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美好时光》山隹一人

14、14章

　　杨小小踏上一阶又一阶楼梯，脑袋晕晕的，可身体自己有意识前进。
　　她迷离地回想起刚才在车上周行恒送给她的「礼物」。
　　不管这些年来被周行恒夺走多少吻，当他们唇瓣相接那一刻，永远都感觉像第一次。
　　人家说恋爱的滋味是又酸又甜的，从来他们在这场年轻的恋爱里尝到的都是甜蜜，可今天杨小小尝到了酸楚。
　　她脑里又浮现周远和她说的话。
　　杨小小甩甩头，决定暂时抛弃那些太难的想法。
　　五楼到了。
　　她站在自己家破旧的铁门前，熟稔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串钥匙。
　　门一打开，就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昏暗的灯光下。
　　杨小小的母亲叫林芳君，是个很美的女人，可她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哀愁，这让她身上好似有一种悲伤的颜色。
　　可如何能不悲伤呢？
　　毕竟一个女人独自拉拔两个孩子不容易。
　　虽然林芳君提得很少，可是杨小小从她的几张旧照片里看得出来，妈妈应该是出身优渥的家庭。
　　林芳君的确是。
　　她的父亲是公部门里的高干，母亲是专职主妇，她从小过着没有忧虑的生活。值到遇上杨小小的父亲杨武，她便开始懂得忧虑为何物。
　　两人高中相识便昏天暗地地谈起恋爱来，可想见这段早恋不会受到林家的祝福。林芳君一个十几岁春华正盛的女孩便和杨武私奔了……
　　为了爱，她付出代价。
　　生下杨小小的哥哥之后，杨武开始很浪荡，杨小小出生后，他更几乎不再回家。一开始林芳君还拚命去找，可久了也就麻痹了，辗转听说杨武欠了人很多赌债，已经跑到其他城市去。
　　那些债主催讨无门，竟然找上林芳君，迫于无奈之下她带着两个孩子来K市躲避，生活才渐渐安定下来。
　　林芳君至此心是死了，若没有杨立和杨小小这两个孩子，她无疑会了结自己的。
　　往后十几年来，她去工厂当作业员日夜劳动，辛苦地养育孩子成人，直到杨立能够自食其力，甚至还外出打工帮忙分担一些家计，处境才好转许多。
　　「小小，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芳君站起身，满脸忧虑。
　　「对不起，没留心时间，一不小心就读到这么晚了……」
　　杨小小走到林芳君身边扶她坐下。
　　「又是到周家去？」
　　「嗯……」
　　林芳君没再说什么。
　　杨小小偷偷看她妈妈的眼色。
　　其实，她也读不懂妈妈对周行恒的态度是什么。
　　他们的事情，林芳君是很了解的，可她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反对。
　　「小小……恋爱以后多的是时间。」
　　林芳君只这么提醒一次，就再也没有过问。
　　「妈，我们读书会很多人的，不是只我和他。」杨小小拉拉林芳君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可妳毕竟还是一个女孩子，在人家家里待到这么晚总是不好。」
　　杨小小温顺地点点头。
　　「我下次会注意的。」
　　「嗯，吃过饭了没？桌上还有些菜，要不要帮妳热热？」才说完，林芳君就要起身。
　　杨小小赶紧拉住她。
　　「阿，不用了妈！妳别忙了，我吃过了！妳坐着坐着，我把菜冰起来，明天热一热吃吧。」
　　杨小小卸下身上的书包，便往料理台走去。
　　「喔，那顺手把碗盘洗起来吧。」林芳君安慰地看看自己乖巧的女儿，一边交代。
　　接着又继续埋头记账。
　　杨小小将餐桌上的盘子迭好，得空瞧了她妈妈一眼。
　　在记账。
　　她转过身拿起菜瓜布，搓一搓，让自己双手沾满泡沫
　　哗！水声冲击而下。
　　当初杨武跑路，他们生活陷入困顿的时候，林芳君和亲朋好友借了不少钱，现在要一点一点还清。
　　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杨小小想要知道，可是妈妈一直不肯说。
　　而杨家的实际状况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包括周行恒。
　　杨小小几乎不在他面前谈起家中的经济情况。
　　为什么？
　　因为依照周行恒的个性，肯定会要帮他们全部还清。
　　杨小小洗起三个盘子，放到沥水槽里。
　　她记忆开始悠远……
　　还记得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林芳君在厂里被一个好色的主任吃豆腐，杨小小知道之后很生气，要去举发他，可是被妈妈劝阻，因为他们需要那份工作。
　　杨小小很气愤，可她才二年级，能做什么？
　　她只能哭。
　　她一哭，却没想到被周行恒看见了。
　　「杨小小，谁惹妳哭？」他很生气，脸都红了。
　　杨小小只是一直摇头，哭得没法回答。
　　周行恒在她身边待了快一个小时，就这样默默陪着她，直到杨小小终于不哭他才离开。
　　后来，住在公寓三楼的林芳君的同事吴阿姨跑上来敲门，说是那个周家小霸王不知为何找了很多人，风风火火地到了厂里把主任痛扁一顿。
　　杨小小不善跑步的，可她第一次跑得那么快！
　　她还没跑到工厂，远远就见一大堆警察围在外面。
　　杨小小穿过人群，便一眼认出中间那个衣衫起皱脏污，头发紊乱的人是周行恒。
　　「你到底为什么在这里聚众闹事！快点说！」那警察兴许是急了，对着他问得很大声。
　　「要抓就快点，别一堆废话！」周行恒蛮不在乎，只冷冷地回这一句，便再也没有开口。
　　杨小小静静站在那里。
　　她就只是站着。
　　不一会儿她感觉自己脸颊温热，手一摸，一滴泪落下来。
　　她视线接着模模糊糊。
　　周行恒像感觉到她的注视，抬眼起来朝杨小小的方向看去。
　　杨小小赶紧把眼泪一抹。
　　周行恒看见真的是她，居然还很轻松地露出一个粗野的笑容，那么桀骜不驯。
　　「兔崽子，还笑得出来！」警察打了他一记。
　　周行恒捂住，那抹笑容却还是不怕死地挂在嘴角。
　　尽管警察扬言要把他关进牢里，可后来，周行恒终究没有留下记录，也没有被关。
　　因为他有一个很有份量的老爸，周远。
　　没几天等锋头过了以后，周行恒还要周远暗暗施压，没多久那主任就被开除，林芳君还提升当了组长。
　　那一天晚上，周行恒突然打杨小小家里电话，要她立刻下楼，他一见到她便上前拉过她的手，握得很紧。
　　「杨小小，有委屈不要像个笨蛋一样忍住，马上来告诉我！谁让妳哭，我就跟谁没完！」
　　他还说了一句杨小小永远不会忘记的话。
　　「我说过，我会保护妳。」还很得意地笑。
　　周行恒就是个这样的人。
　　杨小小只能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也因此，杨小小打定主意，绝不对周行恒说关于家里的经济情况。
　　全部的碗盘都用布擦干了。
　　杨小小的手在抹布上拍拍自己的手。
　　「妈，周行恒上回模拟考成绩提升很多……」杨小小故作无意地提起。
　　「喔，我知道，还考进前100嘛，妳说过啦小小。」林芳君不冷不热地回应。
　　「嗯……他真的很厉害。」杨小小说得低微。
　　她缓缓转过身，眼神在那狭窄的公寓内流转着，每一个细部她都看得很清楚。
　　好一会儿之后，她定到林芳君的身上，和她手上那一本密密麻麻的记账本。
　　有一撮发丝落到她的额前。
　　杨小小有股冲动想要帮妈妈把头发给顺理好。
　　可她只是静静地伫在那儿看。
　　不知道为什么杨小小有种预感，她是不会和周行恒一块儿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