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美好时光》山隹一人

8、08章

　　302这堂是国文课。
　　且授课教师是全校最令人闻之丧胆的吴慈爱，人称鬼见愁。
　　（学校社群上常把她和郝器夫配对）
　　她最喜欢给学生们出刁钻艰难的考题，通常还都是神来一笔，不在课本上的。
　　因此资优如302，众生仍是戒慎恐惧的。
　　「小小……小小……」
　　杨小小听到声音抬起头，发现前面张莉正假捡笔之名，行传纸条之实。
　　瞬间让杨小小汗了一把。
　　真带种的，敢在吴慈爱课上传纸条，好汉！
　　杨小小尽量保持镇定，趁吴慈爱转身写板书那一秒之间，快速接过来。
　　呼……她在心里叹口气。
　　杨小小打开纸条，上头写着：「二宝偷窥ing」
　　所谓二宝=大牛和木头。
　　杨小小用余光瞄一眼，果然那两个非技术流的在窗边鬼鬼祟祟。
　　她想想自己连两天无视周行恒，他们想必是来「刺探军情」的。
　　讨人厌的周行恒！
　　讨厌死了！
　　可是……又有点想他。
　　杨小小再一次叹气。
　　「杨小小！」
　　突然，吴慈爱的声音劈过来，那叫一个丹田有力。
　　杨小小发寒，赶忙站起来。
　　「是！」
　　吴慈爱那双利眼扫向她，再看看前面也非技术流的张莉。
　　一脸心虚的样子……
　　其实吴慈爱没抓到她们传纸条，可看她的表情也觉得有点什么！
　　「欸欸……那鬼见愁又吃错啥药？」木头顶顶大牛。
　　大牛只比了一个嘘。
　　使了眼色表示：先看下去！
　　「妳和张莉在暗渡陈仓什么呀？」
　　不愧是国文老师，用起成语那叫一个犀利！
　　「报告，没有。」杨小小坦荡荡的样子，手里紧捏着纸条。
　　不能慌呀不能慌！
　　现在一慌牵连的是三个人，张莉不用说，吴慈爱还特讨厌305的学生，说他们都是些阴类恶物……
　　那在窗外的大牛和木头说不定也会受到牵连。
　　「没有吗？」吴慈爱半信半疑。
　　「报告，我们都认真听课。」杨小小说得很真挚。
　　现在302全体有志一同，对杨小小投以极为怜悯的眼光。
　　当然包括何腾洋。
　　「那杨小小妳说，我刚才上到哪里？」
　　「上到……绝句平仄、拗救这部分。」
　　幸好她真是有认真听课的，读纸条前一秒的事还是回答得出来的。
　　吴慈爱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说来，不知道真的是「异性相吸」的定律作祟吗？这吴慈爱就是比较偏爱优秀的男学生，例如：何腾洋。
　　对女学生就特别严苛，例如：杨小小……尤其她还特别漂亮。
　　而且……杨小小的家属周行恒本人还找过她几次麻烦，更让吴慈爱对杨小小印象大打折。
　　「妳说对了，但是上课不专心是事实。」
　　自己和张莉确实不对，可是才出神那几秒就叫上课不专心？
　　杨小小只敢心里想，没敢说出口。
　　窗外的大牛和木头盯吴慈爱都快盯出洞来，前面的张莉则是愧咎得快死。
　　「不然这样吧，杨小小，为了表示妳足够了解课程内容到能够不专心，妳利用这黑板上的格律，做一首七言绝句出来。」吴慈爱非常残酷的宣布。
　　教室内蓦地一阵窃窃私语……
　　实在是太非人了！
　　再怎么资优也不是李白、杜甫，怎么可能即席做出一首七绝？
　　「喂，大牛，什么是格律阿？」木头傻愣地问。
　　「哎呀！就黑板上那个阿那个，那个！」大牛回答得十分模糊。
　　总之就是那个！
　　杨小小一瞬间有些呆了，可随即回过神，开始绞尽脑汁。
　　七绝……
　　七绝……
　　「呃……」
　　杨小小紧盯着黑板上那第一行平仄：平平平仄仄平平。
　　不管了，先把字丢进去成句吧，反正首句能不押韵！
　　「人离……席散各分飞……」
　　平平平仄仄平平，对得刚好。
　　张莉忍不住转过头为她打气，过一关！
　　大牛和木头虽不知道自己在帮忙打气什么，可也一致性的在打气。
　　杨小小皱起眉，第二句了，总得对个主题，不然后边怎么填？
　　「杨小小，妳就做首关于毕业季的七绝吧？」吴慈爱还是有点人性的，稍微提示了一下方向。
　　「喔……」杨小小点点头，紧盯着黑板上第二行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哪得……」杨小小有点迟疑，「得」这字算仄声吗？
　　吴慈爱看出她的犹豫，点点头说：「得是仄声，妳接着。」
　　「嗯……哪得重逢，未可知。」
　　仄仄平平仄仄平，也对上了。
　　只不过现在第四句要押同一韵了。
　　苦恼。
　　杨小小抿住双唇，大眼转阿转。
　　教室里的空气凝结到最高点，全体302也都在给她无言的加持。
　　杨小小接着懦懦吐出好艰难的第三句。
　　「凄凄离情，哀满室……」仄仄平平平仄仄，能对。
　　最后一句最后一句……
　　可是得和二句压同一韵，唉，真是太难了。
　　杨小小在这第四句停顿一些时间，她的脑袋已经高速运转了，但是紧张又加上有时间压力，脑袋实在也不好使了……
　　若承认自己上课不专心，被吴慈爱念念、骂骂呢？
　　是没什么大碍，可杨小小又不肯服输。
　　就在她心理拉锯得特别汹涌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声音划破沉寂的空气。
　　「老师！」
　　全体都往声音源探去，那出声的人，正是何腾洋
　　只见他手举得直挺挺的，带着一抹几不可见的微笑。
　　吴慈爱看到这新科状元，脸色瞬间和悦了一些，对他说道：「腾洋，怎么了？」
　　这腾洋叫得亲切。
　　在外观战的大牛和木头立马鄙视了一脸。
　　「老师，我想帮杨小小接最后一句。」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惊了！
　　一向是独行侠的何腾洋怎么突然要替杨小小解围？
　　莫非……这两天疯传的消息是真的？
　　杨小小真要抛弃305那二世子，投奔何腾洋这块自由的净土？
　　当然，最诧异的莫过于杨小小，她甚至都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腾洋，你要帮杨小小？」
　　「是。」
　　「不过……可要依照她的诗境和押韵喔？」
　　「好。」
　　吴慈爱看看杨小小又看看何腾洋，觉得有意思了，挑挑眉地说：「好！你接下去吧。」
　　何腾洋缓缓起身，维持一贯的斯文优雅。
　　只见他顶顶鼻梁上那副眼镜，娓娓道来：「人离席散各分飞，哪得重逢未可知。凄凄离情哀满室……」
　　哇，怎么莫名好有作诗的意境。
　　全体女同学包括张莉，此刻眼神都射出大大的爱心，抱着近乎宗教性的崇拜看着何腾洋。
　　可何腾洋只管念自己的，他顿了一下，对出这第四句：「红花，正艳凤凰枝。」第四句：平平仄仄仄平平，刚刚好。
　　吴慈爱激赏地点点头。
　　「这句对得好，由人转入景，赋予它朦胧的哀情……不愧是这次全校第一，名副其实！」
　　吴慈爱也是好汉一条，光明正大阶级差别待遇。
　　在旁边的何方笙内心默默留下一滴泪。
　　「好吧好吧！杨小小也很不错，我也就只考考妳，让妳脑力激荡，下回要专心，坐下吧。」
　　吴慈爱大悦，便轻轻地放下杨小小。
　　何腾洋一个眼神飘过去，正好和杨小小对上眼。
　　她便对他点个头示意。
　　何腾洋笑了一笑。
　　两个人随即坐下。
　　窗外的大牛和木头见状，深深地互视了，两人退，再退，再退，准备回到305……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壮烈。
　　这该怎么报告呀怎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