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参王》青青小阁

5、我们不会改变什么 叶子与依旧

　　吃过饭，苏雯瞥着老头和老太太还在廊间不得不象征性的把几个碗拿进厨房，见老两口回了客厅，以上班为由开着车一溜烟的跑了。庄玉山站在廊间看着默默洗碗的叶子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说：“我走了，你也别累着。”叶子与昨夜几乎没睡，还这样礼貌周全的对待他的家人他怎能不感动，她除了爱情、除了身体不能给他，其他的她都做得尽善尽美。
　　叶子与抬起头，看看站在晨光里的庄玉山，身体周围一圈毛茸茸的光晕，虽比以前瘦了些，但这个男人一如她初见时一样是个漂亮的男人，但是她不喜欢，如果说当初只是对他没感觉，不心动，那么现在是厌倦，不想看到他，不想跟他说话，19年他们连亲情都没能留下，是自己太过凉薄了么。她知道从此要过另一种生活，就是和庄家这么多人一起生活，说不出来好还是不好。
　　他眼神里满是渴望与善意，这是她最熟悉的他的样子，无休止地重复、轮回，到现在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垂下头说：“知道了！你——”她亦是欲言又止。
　　庄玉山本已转身准备走了，听叶子与又对他讲话兴奋地停住脚转过来微笑着说：“怎么，还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做么？”
　　她苦笑了，低低地说：“没了，就是想告诉你——”她抬起头，越过庄玉山的头顶望着蓝的不真实的天空说：“我们都还年轻，你快乐的活着就好。你找其他女人——”那是什么鸟呢？它好大好大啊！叶子与似乎都能听到它在天空里沉重地扑翅的声音，她凝视着它飞得无影无踪，才回神见庄玉山还站在廊间不解的看着她，是的他不是愚蠢之人，但是终究他永远也不会懂得她。叶子与浅笑了下，庄玉山觉得那笑就像在云端，他的心又被揪得紧紧的难受。
　　叶子与擦了擦手，拿到鼻下嗅了嗅，邹起眉头，就又转身拿香皂洗手，庄玉山拿手杵着眉头，咧咧嘴，她就是这样的要命！他似乎受了伤害般站在晨光里一动不动。
　　她也走到清晨的阳光下认真的看着他的脸，轻飘飘地说：“我真的不反对，也不伤心，那样挺好的——一个人受煎熬总好过两个人，你知道的，我喜欢看别人高兴的活着！”她回过头来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补充道：“真的！我真的不希望你受折磨，可是这些日子来我觉得你是很受煎熬的。真的不好！我没精神病，只是你们理解不了——”她叹口气朝着庭院里的花丛走去，庭院里到处都是火红的玫瑰和蓝色的郁金香。一夜落红无数，庄玉山觉得叶子与是朝着他不知的世界里去了，他的心被她的话刺得生疼。
　　恍惚了一会儿，庄玉山常常被叶子与莫名其妙的善良搞得很狼狈，冷冷地说：“你倒是很敞亮，我找不找别的女人与你何干！”
　　她正在捡拾落在地上的花瓣手顿了一下。
　　最近庄玉山一直表现得很绅士，这样安静的日子里叶子与有了前所未有的安逸——不再伤害和折磨彼此。这样狠戾的话最近还是两个月前说的。
　　两个多月前，女儿去了美国后她的精神世界彻底崩溃，一个人在失去生活目标和希望，陷进无尽的绝望，疯一次是正常的吧。所以一向安于现状的叶子与的精神又有些不正常，她披散着长发瞪着空洞的大眼睛像呼吸不畅的游鱼，热切地说：“庄玉山，离婚吧，放过我们彼此吧！求求你。”
　　庄玉山却冷冷的反问：“你真的会离吗？你不是为了女儿活着的么，你的命只属于女儿，你怎么会离婚呢？留下女儿，自己去快活！”
　　她心内一阵抽搐，痛苦地说：“你知道这些，却叫月儿看到那么不堪的一幕！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能和你生活在一起，你却——”她气结，再也说不下去。她到死也忘不了那晚，女儿望着意乱情迷正在车震的庄玉山和那个女人时苍白的脸、散光的瞳孔、歇斯底里的尖叫，和那无助的颤抖，庄玉山伤害了女儿，一直来女儿对爱情、生活的美好的信念顷刻间化为乌有……庄玉山脸色很难看，他嗤笑道：“那又怎样，我已经跟女儿谈过了，虽然她对我很失望，但她还要这个家，不希望我们离婚。我相信她跟你说过吧！”他不屑的笑着凑近她，弯下腰对着她的眼睛痞痞地说：“别再折腾了，我不会离婚，更不想可怜你！”
　　呵呵，她们的一切向好都是假象！她早已经不再奢望她的生活会好起来。
　　她淡淡地笑笑，轻飘飘的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这花瓣儿扔了可惜，我做些饼吧，晚上回来吃！”
　　庄玉山缓了缓说：“我今儿并不出门，就去前面加工厂。”
　　“哦，那就中午吧！”她灿烂的笑，他知道，她心里轻松的时候总是会笑得这样，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一点都没变，还如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般清纯、可爱，没有半点龌龊、粗俗，可是自己怎么就离她越来越远了呢？连勉强都没了呢？
　　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说：“叶子，咱们别闹了，好好过日子，你知道我——”
　　她一个激灵，庄玉山甚至清晰地看到她竖起的鸡皮疙瘩，她变了脸，阴沉沉的拽出自己的手说：“你这就不安静了，安安静静不要乱动不是么，你快走吧！”她飞快地转身进了屋。
　　庄玉山懊恼的皱着眉想，是好些了，没有呕吐。
　　“你看看，你看看——”老庄太太目睹了她们这一幕，对着老头恨恨道：“我们山子怎么了，长得俊、又有钱，她一天矫情什么，当初不说是好姻缘么？还不如离了再找一个——”
　　“好了，是我非得促成么，你儿子不是死活喜欢么？现在也是，你看不出来么？还老是说些废话，真不知道你的眼力见哪去了？”老庄头小心的警告：“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别瞎搀胡，而且以后别偷看，这成什么样啊！”
　　说着穿上外套往外走。
　　“老庄，你今天回不回来？”老太太追出来问。
　　老头白她一眼：“看情况，出门扫货哪是可以定时间的！”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笑着看着老太太说：“你是不是又打算叫我给你买什么稀罕东西？”
　　老太太笑了，坐到檐前的椅子上傲娇的说：“老东西，给我买那种绿豆饼！”
　　“年纪长了，倒也省钱了，除了吃的别的也不要了！”老庄头笑笑钻进车里，司机开车绝尘而去。
　　叶子与站在窗前静静地欣赏着老两口秀恩爱，她扯起嘴角羡慕地笑了，老头是爱着老太太的，而老太太也是爱着老头的，这种相互间的彼此不少一点的爱在这俗世是多么难得！豆蔻年华的时候她不是也那么心心念念地期待过能有一天遇到这么一个人，能拥有这样的一份感情么？直到现在不也是在期待么？可是——一切因为遇到了庄玉山就都戛然而止了。叶子与换下早晨穿的衣服，那衣服上沾了油烟味，她受不了。
　　庄玉山其实很像他的爸爸，如果自己也能爱着庄玉山，是不是也会像老头和老太太这样相亲相爱到老，终究说起来，她们是两个人一起努力走到现在的形同陌路。
　　原本自己不爱他，但在木已成舟的情况下她是抱着会越来越好的试试看的想法结婚的，期望在平淡的生活里渐渐培养起感情。但是还没等叫她们之间建立深厚的情感，他就出了轨——最近这次是在女儿高考完。本来说好要一起去吃饭的，可是他没去，她就知道事有蹊跷，为了去除女儿的不满和难过，她和女儿吃了饭又去□□玩到很晚才回家，在社区里看到他的车停在那里，女儿高兴地奔过去，还开心的说：“妈妈，原来爸爸等在这里，给我们惊喜呢？”而女儿看到的却是他和一个女人在车震……她觉得他是故意的，要不然为什么要把车窗摇起来，为什么偏要跑到家门口这样呢？所以他是不值得原谅的！
　　以前是想着，不管怎样一定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一定要坚持到她成人、她考上大学，所以当女儿考上大学后，他又如此不堪的伤害了女儿，她就像被抽空了气的气球，完全瘫痪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她想跟庄玉山离婚，可是却可悲的发现自己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又能去哪里呢？她无处可去，无人可依。更可恨的是她忘记了抓住经济命脉，这些年来所有的钱都在庄玉山手里，庄玉山居然威胁她，要是离婚他会再婚生孩子，把他转移的资产给那个孩子，而女儿将一无所有。
　　她愣愣的望着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婆娑的枝叶，茂盛的绿叶上铺满灿烂的阳光，盈盈的颤动着旺盛的生命力，后来这些叶子也会凋零枯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思维放空了好久，之所以愿意回来，就是抱了一份侥幸，也许比较原始、淳朴的这里会叫自己愿意接受现实，不再有那么多想法，她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为什么要不停地思考？她反复问着自己为什么活着，后来她告诉自己，因为女儿，没人可以给予女儿同样的爱，所以她才活着！她所有的悲喜都在思想里完成厌倦了现实，所以也没信心和力量去改变，这样恍恍惚惚地梦着才能让日子过下去。
　　叶子与吃了十几年的中药，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要说吧，她也不是有什么病，就是心思重，过分忧郁，心神耗费得多，身体虚弱，身上没一处是好着的，也只有中医还能帮她勉强度日。
　　以前她都是拿医院里熬好的药喝。但是有一次她喝那种医院代为熬好的药，居然喝出了一根头发，她本就有些小洁癖，肮脏得呕吐了好久，于是中药也喝不成了，有一年多没敢喝中药，身体一下子没了支撑，虚弱得不行，周身如虫噬般再没法活下去。慢慢的又开始吃中药，现在吃的中药就都是自己拿回家来慢慢洗净，自己动手煎熬。
　　一共要熬两种药，一种治疗神经和睡眠的，一种提高身体机能，维持身体正常代谢的。
　　快十年了没有性生活，她又不是生理有缺陷，身体怎么会正常呢？
　　她洗好药，放到两个大药壶里，开火慢慢煎熬。
　　她把靠近卧室的一个十平米的房间安置成书房，灰色墙纸，咖啡色书架，榻榻米上摆着几盆兰花，暂时没有太多书，只有几本她比较喜爱的，值得珍藏的书带了来。她抚摸着那些书，拿出《放风筝的人》。
　　来到餐厅，看起来。这书买了快半年了，但因为最近事儿多、精神不是太好，一直静不下心来看。当一切尘埃落定，她给自己的后半生下了定论心里再没了任何想法和期待，不论好坏，心里反倒是安静了，安静地忧郁着、难过着，等着走进坟墓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