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想好请读者帮取》Latin丁丁

16、兵器司（2） 一时说笑一

　　一时说笑一时亲热，不一会儿马车又停了下来。
　　顾仲安先下了车，回身准备把党爱抱下来，却见她已经敏捷地跳下了地，毫无斯文相。顾仲安摇摇头瞪了她一眼，可一见党爱吐了吐舌头可怜巴巴看着他，心便软了。
　　党爱四下环顾，发现自己一众人已经在一个院子里，面前跪了一堆人给顾仲安磕头请安，里面有着官服的有披盔甲的，也有一般的短打布衣。
　　顾仲安挥挥手让他们平身，便大跨步往里面走去，一厢走一厢说：“东西备好了么？拿来看看罢！”不待回话便发现党爱没在身边，回头一看，那丫头还傻傻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林成辛正弯腰跟她说：“公子请跟着进去罢！”党爱这才回过神来，急急两步向顾仲安走来。
　　顾仲安唇角一勾，暗道：“傻妞！”又径直往里走，眼角瞥见这次党爱紧跟在身旁，才放了心。
　　这时那着四品官服的中年男子才插上嘴道：“东西一早备好了，臣这就叫人从工房拿过来。”
　　顾仲安却摆摆手，问党爱：“你是要在大堂看还是在工房？”
　　看党爱还是一脸迷茫，顾仲安心中又骂了一句傻妞，叹口气：“这里是兵器司。”
　　党爱眼里刷到射出亮光，笑意不能自抑地从唇角眼神到眼角：“工房工房！”
　　顾仲安被那亮光晃得耀眼，顿时失了神，顿了一顿，干咳一声：“那便工房吧！”
　　于是四品官又引着众人朝工房方向去。
　　忽听有人喊道：“秦兄弟！”声中颇含惊诧。
　　党爱心中一惊，却身形未动，继续往前走。倒是顾仲安停了下来转回头去，党爱不得不跟着停下脚步，状作不解地看向顾仲安，再跟着他的目光看向后方，一系列动作做得滴水不漏。
　　顾仲安望着来人笑道：“连玉你好大的架子，竟比朕还来得迟。”又转头跟党爱说：“这是朕的云麾将军。”来人正是周正则。
　　党爱看着一脸茫然的周正则拱手施礼：“久仰周将军大名。”却不说自己的名字。
　　顾仲安摸摸鼻子道：“这是林成安带的徒弟，名唤小清子，这次这东西就是他的主意。”
　　你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
　　哦不对，你要是太监，我就没福利了。党爱在心底碎碎念。
　　周正则闻言精神一震：“想不到竟是这位小公公，果然聪慧过人，佩服佩服！”
　　你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
　　“对了，你刚才喊谁呢？”顾仲安揽着周正则的肩往里走，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完全不顾君臣之礼，羡煞后面一众兵器司的大臣工匠。
　　“哦，臣刚看着清公公的背影，误认为是臣新近结识的一位朋友，便是上回臣跟皇上说的那位。”说着又忍不住眼角斜瞥走在一旁的党爱。
　　你眼瞎啊！明明老娘今天没肩垫没鞋垫连鼻子都没垫，你从哪儿看出来我跟秦力像啊？党爱腹诽，却为周正则的眼力心惊不已。
　　说话间进了工房，除了顾仲安、党爱、周正则、那四品官兵器司刘郎中和几个工匠外，其余人皆在外等候。
　　党爱一进来就看见中间长案上摆着的两个半球，一个箭步冲过去拿起来回头对顾仲安笑道：“皇上！”喜不自抑的冲他挥舞着那两个铁碗。
　　顾仲安笑着对那几个工匠道：“不是说你们有些问题？速速去说与小清子听罢！”
　　那几人领命上前，将制造期间遇到的问题一一说了出来。
　　兵器司郎中低声请顾仲安到一边去坐，他摆摆手，只站在案旁笑看着党爱。党爱已敛了笑意，神情专注无比，听了工匠们的问题后，又与他们试验效果，方道：“各位师傅，这连接的铁线能否做得再细些？”
　　说着从旁边抓了支笔在纸上画起来：“众位可知为何此物能传音？我们在说话时，唇间的气流对空气产生振动，形成声波，撞到耳朵里才能听见。同样的道理，若以此物一端收音，铁线将声波振动传至另一端，方能达到监听的目的。所以若是铁线不够细，对声波的传导就不够敏感，监听距离和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众工匠虽依令制造，却不明其理，此刻听了党爱所言才恍然大悟，一时皱眉沉思，一时众口纷纭，气氛极为热烈，连刘郎中也丢下皇帝跑过去兴奋地参与讨论。
　　商量了几种炼造方法后，党爱跑到顾仲安身边，附耳确认这里众人都知道此物将用于何处后，又与众人讨论安装方式：“这铁线需得绷直才能传音，但我们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将铁线从驿馆上方牵至对街，只能从地下埋设，众位还需想想怎样铺设才能让铁线即便拐了弯也不很影响监听效果。”
　　周正则看着党爱说话时那狡黠弯起的嘴角，问顾仲安：“皇上何时找来这样一个伶俐的小太监？之前臣怎么从未见过？”
　　顾仲安笑笑，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周正则大吃一惊看向顾仲安，只见他唇角弯弯，眼底闪烁光芒，方知他并没有跟自己开玩笑。
　　顾仲安又转头看向正沉浸在与众人的讨论研究当中的党爱。专注的她眼中熠熠生辉，身上仿似有着他从未在别的后宫女子那里见到的光芒。她并没有将这些工匠视为下等人，而是以恭敬尊重的态度请教交流，带动得这些衣衫简朴的匠人脸上也有了自信的光彩。
　　想起她对陈嬷嬷她们的维护，平日里对他身边和馨桂苑的人都是一般的礼貌随和，并不因着得宠而摆架子，可是惹了她的人，她虽不屑勾心斗角，却更不屑哑忍，不管身份多高贵，总是要漂亮地反击回去。
　　突然就明白自己喜欢她什么了，不只是因为她出了几个好主意帮了他的忙，不只是因为她的话总能说中他的心思，更因为她不像别人只把他当做皇帝唯唯诺诺刻意讨好，在她眼里没有身份高低的差别，即便有时哄他，也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而更像是，额，丈夫与妻子的相处，让他自在舒服。
　　丈夫与妻子。顾仲安脸上笑意更深了。
　　周正则看着皇上，这眼神，这表情，即便两人相交近二十年，他也从未在皇上脸上看到过。不觉心里好笑，怎么就会把这个党修仪看成秦兄弟呢？
　　那边讨论告了一个段落，刘郎中请旨后带着众工匠下去实验改进去了。党爱仍趴在案上写写画画，口中念念有词，突然眼角瞥见一杯茶递到面前，抬头一看，竟是顾仲安。
　　顾仲安抬手把她掉下来的一缕青丝别在耳后，柔声道：“说了这许久话，也不觉口渴吗？”
　　党爱尴尬地看了一眼周正则，顾仲安笑道：“连玉已经知道了，你父亲是他的部下，这次跟着镇西王和他在西境立了大功呢！”
　　周正则弯膝欲跪：“臣周正则见过修仪娘娘。”却被党爱赶紧拦住了：“周将军万万不可，您是守护西境的大英雄，臣妾，额，奴家，额也不对，”转头为难地看向顾仲安，
　　顾仲安失笑，摸摸她的头：“本宫。”
　　党爱嘟嘟嘴道：“我又不是一宫主位，哪能称本宫啊？反正，周将军不能跪我啦！我一个对国无功对民无益的小女子，哪里受得起您这一拜啊！”
　　顾仲安奇道：“你今日倒谦虚！你给朕出绯颜堂和这监听的主意时，怎么就能那么滔滔不绝，一点儿不谦虚呢？”
　　党爱哼了一声：“臣妾是出主意，又不是自夸，有什么好谦虚的？”
　　顾仲安摇摇头叹口气，刮了一下党爱的鼻子道：“又嘚瑟了！”转头问周正则：“我记得你的请功折子里也细举了党熊力的功劳？”
　　周正则回到：“是，党将军此战作为先锋，作战极为勇猛，在极短的时间内撕裂了西戎人的防线，如此方有后来的大胜。”
　　顾仲安点点头：“很好，那便将他升为正四品忠武将军吧！”
　　周正则拱手道：“皇上英明。”
　　顾仲安看党爱埋着头不说话，抬起下巴问她：“怎么走神了？朕正说给你爹升官儿呢！你看如何？”
　　党爱正想着难怪当初党念清差点儿没死，党熊力都没传递个消息问候，原来是在前线打仗，自己倒是错怪他了，不过党念清那个后妈在京中不闻不问却是跑不掉的真。此时听见顾仲安问话，才回过神来：“啊？啊，哦，这是朝政，皇上问臣妾做什么？”
　　顾仲安噗地一笑：“小东西，你倒是记仇。”
　　党爱正颜道：“不是的皇上，臣妾不是记仇，臣妾给皇上做这监听的物件儿是提供工具，不是干预朝政，但若是对皇上封赏官员多嘴多舌，哪怕封的是我的亲爹，那也是干预朝政，这里头的是非区别，臣妾分得清楚着呢！”
　　顾仲安忍不住又揪住党爱两颊：“知道了知道了鬼灵精，是朕冤枉你了好不好？”
　　党爱看一旁的周正则耳根红了一大块别过头去，赶紧把顾仲安手拉下了嗔道：“皇上！”您要点儿脸行不行啊？
　　顾仲安哈哈大笑，又问周正则：“那党熊力何日到京？来了你跟朕说一声，让他进宫看看清儿，对了上次封清儿母亲为宜人，他知道了罢？这次既要升他的官儿，那这诰命也得相应升成恭人了。”又问党爱：“清儿，高兴不？这不是朝政了，但说无妨。”
　　党爱想起从陈嬷嬷那儿听到的谢灵清的故事，不觉心疼，黯然道：“也只得我和陈嬷嬷高兴罢了，母亲并不会在乎这些虚名，她所求的，不过是和父亲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已。而其他人，不管是父亲还是外祖家，在她生前也未将她放在心上，现在又怎会替她高兴？”
　　顾仲安将党爱搂在怀里道：“小傻瓜，你母亲知道朕封她是因为疼你，她在天之灵也会高兴啊！”
　　周正则正担心党修仪这回话不给皇上面子，却看见他这般温柔低语，不禁呆了。
　　看党爱露出笑容，顾仲安高兴起来：“清儿，连玉前些日子得了一首绝妙好曲，让他唱给你听？”
　　党爱连连摆手道：“皇上，周将军是大英雄，您怎么能让他给臣妾唱曲儿呢？”
　　顾仲安大笑道：“无妨，又不是让他唱小曲儿，是一支极有英雄气概的曲子，就你不让唱，连玉还恨不能每日唱上八百遍呢！”
　　党爱心想，该不会是《满江红》吧？便笑着对周正则施了一个福礼：“那臣妾便洗耳恭听了。”
　　周正则脸刷的红了，干咳两声，唱了起来，声音低沉有力，与那日党爱唱的高亢比起来别有味道，不是《满江红》又是什么。
　　党爱听罢，心潮激荡，半晌才啪啪啪地鼓掌，眼珠子一转，对顾仲安道：“皇上，臣妾有一个主意。”
　　顾仲安每次都忍不住好奇这小脑瓜里面想些什么，笑道：“但说无妨。”
　　“西戎和谈团进京时，咱们不是得派人城外迎接么？”党爱仰首看着顾仲安，小脸上满是兴奋，“到时候让周将军带他千儿八百的将士在城门外列队，齐唱此曲，让他们知道，我大梁将士战意汹涌，只要皇上想打，随时能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这叫武力威慑恩威并用，从气势上压倒他们，打一棒子给颗糖吃，让他们歇了在和谈中占便宜的心思。届时想必京城民众也会大受鼓舞。”
　　顾仲安眉头一扬正待说话，周正则就已跪倒在地：“皇上，臣认为修仪娘娘此计不可行。”
　　“哦？说说看。”顾仲安皱眉道。
　　“这样做固然可能压倒西戎人气势，但也可能让百姓以为将士们能打败西戎，却是皇上不让打，恐造成百姓非议。”
　　党爱想了想，问顾仲安：“皇上，您跟周将军关系是不是很好？”
　　顾仲安点点头：“当然，连玉自小是我的伴读，我俩跟亲兄弟一般。”
　　党爱又问：“那是光天子近臣知道呢，还是天下都知道皇上和周将军亲如兄弟？”
　　“至少京城里无人不知吧？”顾仲安展颜笑道，“你想说，若是连玉代朕迎接，将士们唱这支曲子就不会被百姓看作是他们自己的意思，而是朕的意思了？”
　　党爱吐吐舌头：“臣妾就这么一说，能不能这么办，还得皇上定夺。”
　　周正则正待说话，顾仲安拍拍他的肩膀制止了他：“我看可以，反正朕也不想跟他们和谈，若不是户部那帮家伙成日跟朕哭穷，朕也希望你跟着你爹扫平了西戎，恢复与西域的通商呢！压压他们气势也好，也免得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和谈时提出什么不自量力的要求来，倒也头疼。”
　　党爱嘻嘻笑道：“周将军，我知道您对皇上忠心，担心这样会影响皇上的民望，可是这样不就显得我对皇上不够忠心了么？”又扭头对顾仲安道：“皇上，臣妾可也是十二万分的忠心啊！”
　　周正则想说“臣不敢”，可又觉得这么说不合适，是不敢显得党修仪不忠心呢？还是不敢对皇上忠心？嘴张了张，还没说出话来，顾仲安就笑着拍拍他：“连玉别往心里去，这小丫头就是这么捣蛋！”
　　周正则干笑两声放下心来，可是看着党爱嘴角眼底狡黠的笑意，又觉得跟秦力那么相似。但明明眼前这人面容身材都跟秦力不一样啊？
　　身材？周正则眼光飘向党爱的纤纤细腰，秦兄弟也是这样一把细腰不堪一握。他被脑海中浮起的想法吓了一跳，脸腾地红了。
　　还好顾仲安以为他是因党爱的玩笑脸红，并不在意，却不知他这好兄弟心中已转了这许多念头。
　　这时刘郎中进来汇报说工匠们已经找到之前所说各种问题的解决方案，这两日就能实验出新品。
　　党爱忽道：“皇上，要不您给这物件取个名儿吧？”
　　顾仲安道：“你小时候玩儿它时它没有名儿吗？”
　　有啊，土电话，可我怎么跟你解释电话是什么？于是党爱难为情地笑笑：“有是有，可那名字不知怎的古里古怪，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且又土里土气的，上不得台面，还是皇上给赐个名字好些。”
　　顾仲安略一沉思：“既作监听之用，便唤作监听器罢！”刘郎中领命。顾仲安又叮嘱了几句便往外走。刘郎中便先赶着出去通知林成辛摆驾回宫。
　　周正则忽然想起一事，便问党爱：“臣记得修仪娘娘小时候，党将军正跟着臣父在西境守卫吧？”
　　党爱闻言已知他要说什么，毕竟当初决定要做这监听器时已设想到各种可能。便点头道：“正是，所以我自小在西境长大，直至父亲入京任职。”
　　周正则又道：“臣也长在西境，倒没见过小孩子玩儿这个。”
　　党爱笑道：“周将军说笑了，您小时候都在京里陪着皇上罢？便在西境，您是镇西王世子，往来的必也都是贵族世家，玩儿的也是制作精美的九连环之类的，哪里会见得到穷人家小孩儿用自家两个土碗一根棉绳做的小玩意儿呢？”
　　这理由也说得过去，但周正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时也想不出，只能随着顾仲安走出来。
　　出得工房，一众工匠已跪候在外，正待离开，工匠的主管突然道：“皇上，草民有事回禀。”
　　顾仲安停下脚步：“说。”
　　那主管道：“草民等这段时间在改造弩机时遇到一些问题，方才见皇上身边这位清公公极通器械之道，想请教清公公。”
　　党爱看看顾仲安，见他并不反对，便对那主管说：“陈师傅，在下也说不上多通这些器械，不过如果可以帮上忙也是我的荣幸。只是咱们不能累皇上久等，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样机和一份图纸，待我回宫仔细研究以后给您答复呢？”
　　陈主管看向刘郎中，刘郎中又看向顾仲安。顾仲安瞪了党爱一眼，道：“快去拿来罢！”拔腿便向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