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12、美人出浴

　　走过来的一行人看见湖泊甚是兴奋，停下了车，车夫跳下马车，掀起来车帘，走下来的人正是楚听雪。车夫和随从早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了湖边，大口大口地喝起水来。哎，这荒漠地方真是酷热难耐啊，还是他们雪镜山庄好。
　　听雪环视了一下四周，很快就看见了漫宁叠放在岸边的浅紫色的衣裙，便知晓了这湖中有人，而且是个女子。于是他转向蹲在湖边的两个人，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们喝够了就先把马车牵到前面等我吧，我想在此沐浴后继续赶路。”
　　两人听了，将水囊装满了水后便牵着马车向前方走去了。
　　此时在水中已是憋到快要窒息的漫宁终是忍不住从水里露出头来，水花四溅。她正大口大口地喘气，突然看见岸上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俊美男子，不由惊慌失措，双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看见水中的漫宁只着了件抹胸纱裙，早已被湖水湿透，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楚听雪略显慌乱地转过身去，随即解释道：“姑娘莫要慌张，我已打发我的随从去了别处，你快点上岸穿好衣服吧！”听雪拿出锦绢拭了拭汗，刚才也没觉得热，这时怎么突然热起来了？
　　漫宁四处张望确保没有其他人后，便小心翼翼地走到岸边，迅速穿好了衣服。再摸摸自己的脸，热得发烫。心想：这下真是没脸见人了！好惨，趁着他还未转身，便拿起竹篓悄悄地从另外一个方向逃走了。
　　等了许久，楚听雪纳闷，这姑娘穿衣服的速度似乎太慢了点吧！但是自己又不便回头，只好继续保持着背对着的姿势。再过了一会，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他转过身去，面前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她的影子？怕是因为被自己撞见正在沐浴，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才偷偷溜走了吧！楚听雪微微一笑，风轻云淡，简直颠倒众生，从小到大也许只有这次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吧！
　　漫宁回到家中已经傍晚时分，荒漠尽头的落日映红了一片金色的沙子，闪着耀眼的光芒，绿洲夕阳无限梦幻。而从那落日尽头徐徐走来的正是漫宁和漫心真正的人生。
　　将采摘来的肉苁蓉洗净入药，文火慢炖，漫宁在厨房里一个人忙得手忙脚乱，只是为了母亲的病，却是觉得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正当她准备往母亲房间端去汤药时，院内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侍从们来来往往的。
　　吩咐侍女将药送往母亲房间，漫宁准备前去正厅一探究竟。
　　厅上，父亲正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交谈，虽看不见那人正脸，但是背后看上去却有些单薄瘦弱的样子。漫心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见来人是漫宁，漫锋脸上一喜，快步走上前去，向她介绍道：“宁儿，这便是雪镜山庄的楚庄主，快来拜见。”
　　只见男子缓缓转过身来，看见那一双幽深的双目，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突觉犹如晴天霹雳，让人猝不及防！眼前素淡白衫的男子正是白天在湖泊洗澡时遇见的那个人！漫宁脸上觉得如火般热烫，这个人，就是自己未来的夫君么？
　　此时的漫宁穿着一身浅粉色水袖曳地长裙，跟原先见到的出水芙蓉般的样子倒有几分不同，那时的她灵秀清丽，现在却在自己的面前低下头去，带着女儿家的娇羞端庄。楚听雪看出她的心思，也没有说起两人之前的偶遇，全当第一次见面，两个人都默契地将秘密埋进了心底。
　　夜晚，露水凝重，月上枝头，四处寂静无声，只是有些阵阵寒风。漫宁为了白天的事，一时无法入睡，便来到了园中吹风。走进梨园时，满园梨花正开满枝头，在月色的映衬下更加清丽娇艳，仿佛镀上了一层银光，洁白无瑕。于是，她脚踩落花，步步生莲，在那满园的梨树下轻快地跳起了舞，婀娜的身姿，曼妙的舞姿，盈盈而起的水袖，飘旋成花的裙摆，一双美眸顾盼生怜，比那夜空的星辰还要灿烂几分。
　　楚听雪原是觉得房中沉闷出来散步，没想到却看见了如此情景，一时被漫宁的舞深深地吸引住了，只静静地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他的眼中似乎只有她，再看不见其他。
　　漫宁停下来时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听雪，他仍是一副淡然随意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衣袂在风中飘荡着。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舞。”听雪由衷地赞叹道。
　　漫宁只觉有些受宠若惊，能从他雪镜山庄庄主的口中听到的赞美之词，天下又有几人？
　　“这舞可有名字？”
　　漫宁摇了摇头，说道：“不曾有。”
　　“此情此景，梨花满树，娇若白雪，不如就叫作‘梨花飞雪’吧？姑娘意下如何？”
　　“好。”
　　楚听雪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披在漫宁的身上，为她理顺刚刚跳舞时弄乱的头发，继而开口道：“更深露重，早点回房休息吧。”
　　回到房内，漫宁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原想着为了成全妹妹的幸福，自己选择嫁入雪镜山庄，也许这一生就只能在平淡中安静度过，却在短短的一日之内与她未来的夫君有了冥冥注定的缘分。他何止是父亲说得那般一表人才，满腹才情？恐是普天之下再难找到如他这般优秀的人了。若不是因他楚家一族所谓的不治之症，自己又如何能有如此福分成为他的妻子？
　　水雾缭绕中，漫锋一脸深沉得看着眼前优雅地煮着茶茗的男子，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楚庄主，您是如此聪慧之人，想必早已知晓我邀您前来的用心吧？”
　　许久，都未听到对方开口。
　　“难道是楚庄主看不上我的女儿吗？
　　知道自己的搪塞之话不起丝毫效果，楚听雪只好如实相告：“漫首领误会了，漫宁小姐很好，只是听雪不想耽误她的终身幸福。漫首领应该有所耳闻，听雪祖上男子皆有不治之症，年纪轻轻便重病而亡。听雪自是也不例外，所以，未有成亲的打算。”
　　“这件事我自是知道。只是，人生在世数十载，皆要黄土掩身。有道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庄主何必对此事耿耿于怀？”
　　“这样对漫宁不公平。”
　　“楚庄主又怎知宁儿不钟情于你呢？不如我们做个约定，若是宁儿真心喜欢你，还请你不要推脱，能够一心一意地对待她，可好？”
　　看见楚听雪从漫锋房间推门而出，躲在一旁偷听的漫心立即缩身藏到了假山后面。
　　“二小姐还是出来吧！”
　　“听雪，你真的要娶我的姐姐吗？”
　　“你的父亲尚且称呼我一声‘楚庄主’，二小姐这般直呼我的名讳是否有些不妥？”看着面前紧紧盯着他的漫心，楚听雪早在第一次看见她时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我就要叫你听雪！你知道吗，我喜欢你。若你不喜欢姐姐，我嫁给你可好？”漫心直直吐露内心深情，自从第一眼看见楚听雪，就被他优雅淡然的气质和俊美的外表掠去了她的心。现在，一切还来得及更改，只要他也喜欢她。
　　“二小姐可知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丢下这一句，楚听雪从她身旁擦肩而过，留给她的只有身上淡淡的梨花香气。
　　难道，他已经爱上姐姐了吗？漫心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委屈，以前她心高气傲，一心一意想嫁个当世的大英雄。见到听雪以后，漫心才发现了他的好，原先顾忌的什么英年早逝此刻已统统不管了！自己是个女子都主动说要嫁给他，他却对自己不屑一顾。他，竟是这般绝情么？
　　“心儿，你怎么了？”这几天见漫心一直闷闷不乐，漫宁不由为她担心起来。
　　“姐姐，你喜欢他么？”
　　“啊......”没想到漫心一开口便问到这么直白的问题，自己脸上一热，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喜欢对吧？姐姐已经喜欢上他了对吧？”漫心看向漫宁，满眼幽怨，又自言自语道：“是啊，他那样的男子，有谁不会喜欢呢？”她只恨自己一开始没有主动争取，才让姐姐捷足先登，现在虽万分后悔，却也只能独自伤心落泪。
　　“大小姐，楚庄主在梨园。”侍女进来传话。
　　看了看还满脸愁绪的漫心，漫宁一时更觉尴尬，只先吩咐侍女退下，站在一旁继续安抚她。
　　“姐姐还是去吧。”漫心语气透出一丝淡漠疏离。
　　漫宁不知道的是，自她从这扇门踏了出去，她和漫心就已经开始从昔日的姐妹一步步走向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