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南之滨，烟波如画》沐茶聆音

5、第4章 桃夭

　　“大小姐，站稳了，腿不要抖。这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要做到站如松，坐如钟。大小姐是要嫁入皇家的人，这礼仪上必是要一丝不苟的，您这一举一动可都代表着皇家颜面，可不要丢了皇家的脸。这才站了不到一个时辰，大小姐您就双腿打颤，以后出席宫宴的时候怎么办，这成什么体统。”一个老嬷嬷一脸傲慢的拿着鸡毛掸子在我眼前晃荡，见我腿抖还时不时上来抽几下。
　　我在心里默默的暗骂，这宫里的教习嬷嬷，个个都顶的上教训小燕子的容嬷嬷，一个个手段狠辣，花招百出。什么让你端着茶盏往你手上浇热水，在青砖地上跪上两个时辰啊…我现在就是头上顶了碗水，直挺挺的站在廊下，看着苏岫淇摆了张小机喝茶，听着嬷嬷磨磨唧唧的训斥，挨着嬷嬷不时而至的鸡毛掸子，感觉脖子都不是自己的了，用酸又痛，想转一下脖子都难。我默默的递了个眼神给苏岫淇，快救我啊。
　　“嬷嬷，您也歇会吧，这都一个早上了，您也怪累的。我姐姐身子不好，也该歇歇了。不日就要大婚了，姐姐累病了可就不好了。”
　　“好吧。”说着，嬷嬷来取走我头上茶盏。在她手快要挨着我的头时，我趁她不注意，一低头，整整一盏茶都浇在了她的衣服上，留下一大片水渍。我拿出手帕，在她面前抖了两下，正要替她擦拭衣服，只见嬷嬷连打了两个喷嚏。
　　“啊欠，啊欠。”嬷嬷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双手护着腰，直叫嚷着:“哎呦，我的老腰。大小姐，你这帕子上是什么啊？”她一脸恼怒的看着我。
　　“我昨夜有些饿了，就去小厨房找些吃的，结果不小心打翻了辣椒瓶，就拿帕子收了一下，我忘了洗帕子。本想替您擦一下衣服，却害的您还闪了腰，真是对不住啊。”我欠身向嬷嬷行礼。
　　嬷嬷一脸不悦的瞪了我一眼，呲牙咧嘴的道：“大小姐，千金之躯，身份贵重，老奴可不敢受大小姐的礼。”
　　苏岫淇上前打断了嬷嬷的话，“快，把嬷嬷扶下去休息，去请个大夫来。”
　　我看着两个小丫鬟连拖带拽的把老嬷嬷架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拿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姐姐，你慢一点吃。”苏岫淇给我递了一杯茶，“我们是不有点过了？我看那个老嬷嬷有点可怜。”
　　“我觉着也是，多给她些银子吧。不过这两天她把我快折磨死了，我也累的不行了，我去睡会了。”

　　“小姐，小姐，快醒醒，该醒了。”夏荷站在我榻前隔着帷幔道。
　　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有些不耐的翻了个身，把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问道 ：“什么时辰了啊？”
　　“小姐，辰时四刻了，快醒醒吧，今天可是您大喜的日子。”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问道：“今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
　　“是的，小姐。”
　　我随着夏荷坐在妆台前，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身着一袭纁色的曲裾深衣，金线绣着云纹，从腰际漫延到广袖，更显得我身段高挑，楚腰纤纤，不堪一握。
　　“烟儿，我替你梳发髻吧。”姨娘说道。
　　“好啊。”姨娘身子一直不好，难得她肯出来行走。可怜了苏岫淇没有人能好好照料。
　　“一梳梳到尾，举案齐眉；二梳梳到尾，琴瑟和鸣；三梳梳到尾，子孙满堂……”梳完头后，我们三人相似而笑，我更是被她们二人瞅的羞红了脸。
　　“淇淇，你给你姐姐的添妆拿了吗？”姨娘问道。
　　“没，我这就回房间拿。”苏岫淇回道。
　　忽见姨娘冲我下跪，我很是吃惊，不知她为何作此态，连忙把她扶了起来，问道：“姨娘这是作何？”
　　“我已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将军又长年征战在外，无法照料府中事务。还请你在我走后照料淇淇，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我看看她的脸色，苍白之中带着灰青，整个人形容枯槁，显然是病的不轻。我有些无奈，想要帮她，可少时我学的是巫蛊之术，后来又学的是中医，想要救人实在是难。
　　“姨娘放心，我定为淇淇找一门好亲事，不会让她如我一般嫁入候门深宅，定会给她寻一个能与她举案齐眉的夫君。”
　　“姐姐，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苏岫淇一蹦一跳的进了门，兴冲冲的给我看他拿来的东西。
　　我一看是一套点翠的发簪还有一把绘着朵朵娇艳的桃花的折扇。我不禁悄悄打趣道：“这首饰是给我不假，可这折扇到像是该给那个青衣公子的。”
　　只见她面色一红，用力扯了一下我的袖子。我不禁失笑，姨娘面露不解的看着我们二人，正要发问。
　　“小姐，吉时已到了，请小姐上轿，再不走就赶不上时辰了。”喜娘已是第三次来催我，不得不走了。姨娘为我盖上喜帕，苏岫淇一脸不舍的看着我。房门外，我看到爹爹面色凝重的站着，我跪下给爹爹磕了三个头，不禁落泪。
　　“照顾好自己。”爹爹说道，声音中也带着哽咽。
　　将军府处处张灯结彩，大门上也贴着大红的喜字，到处都是鲜艳的红色，洋溢这一片喜庆之色。街道上挤满了观礼的百姓。夏荷掀开轿门拿一面镜子照了照，意为驱除邪魅。
　　我两个哥哥都在战场上，就由我表哥背我上花轿。夏荷扶着我坐上上了花轿，花轿一步三晃的绕城一周后再向景王府走去。一路上侍者鸣鞭，喜乐声、炮竹声不断，百姓不住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在百姓看来，这又是一桩喜事。无论是哪一位皇子、王爷，对他们而言都是高不可攀，嫁给他们意味着锦衣玉食，衣香鬓影，一世荣华富贵。然而他们并不知高门大院内的纷争，愁苦，纵然不用在田间辛苦劳作，却也在勾心斗角之中霜染两鬓。

　　我有些坎坷，有些紧张，有些期许，我紧紧交握着双手，缓解着我的不安。我默默想着，不晓得这景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他如同传闻中一样荒淫无度、软弱无能，还是如同越王勾践一般，卧薪尝胆，韬光养晦。我不禁想起了那日的玄衣公子，衣袂飘飘，风姿不凡，若是能嫁给他便好了。我自嘲的笑笑，想又如何，终究是无缘，我势必是嫁不了他。
　　“落轿。”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景王府门口，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突然感到特别紧张，双腿都有些抖。我暗暗啐了自己一口，都活了二十七岁了，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就这样就吓得不行了。
　　喜娘已是打起了花轿的帘子，我却是愣在那里不知要怎么是好了。
　　我见喜娘要扶我，正想伸出手让她搀扶，却见一袭玄色的衣袖出现在我眼前，他握住了我的手，轻声说着：“莫怕，万事由我在。”我由他扶着在地上站定，就见一个盛装的小姑娘揪了我的衣袍三下。
　　我不禁轻笑，低声道：“这小姑娘好漂亮。”
　　“嗯，她是陪嫁的小娘，图个彩头的。一会跟着我，不要紧张。”
　　我看他这样，想必不是一个暴虐无度的人，我心安了不少。只求我能安然度日，得他庇护，不用给他殉葬便好。
　　我的视线被大红的喜帕遮着，只能看见他一角绣着祥云的玄色衣角，缀着一块水苍玉，脚着一双同色的靴子。不知他真颜如何，想必是不凡吧，皇家的男儿大多潇洒倜傥，可却最是多情，常常是处处留情，惹人厌烦的紧。看要说我这幅皮囊也生的太好了，白白的招人觊觎，徒惹祸端，令我难分真情假意。

　　我一手握着红绸，一边由喜娘扶着朝喜堂走。
　　我听着司仪高高的唱和道：
　　一拜天地：
　　拜、起。再拜、起。额手、叩首、起。
　　二拜高堂：
　　拜、起。再拜、起。额手、叩首、起。
　　三拜夫妻对拜：
　　拜、起。再拜、起。额手、叩首、起。
　　礼成，送入洞房。
　　听了这一句我不禁松了一口气，这古代的婚礼虽说庄重典雅，可真真的是繁复冗长到能累死人。
　　好不容易到了洞房，没有那么多宾客，我是松了一口气，反正我真要出了什么丑也没几个人能看到。早上到现在夏荷逼着我只吃了两块点心，不让吃饭，不让喝水，我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当务之急先找些吃的垫垫肚子，喝杯茶润润嗓子。
　　“夏荷，帮我找些吃的，我要饿死了。”
　　“小姐，你再忍忍吧，你盖着喜帕，没法吃东西的。”
　　这整整一天的仪式真是耐心再好的人都被搞得烦了，又加上一天滴水未进，头上压着沉甸甸的凤冠，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我的心情更是烦躁。
　　听了这话我就一把揪着喜帕，想把它扯下来，骂道：“真是添堵的劳什子。”
　　吓的夏荷急忙上前抓住我的手，“小姐万万使不得啊，这喜帕必需等王爷来揭。”地上小丫鬟，婆子，喜娘跪了一地到：“请王妃三思。”
　　我叹了口气，“好了，都起来吧。”
　　入乡随俗，我不得不屈服于这里的规矩，可心里却是有些憋屈。饿了还不让人吃饭，真是讨厌的紧。我默默算计这上官祁南还要多少个时辰才能把我头上这劳什子揭了去。不想，还没一刻钟，一个小丫鬟进来，“王妃，王爷说您想必是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让我给您送些吃食，这是些燕窝粥和藕粉桂花糖糕，藕粉桂花糖糕奴婢已经切成了丁，您不用揭下喜帕也可以吃一些。”
　　好人啊真是好人，哈哈哈，我在心中放声大笑，可是不用饿着了。“代我谢过王爷。”说完我便迫不及待的开始吃。
　　我刚开始还能在床上老老实实的坐着，等啊，等啊，等的我感觉我的腰都痛了，可还没等到人，于是我选择靠在床柱上，默默地在喜帕的掩护下打着哈欠。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我慌忙收起我坐没坐相的模样，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喜床上。
　　却不想上官祁南早已把这一幕收入眼底，嘴角漏出一抹笑。
　　随着他越走越近，我这心中也是越发的慌乱。忽然之间，眼前一片光亮，喜帕已被他揭了去。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低着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刺绣，两手不由的揪着自己的袖袍。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揭开一个小秘密，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