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棋》吾梦方惊

17、第 17 章

　　黑夜降临。
　　一簇篝火轻快的跳跃着，烘烤着数条鱼儿，连带着，映出任天堂颇是有些懊恼的俊脸。
　　明明就是占尽了上风，却在最后那一下子惊讶得不知如何反应，竟让宁远致又给稍稍的挽回了败势，真是……
　　越想越是不忿的哼了一声，侧头过去瞥远致。

　　远致的方才湿透的长发早已经披散了下来，双手抱着膝头，侧着脑袋很认真的研究手上的鱼儿的烘烤度，通红的火光影射着她已经恬适下来的面容，仍是再平凡不过的五官，莫名的却似乎平添了几许的柔媚。
　　身后的树枝上挂着她入水打湿的衣服，而此时她身上穿着的，正是那句把任天堂吓得不轻的“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的战利品——任天堂的外袍。

　　任天堂只着内袍，眯着眼睛打量着这远致从来未曾在他面前显露过的一面，火光辉映着，在这尽管已经初夏却仍是湿气深重的山涧里让人很温暖而安心，他微微的有些闪起神来。

　　耳边却突然响起了远致的声音，“喂，任天堂！”

　　任天堂收回了略略有些飘游的思绪，然后听远致顿了顿，出乎意料的却说了这么一句话：“嗯……我想我大概应该对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
　　任天堂挑起了眉，道：“怎么说？”

　　远致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情不愿的，却还是坦白道：“这次是由于我的缘故被人追杀才落到这个什么都得自力更生的境地的，不管你是否罪有应得，但这次确实我连累你受苦了。”

　　“哦？”
　　任天堂低低的笑了出来，似乎颇是愉悦，一边漫不经心的把几条鱼反了个个儿，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些黑衣人追杀的是你而不是我？”

　　“当然知道，我又不是没脑袋的傻子，很简单的推理不是？”远致白了对方一眼，“我这次微服出访为防下面的官员有了防备，本来就没有大肆声张；你跟着我出京城更是临时起意，在朝里报的也是病假，因此你离京一事知道的人绝对是寥寥无几的，哪些黑衣一看就是事先做了十足的灭口准备，那么一推理下来，当然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了。”

　　任天堂静默了一会，也不知道表示默认抑或反对。然后轻轻出声，带着细细的笑意，仿佛是满意的叹息：“远致啊，你真矛盾，明明很聪明，一肚子诡计的摸样，以为在官场里面已经处处自如，可是偏偏又染不透这个官场的‘黑’，就像那唱戏的花脸，方才看清楚你最初迂腐假相下的狡猾，一转脸却又是干净的新面具了，永远叫人在以为明白你的真面目后又出现了新鲜的一面。不过……”
　　任天堂顿了顿，然后灿烂的笑了起来：“不过……这样子的你更有趣，不是吗？”

　　轰！
　　一个即使阴阳怪气的时候也已经美若天仙的人，刻意的灿笑起来会是怎样的效果？

　　一时间，只觉得仿佛春花四散，连那火光也暗淡了下去，血气上涌，远致红着脸，心扑通扑通剧烈的跳动起来！

　　“噢——”远致哀叫一声，倾身向后拉大距离，双手飞快的举起挡着眼睛，用“食色性也”之外仅剩的一些理智嚷了起来：“够了，任天堂。你又想干什么？我还记得你上次用了这招‘美人计’的时候，就害得我几乎丢了远日，你这次不会又开始打些什么鬼主意吧？”

　　“打鬼主意？”任天堂很无害的笑起来，好心解释，“那倒没有，说‘打鬼的主意’似乎还合适一些，因为——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任天堂这句话说得很寻常，语气仍是一贯的轻柔，仿佛只在说“我想吃一条鱼”那么一件简单的事情而已。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句话其实是在他俩关系的微波湖面投下了多么大的一块巨石。

　　远致僵了一会儿，然后将那双原本正挡着眼睛的手慢慢的、慢慢的放下来，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笑了，带着微微的嘲讽，皮笑肉不笑的那种：“任天堂，你看起来似乎对你黄昏时那个阴谋测试的结果很满意？”

　　“满意？”任天堂顺着对方的表情，也客气的笑回去，“还好，虽然对我来说男女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女子的身分的确更称心一些，毕竟你的脸长成那样，若再是个硬邦邦的男子身的话，我的乐趣大概会折扣许多。”

　　远致一时间没有搭话，只是取下了树枝架子上的一条鱼儿。鱼已经烤好，皮香肉嫩的诱人模样，远致撕下一小块，放入嘴中，却没有盐味，怎么也称不上美味了。
　　事事顺利，只享受最好的任天堂那么看重自己，是不是也就把自己当成这生活中的“盐”呢？
　　远致对自己那无聊的想法摇头哑然的笑笑，然后才抬头问任天堂：“我想知道，你这句话是在向我宣告，或是商量？”

　　任天堂也取下烤鱼慢条斯理的吃，笑得有些漫不经心：“你当它是宣告也好、商量也罢，反正对于我来说那是没差的。”
　　言下之意，无论你是如何的态度，我想要做的事总是会做下去的。

　　远致听懂了，她也跟着笑：“也好，你是宣告也好、商量也罢，对于我来说也是没差的。”
　　同样，她不想做的事情，也是没人能够强迫的。

　　远致举起了手中的鱼，道：“我们不妨就这么达成共识，各坚持各的。把鱼吃了先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如何？”

　　“当然。”任天堂也举起鱼配合的吃起来，接受这个提议。

　　两人达成共识，此话题暂时不再提起。各自安心休息，第二天继续赶路。终于，辛苦跋涉了整整两天之后，离开了这个荒芜人烟的山涧，到达了一个小镇。

　　远致在任天堂身上摸了一块玉石拿去当铺换了一些钱，心中无奈苦笑：“难不成自己在这古代最有缘分的便是当铺？怎么老要去当铺换钱啊？”
　　各自梳洗饮食一番，雇了这小镇唯一的一辆马车，便往京城急赶了回去。

　　数天后，终于见到了京城熟悉的城门。两人下车，付了钱让累得半死的那匹瘦马终于可以回去休息，然后便步入的城门。

　　城中熙攘如常，人头涌动，这几天过足了清苦日子的两人见着热闹的场景就已经大生感动了，远致拍拍任天堂的肩头，颇是义气干云的道：“你看着吧，我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的大鱼大肉吃到吐，然后长睡上那么几天才行！”

　　方说着，冷不防身边的胡同里竟伸出一只手来，飞快的扣住远致的皓腕，硬生生的就将远致往窄小的巷子里拖了进去！

　　什么人？！

　　任天堂飞快的扯住远致的另一只胳膊，两个人就这么一起闪进了巷子！

　　难道又是那天的黑衣人的同伙？！
　　任天堂心中一惊，刚要动手，却听远致惊喜而意外的叫道：“乔大哥！原来是你？！”

　　认识的人？
　　任天堂定睛看过去，还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就见那个魁梧的中年大汉气势汹汹的一把抓起远致的衣襟，恶狠狠的骂道：“该死，都什么情况了，你们两个被通缉的疑犯现在竟然还敢在北京城里大摇大摆的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