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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应白雨,你 ...


  •   修士修炼至元婴期,若想要化神,便要领悟意境。而所谓的意境,便是寻找到自己的修炼之道,以道念在识海中显化,修炼圆满时便可外显为道境心域。

      如果走不到这一步,便无法达到化神境界。而当今天阑十四州,修为最高者只在化神期,再往后就不知是何境地了。

      鲜山音天资卓绝,如今是元婴中期,突破后期只待机缘,且过了道境心域这一关,化神亦是顺理成章指日可待。

      他天生剑骨,于剑道天赋极高,入剑宗第三年便闯过剑冢,后来得到万剑碑林的认可,因此被尊称为归离剑主。

      归离剑主能以万剑碑林为己用,调动这世上每一柄剑,亦能与每一位剑灵共鸣。

      没有哪一位剑修不会在鲜山音面前臣服,毕竟他的剑,已然修至高不可攀无法企及的境界。

      这样的人,他的道怎么会不是剑道?他的道境心域又怎么会不是万剑碑林?

      亦如他的修为必然会达到化神期,他的未来必将成为天阑第一人,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鲜山音施展出的万剑碑林,便是他的道境心域了。

      然而浮玉山一战,那漫天遍野盛开的杏花雨,告知所有人,你们猜错了。

      就连应白雨也没有想到。

      道境心域既是道念外显,又是修士内心的写照,或为过往一段记忆的复现,又或为某个特殊地点的投影,亦或者是执着某事而产生的幻境,总而言之,于修士而言是最动情之处。

      所以钟离花才言,道心所向,皆是执念。

      当应白雨靠近拈花台,当他认出这一方投影是当年的杏台春雨,当他徐徐走进这无比熟悉的过去,那一草一木一如当年复刻,他不禁感到从未有过的颤栗与震撼。

      好似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靠近过鲜山音,他没有想到鲜山音这样的人,亦是有执念的。

      他一面想看看对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一面又生出一些近乡情怯的畏惧,不敢去探究更深,担心那更深处是自己不能想象或不能承受的事情。

      真是奇怪,难道他在害怕什么吗?害怕那一根筋的蠢东西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阿音,我受不了了!我就是要走,我没法再待下去了!”十几岁的少年在杏花树下冲着另一个少年发火,“就算是闯禁制,就算是死,我也不想再待在箕山,更不想留在你们鲜家!”

      应白雨一开始没认出那人是谁,等两人争论起来,才意识到那是少年时期的自己。

      看来鲜山音的心域,会复现曾经在杏台春雨发生过的事情。

      另一个少年应该就是鲜山音了,他低垂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应白雨这时候作为旁观者去看,才发觉那时候的鲜山音,微微瘪着嘴角,脸上露出一丝难过的神情。

      然而少年时期的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只一个劲儿输出自己的不满。

      “凭什么我要给你挡剑煞?凭什么我要替你受苦?凭什么我要一辈子都绑在你身边?我是男的,凭什么要给你当媳妇儿?你告诉我凭什么?”

      “就凭你是鲜五郎,就凭你们鲜家是箕山的老大?就凭你出身比我好?我就活该受你的折磨吗?”

      “阿音,你知道的,我每天都很痛苦,你不也说过我不该这样吗?你不也同情我吗?你不也说不是我的错?”

      “那你还拦着我做什么?我就是要走!我要离开你们!离开你们这群疯子!恶心的疯子!”

      “你们都是恶心的疯子!”

      原来那时候的自己,骂起人来这样面目狰狞,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只能无助地发泄,向周围所有人龇牙咧嘴,发出恐吓的声音。

      应白雨从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更多的细节,他看到少年鲜山音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指,握手成拳,指节都在发白。

      少年时期的自己每说一句话,他单薄的肩膀都会轻微颤抖一下。

      最后他抬起头来,眼眶有一点点泛红,他说出了那句:“阿应,你要是不想留在箕山,那我放你走。”

      阿应陡然怔住,眼里闪过不可置信,随后又冷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你的把戏?骗我的吧,你怎么可能放我走?我可是得帮你挡剑煞!要是没有我,你不得每天疼死?你家里人会愿意看你疼死?”

      “那你不用管。”少年鲜山音撇过脸去,“明天这个时辰,你在这里等我,等我跟九黎长老练完剑,晚上我们偷偷走,我会帮你打开禁制的。”

      阿应半信半疑,拿从前的话强调,“阿音,你说过,你不会背弃承诺出尔反尔,我信你一次。”

      “嗯。”少年鲜山音脸上没有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抬脚就往外走。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回去鲜家大宅。

      应白雨这时候才发现,那时候的鲜山音不是没有表情装高冷,而是故意僵着脸,眼眶却红得厉害。

      他想起第一次见鲜山音红了眼眶,是在他们结亲的那天晚上,自己穿着喜服被五花大绑,扔到鲜山音的房间里。

      那时候他们还很小很小,稀里糊涂缔结了道侣契约,完成了那些复杂的仪式,鲜家又替他们俩举办了一场婚仪。

      他在房间里等了很久,绳子绑得手脚都麻木了,嘴也被塞得严严实实。

      鲜山音进门来,帮他松了绑,任他如何骂都没有说话,听到他说手脚麻,会主动替他按摩。他们还打了一架,当然自己没有打赢,毕竟鲜山音三岁开始练剑,很快就将张牙舞爪的自己擒拿住。

      然后他就看到了鲜山音眼眶泛红,显得既无助又委屈。

      鲜山音说,你是我媳妇儿,我会保护你一辈子,只要你不打我,我会对你好。

      自然,说完这话的鲜山音被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后来过了几天还是十几天,他乖顺了一阵,有一回跟鲜山音一块吃饭,鲜山音说,他们都叫我阿音,那我叫你阿应吧,听起来像一对儿。

      当时自己就火大摔了筷子,骂谁跟你一对儿,你有病吧?

      鲜山音木愣愣地望着自己,好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说了句,你不是嫁给我了吗?

      那是他跟鲜山音打的第二架,惊动了鲜家高层,自己被关了禁闭受了惩罚。他以为是鲜山音去告了状,后来才知道是自己把鲜山音的脸打伤了,正好叫鲜家的人都看到。

      这些回忆原本应白雨都在脑海中封存,轻易不会想起,而此刻身处鲜山音的道境心域,当年在杏台春雨的一幕幕,都令他回忆起从前发生过的每一个细节。

      鲜山音不再叫他阿应,或许就是他们决裂的开始吧,而现在对方只会连名带姓,叫他应白雨。

      应白雨的心里流淌过一丝怅然,他知道这是受心域影响,也可能是受其主人影响。

      他往杏台春雨的深处走去,看到独自一人的自己,在不耐烦地等待着,时不时踢一下树,落下满头的杏花,要么就拽地上的草,又或者玩路边的石子。

      天空中的太阳逐渐变成一弯月亮,他有些想不起那时候的心情,只记得等待是漫长的。

      但他无比笃定鲜山音一定会来,因为这个人那么多年的相处,从来都不会食言。

      他也许猜测过,是不是府里有事绊住了对方,因为鲜父是个无比啰嗦的人,每次见面都会讲一连串的大道理,连他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他也许又猜测过,是不是九黎长老加了功课,今天鲜山音没有把剑练好被罚了,又或者被哪个鲜氏子弟缠住了。

      鲜五郎这人,年纪不算子辈中最大的,但却有一股少年老成的劲儿,连年长的哥哥们都会听他的话,向他请教一些问题,每次都会拖到很晚。

      那时候的他,从没有想过鲜山音不会来这件事。

      应白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年少的自己还真是盲目地相信鲜山音这个人啊。

      后来发生的事他都记得清楚,外面的惨叫声和血腥气令他发觉了不对劲,然后跑了出去。先是往出山的方向跑,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箕山的禁制都被屠杀者破开了,自然不再有任何作用。

      他可以走,他能够得到自由,不再背负剑煞侵袭之苦。

      但他想了又想,跑出去几里地,还是选择了回头,他跑回去找了鲜山音。

      鲜氏被灭族了,那鲜山音该怎么办?

      他还记得在看到鲜家大宅满地血尸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灌满了厚冰,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东躲西藏,偷偷翻遍了宅子里每一个院落,鲜山音平时会去的地方,更是一寸一寸地搜。

      再后来他找到鲜山音的时候,对方浑身的伤,趴在地上,半张脸被血糊着,只剩下一口气。

      那是从鲜家大宅来杏台春雨的路上,他倒在血泊里,被尘埃掩埋,像一具冰冷的尸体,哪里还有鲜氏少主的半点风光。

      道境心域的画面一转。

      浑身鲜血的少年鲜山音,从鲜家大宅逃了出来,他身后是以性命帮他抵挡杀手的九黎长老。

      夕阳的余晖挂在天边,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变形修长。

      阿音跌跌撞撞往杏台春雨跑去,这是应白雨从不知情的一幕,但却出现在了道境心域的核心。

      道境心域一直没有攻击他,反而任由他看过这一幕幕回忆。

      少年阿音口吐鲜血,倒在路边一家水果摊面前,这座城已经被凶手屠了,水果摊的老板就横尸当场,被拦腰斩成两截。

      阿音爬起来,只能用手里的断剑支撑自己,走了两步又倒在地上。

      “阿应还在等我,我得去叫他走!我还要去带他走!”

      应白雨看着那个跌倒又爬起的少年,看到他惨白的脸色与满身的血痕,他知道这不是他最后倒下的地方,他找到阿音时,在两里之外的裁缝铺门口。

      阿音整整爬过了一条街,只是没有爬到他的面前。

      心域画面再一转。

      还是少年阿音,从鲜家大宅跑出来,一样的路线,一样跌倒在水果摊,再撑着断剑爬起来,一步一步往杏台春雨走去,到最后只剩下双手抓着地面不断匍匐。

      “阿应还在等我,我得去叫他走!我得去叫他赶紧逃!不能让他碰到坏人!”

      裁缝铺门口,阿音彻底昏死过去,手指头在地上划出了血痕。

      大火燃烧了裁缝铺,又被城里设置的防火阵法熄灭,只剩下漫天飞起的尘埃,一点一点落在阿音的身上。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应白雨发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想应该是受心域的影响。

      第六次,他上前拦住,对那个小孩说:“你带他走出去了!别再起来了!就在这里等着!他会来找你的!”

      但那个少年不过是一个虚影,是过去的投影,是难以消解的执念。

      他根本听不到应白雨的话,只会一遍又一遍前行,去抵达那个未曾到达的终点。

      应白雨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然后右手捏住左手大拇指侧的桡骨,硬生生将整根骨头一寸一寸抽了出来,逐渐化作一柄玉白色的长剑,在应白雨手里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执剑往空中一劈,清晰冷酷的啸声,一道狭长而锋利的裂痕在半空中出现,犹如宽大的画布被强行撕开成两半。

      拈花台的青石台阶显现出来,纷纷扬扬的杏花像雨一样落在应白雨的脸上肩上。

      应白雨什么都没有察觉,他径直朝台阶走去,拾阶而上。

      黑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应白雨犹如噬血而来的杀神,拖着一柄寒芒四射的长剑,剑尖划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金石之声,令人心惊胆战闻之生畏。

      台阶的尽头是虚弱不堪的鲜山音,一如当年那般倔强而脆弱。

      但这一次,鲜山音朝他扯了下嘴角,想笑又没能笑得出来。

      他的声音轻若蚊鸣,“应白雨,你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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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零点左右日更,有事会挂请假条或公告,预计不到20w字,10月可能会完结。 完结文可看《强娶影卫为妻》早期文可看《影卫替身为后》永远感谢你们的喜欢,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