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的忏悔：郑一嫂》突骑

1、第一章:石家有女 1775年

　　1775年，广东福建香山，一家规模还算富裕的人家小院里，一个年纪约摸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汉子在不段的来回踱着小步。
　　一声婴儿啼哭的声音突兀的在晨曦中响起，脸上略显苍白的青年汉子终于在嘴角浮出一个笑容，来回走动的身子顿了顿，便急冲冲的跑进产房。
　　入目的是一个粉嫩的小婴孩，挺可爱的，或许以后家里的生意得靠他了呢。男子内心思量着，身子却在慢慢靠近。稳婆抱过孩子，用锦布包起，告诉他，是个千金。
　　男子的脚步瞬间顿住，脸上的笑容停滞。"真是晦气"。
　　男子姓石，在香山已经祖居一百多年了。鲜少人知的是，表面世家家族的石家，实际上确是那整天在海上漂来漂去的海盗家族。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自古靠海城市，海盗往往猖獗，福建就以四股较大的海盗势力为主。石家是其一。也该这一代的石家倒霉，海盗出身的这一代石家家主石进偏偏对海盗不怎么上心，他的时间都被城内那些充斥着浊气的赌场和酒馆吃掉。
　　他给女儿起了个名字，香姑。然后，便噎着酒气离开小院。
　　十年的时光过得很快，小婴儿早已长成一个略显高瘦的小女孩。十岁的她，会想很多事，但她知道，那个成天被酒精泡着的男人并不喜欢自己。他已经好久没有来看过自己了，连妈妈也快被他遗忘了吧。也许是，也许又不是。
　　"你是香姑？"一个有些夹着犹豫的声音将遐想中的女孩惊醒。原来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小男孩的脸好干净，这是女孩看到小男孩的脸的第一个想法。真是有些难为情，她的脸红了。
　　不知道生了什么事，石进突然安静了下来。
　　可能生了什么事吧，香姑想。她没想错，他的石家要完了，真的完了！
　　每想到那个人的脸，石进的脸上恨意就加重一分。如果没有那个的话，没有的话。他心中有些颓然，百年的石家，毁在了他的手上。他原本有所预感，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结局会这么惨！
　　父亲的安静，让幼小的香姑突然不太讨厌起爸爸来。原本她是讨厌这个被酒精灌满脑子的男人的，因为酒精会让这个男人变得非常讨厌。他会在不顺心的时候，操起大手，扇在妈妈漂亮的脸蛋上。香姑问过妈妈，当父亲的大手印在她的脸蛋上时，她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男人呢。被打似乎已成了她的例行事程。
　　妈妈笑了，她的笑容让香姑有些不解，她的回答更让香姑感到迷惑。以后，我真的会知道么？
　　世界总是不随人的意志在变化。家里总是多些陌生人，他们的目光让年纪不大的香姑感到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眼神中会闪着寒光。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自在，爸爸得每天应付这些人。他……香姑停下了想像，妈妈也许知道点什么。
　　妈妈还是老样子，脸上一直是那种笑容。妈妈肯定知道一些什么，香姑笃定。
　　妈妈的眼神有些奇怪，一直凝视着她，"你觉得海盗是怎样的？"
　　"呀，姆妈，为什么这样问？"香姑惊诧，但她还是诚实的回答了母亲的话。"海盗很酷"。
　　"真的吗？我的香，如果你这样看，那就好了"说完，便不再言语。但香姑分明从妈妈的眼中看到一种复杂的情感，有高兴，有担忧，还有无奈。香姑看不懂这些。她还只是一个小孩。
　　那个漂亮的哥哥来的越来越少了。最近都有三个多月没见着他了。他的脸模糊了起来。这让香姑有些苦恼。不过，她心中却有些暗喜，她不明白是为什么，只要看着那张脸，她的心就跳的那么快。可能她是生病了吧，她这样想。不过长久没见到那个漂亮哥哥，还是让香姑有些遗憾。
　　因为那个哥哥的脸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妈妈的脸也笑得没有那么好看。他可能是笑的最好看的人了吧。
　　原来他们家是海盗家族。几次悄悄偷听父亲他们谈话的香姑终于明白妈妈为什么问她关于海盗的事了。不过，他真的觉得海盗挺酷的。
　　特别是《水浒》里的那些英雄，香姑觉得他们都酷呆了，他们是不是也是这种呢？她突然迫切的有想当海盗的愿望了。
　　家里的生活好像越来越难过了。香姑感觉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口，在等着。她不知道它要吞掉谁，但她很害怕，这种害怕在平时也表现出来了。她的举止时常出错。但却没有人笑她了，她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焦虑不安这种情绪。唯一没有焦虑的是弟弟石明，他每天都会傻傻的笑，香姑有点羡慕她了。
　　城角的莫白大庄，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
　　"你的准备就绪了么？"
　　"嗯，帮头放心，已经办妥了，相信石家很快就会是我们的了。"
　　"是啊，来临的日子终于接近了，我倒是很想看看那石进的反应。"
　　"很快就可以看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当然，我们没有意外！"
　　"不错，没有意外！"
　　地处重要位置的香山，一直是战略要地。这个地方，刁民多，海盗多，官管不了，这反到成了交易的天堂。不过，郑徐郭石四家裹狭了大部分的力量，他们都是海盗起家。这年头，多的是苦难的人，特别是在沿海这一带。石进虽然不太懂海盗这一块，但官府的难缠还是有所接触的。虽然如此，每年交点供银给那些大老爷们，却也没事。不过，最近的时日里，官府却突然找起了他们的麻烦。石进的头上冒起了冷汗，他虽然无能，不能将家族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但这点还是分的清楚的。有人要对付他们石家。是谁呢？郭家？徐家？郑家？还是其他势力？他有点混乱了，这几年，他都这么混乱着过来了。
　　上次的事，已经将他快推入深渊里了。难道这次？他不敢深想了。头有点痛。还是去发泄发泄吧。家里还有那些长老。
　　石进怎么想，香姑并不清楚。爸爸的身影突然又忙碌起来，让香姑有些好奇，父亲是否发生了什么事。父亲并不会告诉她。这个她明白，她去找了石勇。石勇是石家的大管事，长年累月的为石进鞍前马后，让石进对他信任有加。
　　这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前，还未长开的香姑只有到他肚皮的高度，这让香姑有些尴尬。努力挺了挺身子。
　　她没有得到答案。可恶的石勇竟然以一句小孩来敷衍她。真让人生气。她的脸鼓鼓的，像个娃娃。
　　时间继续前进。带了时间巨轮火箭车为香姑拉高了身体，现在的她，十六岁了。打小漂亮的她，出落的更加标致。
　　香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能一直都那么喜欢微笑。弟弟石达也已经十岁了。虽然不太高，却很精壮，虎虎的样子很讨人喜欢。石达很喜欢黏在她的身边，他有时会压着她的肩膀，认真并且一字一顿的对她说，以后会保护她。想想那么小的家伙，摆出那种大人的势态，每每令她啼笑皆非。她的脸上慢慢滑出一抹微笑。
　　"小姐，老爷换你。"仆人阿发打断了她的遐思，香姑收起笑容，哦了一声，随着阿发来到父亲房间。
　　父亲的模样还是那般没有生气，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气，让人心疼。香姑咧了咧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说不出来。
　　石进凝了凝眸子，看着眼前的女儿，声音有些哽咽，"香儿，你还在恨为父么？"
　　"不，一直没恨过您。"香姑笑了笑，母亲死的时候，她恨过父亲，责怪他在母亲去的时候，还在酒馆，妓院流连。但现在已经释怀，因为，她只有父亲和弟弟这两个亲人了。
　　石进不置可否，从自己腰里掏出一把金属物来，伸到香姑面前。"这年头，这才是真理。爹这一辈子，从祖上继了这石家的海盗头领位置，爹没本事，管不好家里，也管不住家族的势力。一辈子都是窝囊。"香姑接过父亲递给的宝物，上面是一把闪着冷冷寒光的好刀。
　　"刺弧？这不是当初康熙皇帝赐给先祖的吗？怎么…"
　　"你弟弟还小，家里的事情，就要靠你了。"石进的语气开始凝重起来，这个还是她所认识的爹爹么？
　　香菇郑重的结过匕首，点了点头。
　　她抬眼望了望父亲，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
　　离那次谈话过去了一个多月。香姑已经带着阿发到水上做过两次货了。她看着年轻漂亮的姑娘被伙计们抢去玩乐，看着那些原本属于别人的财物，被一大群粗汉用麻袋装进他们的口袋。这两次经历，让她更明白，海盗这个词是有多么沉重。去他妈的，香姑突然想骂人。但这是生意，一个关乎他们性命的生命。
　　海风渐渐大了，吹在脸上，刮的她细嫩的肌肤有些生疼。十六岁的她，本可以嫁人的。父亲曾跟她说过，要给她找一户好一点的人家。最后托到了城里王举人家，不想王举人家嫌弃她家是个不正经的营生，有伤天和，拒绝了，父亲便不再继续为她说亲了。
　　她感到有些寂寞了，阿发为她拿来一杯酒，一饮而过，火辣的酒味穿过肠胃，令她咳嗽出声。人果然是越学越坏，她不禁有些想嘲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