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朵水花》沉姜

7、第7章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要一件一件地做。事情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却也只有一样一样地是去解决。横竖是去吃个饭，宋逸实在不觉得这个需要自己放在心上且劳师动众的大事，所以前一天还和周寻胡天胡地到凌晨，然后洗了个澡就马不停蹄地滚回家去。

　　到家的时候宋诚和韩子青都没回去，江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那一瞬间宋逸觉得她老了，像电视公益广告里一遍看电视一边瞌睡的空巢老人。江淋其实和老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皮肤状态还算年轻，妆容也精致，就连心态上也还像年轻女孩子一样偶尔追星。宋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但他也并未深究只是问江淋有什么吃的。

　　“过来，坐下。”

　　“干嘛啊？这么严肃，我不会不懂分寸的，就算那个女生当众泼我红酒我也会坚持微笑到她离场的最后的一秒的。”

　　“宋逸你答应妈妈，相亲就算了，千万不可以扛不住压力去和女孩子结婚，更不可以生孩子，听到了没有。”江淋从没叫过宋逸的全名，更没在他年前叫过自己妈妈。

　　“哇，你今天受了什么刺激？？看了什么？？你之前不还让我跟唐妙……”宋逸不太习惯江淋这种样子。

　　“答应我。”江淋打断宋逸的话，她没有因为宋逸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生气，却也没有更轻松。

　　“好好好，我答应你，以后不结婚也不会生孩子。现在你告诉我你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想着你……你这件事总会被知道，我怕你祸害人家姑娘。唐妙那姑娘我当然很喜欢，我想你们关系不错，她又知道你……我也好照顾她。只可惜人家看不上你。”江淋是真的喜欢女孩子，一贯把唐妙又当女儿又当姐妹那样疼，她出门去玩谁的礼物都有可能落下，必少了不了唐妙那一份，宋逸平时还好，收不到礼物的时候就要酸几句，说自己不是亲生的，唐妙才是。

　　“可快拉倒吧，我可看不上唐妙那个死人，你要让我跟她一块过五十年光是想想就要头疼了。”宋逸听了江淋这么说心里终于踏实了，他知道江淋怕这相亲开了头就没法停下来，万一让老头子有了“先成家后立业”的念头，更是麻烦，现在暂时没有到对老头子坦白一切的必要，所以也就先瞒着，江淋是担心自己挨不住老头子的打或者别的什么处罚草草结婚害了别人。其实他能感受得出来，江淋是怕自己的，这话有点奇怪但宋逸从小就这么觉得，后来他大了点，知道了些父母之间的事，他想江淋对自己可能还有无措，也对，她自己本就是个大孩子。所以她觉得生下自己是个错误，她提醒自己不要扯着别人跌进深渊。其实，道理是这样没错，可一个孩子感受到母亲觉得生下自己是个错误，总不会觉得好受。

　　宋逸心里酸胀苦涩地翻腾，像煮沸了的一锅中药，他有点难过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最终他还是坐到了江淋的身边，握着她的手，一双眼睛认真地注视她，缓缓地开口:“妈，你放心，我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有分寸的。”

　　江淋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宋逸的手背上拍了拍。“去吧，歇一会儿吧，晚上精精神神地去，我儿子那必须是艳压群芳的。”

　　宋逸不太想纠正她的用词起身没去卧室先去了厨房，听见江淋在后面喊“厨房有我新做的点心，枣泥的你嫌苦我换成了豆沙的，盒子里你不要动那是给妙妙的，你下午没事就去给她送过去吧，不行不行，你这懒骨头一会儿就得给我忘了，这老式点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小张啊，来来来把点心给唐小姐送过去，不要耽搁……”宋逸才不管江淋的话，进了厨房就去拆盒子，江淋习惯不同的馅料就要包不同的样子，看盒子里七八种不同造型就知道是费了心的。

　　“少爷少爷，夫人给您留的在那边，这个我要拿走了。”

　　“还看不得了，这么金贵。”

　　“怕看到眼里拔不出来喽。”小张是新来的那个小丫头，活泼伶俐。宋逸跟他们没架子也偶尔说几句俏皮话，现在弄得小丫头也敢调笑自己真是没天理。

　　到了下午宋逸在那磨磨蹭蹭，非得等韩子青走了自己再去，又招来老头子好一顿骂。

　　宋逸并不想和韩子青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中，奈何老头子对他很不放心，他觉得人家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必定是看不上自己的，所以这姻亲是不用想了，他只怕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口无遮拦，满嘴胡话，唐突了人家，又嘱咐了韩子青几句，让他盯着宋逸，这才安心。想必韩子青也不想跟自己一起出场，简直拉低了他身为精英的身价。但转念想想，登堂入室的私生子，这是何等讽刺的双重意义，不知道他是觉得耻辱更多还是觉得骄傲更多。

　　宋逸和韩子青见面的时候两个人都一愣，两个人都整整齐齐地穿了三件式的西装，有那么一句话是穿婚纱的女人看起来个个相似，大概穿西服的男人看起来也差不多，所以他们远远看来真有有些兄弟的意味。宋逸的西装常年束之高阁，在衣柜里落土接灰，他自己本人嫌弃西装规矩多，能穿件衬衫已经是给足面子，连唐妙都说他这身高腿长的不穿西装真是暴殄天物，而今天翻出来穿也不过是给江淋点面子。

　　韩子青今天终于不开他那辆小破车。这俩车上整整齐齐，没有拆包了的烟盒也没有糖，就像一间没装修的毛坯房，连一个挂件都没有。但韩子青开车开的确实好，像一个合格的司机，并非贬义，韩子青开车兼具速度和稳，他开车确实非常帅气利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据说很多姑娘为了看他开车掐着点地在车库偶遇。韩子青的副驾驶除了老头子的秘书苏波月坐过之外没有其他女人染指，所以大家疯传他们郎才女貌郎情妾意。桃色消息一向都很难听，有的说韩子青终究是下等人的命，找人都找不好找个秘书，这辈子都别指望在宋家站住脚跟，有的说苏波月才不会跟着他韩子青，她跟着老头子见了大世面，人脉一大把，动动心思完全有机会选择别的高枝，做不了某太太，也有太太的待遇，虽然全公司上上下下见了他还是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句大少爷之类的，但宋逸和江淋的股份摆在那了。宋逸虽然去公司的时间不多，但是八卦知道的倒不少。宋逸在脑子里跑火车，韩子青这边已经到了地方。

　　说是庆功酒会实际上也没有那么冠冕堂皇，这里好像一个集市，大家以物易物，求财求名求色的都有，看你自己有什么也看你舍得拿出去什么。宋逸对这种衣香鬓影你来我往的酒会十分不耐烦，捡了角落里的座位躲清净，他不常跟着老头子出来，故而大家只知其命未识其人，没有人来刻意献殷勤。酒会上的吃的只能叫能吃，少数勉强够的上好吃，他挑挑捡捡觉得还不如自己的手艺，更不要提够得上唐妙和江淋，所以也没怎么动，只是有一搭无一搭地抿着香槟。

　　“来了，过去吧。”韩子青跟他一向没什么太多废话，能一个字解决绝不用两个字，一个语气都不浪费。

　　宋逸放下酒杯，那个好字还在喉咙里，就看见许慎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让我好找，你就在这孵蛋吧，看什么时候能下个小的。”

　　“是我怠慢了您家的大小姐，给你赔罪了。”宋逸轻飘飘的话毫无诚意，更让人恼火。

　　“我这个妹妹啊，要是看上你真是瞎了眼了，还不如介绍给韩子青。”

　　宋逸跟着许慎过去，看见一个独自坐着的姑娘，许慎简单地介绍没有太多修饰:“我朋友宋逸，韩子青，这个是我妹妹陈雨廷。”

　　“叫我 Tiffany好了。 ”

　　装模作样，叫什么英文名字，宋逸在心中对这个名字报以轻蔑地一笑，现在公司里都叫英文名字，前台的叫薇薇安，行政的叫威廉，仿佛改了个名字就跟国际接轨。他无意品评陈雨廷和 Tiffany哪个更好，只不过觉得都很无聊就是了。

　　发愣的时候对方伸了手，宋逸也伸手去握，但肢体语言告诉他对方的注意力在另一个人身上，自己以后韩子青才去和她握手，接触不过一秒钟就松开了。宋逸不用想都知道是自己会错意，人家满眼都是韩子青，可他还是伸了手并且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小姐，你什么能跟他去聊两句恐怕取决于我们这边例行公事一般的相亲什么时候结束。当然他特别希望陈雨廷就这么甩袖子走人，那样他还能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