。
　　他就不愿意让飞雨君有对姜如净好的机会。
　　你们都对他那么好，捧着他宠着他护着他惯着他，凭什么偏偏唯独我，只有坑他害他杀他的机会？
　　你都可以去为他做那么多事，天元界里在失忆的情况下为他牺牲、在这里为他入魔又为他清醒，你还可以护他爱他、拂其忧愁、安其一生……
　　我却只能把他拖下地狱。
　　你有的资格，我没有，我凭什么不嫉妒你？凭什么不杀你？！
　　他的眼神变得越发肃杀而阴暗，疯狂而孤绝。一对古旧的手.枪在他手中被使得出神入化，竟盖过了雷云纵的威势，压得艾布诺斯只有防守的份儿！
　　艾布诺斯被压得心头火气，刚清醒半分的神志又陷入了一片混沌当中，雷云重新集结，天劫之威再临！
　　就在此时，姜如净突兀地睁开了双眼。
　　他缓缓爬起身来，目光空洞而机械。“吵……死……”一句话说得毫无情绪，并且还有最后一字未说完，便失去了声音。
　　他的眼睛突然转化为兽瞳并染上了猩红，空洞的瞳仁中不断闪过一行一行长短不一的程序字符。脑中一个温柔女声响起：“空，杀死前方一切可见的生命体，立刻执行。”
　　兽瞳中炸出一朵橙色烟花，姜如净背生庞大双翼，垫脚而起，机械的双手不断组合，最终形成一把与璇玑长得一模一样的大剑。
　　他张口，无机质的声音轻轻响起。
　　“雷云纵。”

　　不远处，李猎蓦然色变，回头失声喊道：“玉明？”
　　下一刻，艾布诺斯猛然清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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