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一季·新生》连城雪

20、20 晋江独家发

　　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磨磨蹭蹭地走到芙灵那座恐怖题材的城堡前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明明提前两个小时出了门，没想到距离竟然这么远。
　　还有，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美女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鬼怪。
　　远远望去，城堡在夜色中显出嶙峋阴森的轮廓，四下漆黑一片。
　　只有几扇微微敞开的窗户里，透出幽幽蓝光。
　　我正鼓起勇气准备进去，门内却“呼啦”一下涌出无数只巨型吸血蝙蝠。我抱着脑袋哆嗦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敢挪动双腿，身上还残留着那些恶心动物擦身而过时带来的毛骨悚然之感。
　　人骨制成的路灯下，生着鬼脸花纹的蝴蝶围绕光源翩翩飞舞。
　　精雕细刻的灯柱上缠绕着滑腻的毒蛇，石路间血迹斑斑……
　　这哪是人待的地方？
　　好吧……她本来就不是人，而是鬼怪的大姐头。
　　几经周折，本大爷终于面色惨白地推开了正殿那扇斑驳锈蚀、满是沧桑的大门。
　　门轴吱吱呀呀地响了几声，四周依旧死一般寂静。
　　夜色中，哥特式大厅华丽而阴森，里面却空无一人。
　　我被耍了？
　　正呆愣着，一股冰凉的气息忽然从身后缓缓袭来。
　　不是吧……
　　我浑身绷紧，根本不敢回头。我的妈呀，山村老尸、汉尼拔……或许我以前确实作恶多端，但这些日子绝对没干过什么坏事。诸位千万要冷静……
　　“米莱先生？”
　　一道比我还要颤抖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嗯？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漂亮姑娘浑身湿淋淋的，已经冻得够呛。
　　“宴会不在这里。芙灵殿下特意让我来带您过去。”
　　“那在哪里？”
　　“湖底。”
　　回想起刚才远远望见的那片寒气逼人的湖泊，我使劲摇头：“不，我不去了。我怕冷，我要回去睡觉。”
　　“不冷。”她上下牙齿打着颤说道。
　　见我一脸不信，她又连忙解释：“小少爷刚才拿错了我的避水珠。”
　　小少爷？拿错了？
　　哈哈……哈。

　　我跟着她来到湖边，一只小精灵咕噜咕噜地从水里冒出来，伸手指了指挂在脖子上的箱子。

　　“跳楼价！
　　避水珠
　　五金币一颗
　　时效长达十二小时！”

　　眼看那位美女没有掏钱的意思，我只得心头滴血地自掏腰包。
　　参加生日宴会居然还要买门票？
　　我含泪把那条系着幽蓝幻石的项链挂在脖子上，一咬牙，纵身跳进了湖里。
　　跳下去以后，我才发现这是个错误。
　　本大爷以一种极其豪放的姿势，结结实实地摔趴在湖底的黑色地板上，眼睁睁看着那位侍女大姐从旁边的楼梯上优雅地走下来，还分外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有路你不知道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起初我是疼得爬不起来，后来则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看我，导致我根本不想起来。
　　果然，知识决定命运。

　　“小美人，你这种出场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许久未闻的轻佻嗓音从上方传来，紧随其后的那道性感女声更是笑个不停。
　　我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袍摆，勇敢面对丹雅和芙灵兴致勃勃的表情。
　　说起来，他们俩今天还真是华丽到了极点，艳色绝伦，站在一起绝对是一场视觉盛宴。
　　“生日快乐。”
　　我故作镇定地用双手奉上一本精装诗集。想来想去，这是唯一既便宜又不丢人的礼物了。
　　芙灵刚笑着接过去，丹雅便晃着手中的高脚杯，气定神闲地说道：“宝贝儿，难道你不知道，她已经有一万年没读过书了吗？”
　　香槟在杯中轻轻摇曳。
　　“我不读书？”芙灵左手托住右臂手肘，用瑰红色的指甲点了点尖尖的下巴，“这就像你不找女人一样荒谬。”
　　“哦，这些年我确实更偏爱美少年。”
　　芙灵微微眯起杏眼：“无耻。”
　　说完，她又扬声叫道：“青碧，你给我过来！”
　　我还是头一回见小先生这么听话。他立刻放下酒杯、抛弃朋友，颠颠地跑了过来。
　　芙灵仪态端庄地微笑道：“照顾好米莱。”
　　不知为什么，青碧一看见她这样笑，脸色顿时白了，拉起我便径直开溜。
　　身后传来芙灵得意的轻哼，丹雅则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不愧是财政大臣的生日宴会。直到这时，我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座昏暗却如夜明珠般璀璨的湖底大厅。
　　魔法屏障宛若水晶般晶莹剔透，幽幽蓝光萦绕着穹顶上成簇盛放的萤火水兰，显得格外神秘。摇曳的灯影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宾客们衣着优雅，觥筹交错，从头到尾都透着四个大字：上流社会。
　　“你不是说不来吗？”青碧侧头看了看，见我们离那两个吵个不停的家伙已经足够远，才松了口气问道。
　　“我改变主意了。”我尴尬地摸了摸头。
　　“早知道，我就不约别人了……”青碧往沙发上一倒，扯开系得整整齐齐的领口，仰头喝了一大口红酒。
　　我总觉得，他只有身处这种环境时才显得格外自在。
　　“那你去玩啊……”
　　青碧想了想：“不行，那个老女人会砍了我。”
　　我刚想说话，圆桌上的一颗红苹果忽然跳到空中，一晃一晃地叫道：“青碧，你找死！”
　　我遥遥望向芙灵，只见她正笑得无比虚情假意。我和青碧立刻彻底闭上了嘴。
　　一物降一物，说得真有道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我四处看了看，那个平时阴魂不散的身影果然不在这里，一时间竟还有些不习惯。
　　青碧嘿嘿一笑：“凌西昨天玩二十一点输给了我小姨，所以不来了。”
　　我愣了一下，回顾芙灵此前的种种所作所为，脱口问道：“她该不会是想让咱俩……”
　　青碧打了个响指。
　　恭喜我，答对了。
　　“为什么？这个主意也太科幻了吧。”
　　“科幻？”
　　“呃……我是说，太离谱了。”
　　“因为凌西喜欢你。”
　　“那关她什么事？”
　　“凌西是丹雅的外甥，我也是她的外甥……”
　　……这种事情有什么攀比的价值吗？
　　我暴汗。
　　“米莱，米莱，米莱……”
　　亚历克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累得气喘吁吁。
　　小伙子今天还真可爱，穿上燕尾服以后活像个小绅士，让人好想捏上一把……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大厅便忽然安静下来。刚才还能勉强忍住的冷汗，顿时从我额头上飞流直下。

　　一个人让你惊艳一次，说明这个人很漂亮。
　　一个人让你惊艳十次，说明这个人真的很漂亮。
　　一个人让你每次见面都感到惊艳，说明这句话的主语根本不是人。
　　青碧亲切地拉着我，朝如同巨星登场般现身的梅因走去。我恨不得立刻变成一只秤砣，蹲在地上死活不起来。
　　清雅高贵，云淡风轻。
　　他身上那袭天蓝色长袍如花瓣般柔软细腻，仿佛经不起半点不知轻重的触碰。
　　简单的银链顺着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层层缠绕而下，看似随意，却无懈可击。
　　白玉般光洁的额前垂着一颗璀璨的黑钻，在那双宛若紫色星辰的眼眸之间，竟已显得黯然失色。
　　梅因礼节性地向四周微微颔首，随后悠然走上前，给了芙灵一个温柔的拥抱。
　　“陛下。”青碧面对梦中情人时倒还记得礼数。
　　我挣脱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转头站到一旁。感觉那道令人无法忽视的目光从身上一扫而过，我暗自松了口气。
　　对了，之前还答应那个小鬼，要和梅因打招呼呢……
　　我只得强迫自己重新看向他。梅因正与芙灵、丹雅从容交谈。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每个字却都清晰无比，如和煦的春风拂过耳畔，光是听着便成了一种享受。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鼓足勇气，仰头望向高高在上的他。
　　明明只有两个字，怎么就那么难说出口？
　　我的嘴唇刚刚张开，芙灵却再一次打断了我的决心。
　　“哥，我的礼物呢？”她将纤纤玉手摊到梅因面前。
　　紫眸微微弯起。两人那副亲昵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让我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梅因朝那几名永远跟随在他身后的黑衣法师做了个手势，一面巨大的银镜便凭空出现，横卧在大厅中央。
　　黑衣法师分散站开，将银镜围在中间，同时整齐地挥动魔杖。霎时间，水银般的液体在镜框中荡漾起来。
　　从前，别人说梅因法力无边，是打不死的怪物中的怪物，我不太相信；正如我也不相信，世间真有人能够美得宛如钻石，璀璨到灼伤双眼。
　　可他总在不断推翻我原有的认知。
　　曜黑长剑从梅因手中脱出，在半空中化为一柄巨大修长的权杖。琅玡则凝作权杖顶端的一团灵光，引得镜框内银色的液体凌空升起，围绕杖身飞速旋转。
　　梅因优雅地张开双臂，宛如上帝拥抱自己的子民。那张神圣而完美的脸庞慈爱、温和，却又遥不可及。
　　飓风骤腾，天地变色。
　　柔顺的发丝一次又一次扬起，在风中飞舞颤动。天蓝色的长袍随之翻飞，猎猎作响，圣洁的光芒渐渐浮现。
　　神启，是一个法师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获得神启的法师拥有创生之力，宛若神灵降世，弹指之间便能创造出鬼斧神工般的巨大奇迹。
　　梅因陛下身负七颗银星，是获得神启之人，无所不能。
　　头顶被魔法屏障隔开的蓝黑色湖水，如红海让路一般向两侧分开。一座宏伟华美的水下城堡拔地而起，穹顶皆由水晶雕铸而成。待湖水重新漫回上方，仍能看见银色星光在水幕间闪烁。
　　等众人回过神来，临时创造出的大厅已经灯火辉煌。
　　穹顶高耸，墙壁宽阔，一扇扇巨大而精致的落地窗自然亮起，映出外面千奇百怪的飞鱼水兽。
　　不过顷刻之间，我们便已身处一座水晶宫殿。
　　惊叹过后，大厅很快又恢复了喧闹。前来向他们问候的人越来越多，我也被人群越挤越远。亚历克个子太小，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找到我，连连哀叹。
　　青碧则因疲于应付问候，自己从人群中撤了下来。
　　三个诡异的家伙再度聚首。
　　真是个笨蛋。
　　我暗暗骂着自己，连答应小鬼的那点小事都做不到。虽说只是打个招呼，可要让我穿过这么多人，恭恭敬敬地对梅因说一声“陛下，晚上好”，简直比杀一条龙还难。

　　轻柔的音乐缓缓响起，让我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小精灵们手持乐器，在大厅上空欢快盘旋，洒下一串串动人的音符。
　　他丫的，我就不信了，我……
　　一双银白色长靴踏入天蓝色的粼粼光影，在我眼前若隐若现。
　　我浑身僵硬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紫眸正静静地注视着我。
　　打招呼，打招呼，打招呼……
　　我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难道我也和别人一样，一见到他就紧张？
　　我才不紧张，可是……
　　目光交错的那一秒，显得无比漫长。
　　梅因却移开视线，极有风度地向青碧伸出手。洁白的手套横在我眼前，袖口间露出一小截雪色肌肤，看起来分外不真实。
　　青碧顿时红了脸，有些诚惶诚恐地接受了邀请。
　　很快，他们便成了舞会上最耀眼的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