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之城》华中岚虎

37、万圣节前夜

　　周一的早晨，天空有些阴霾……
　　在周日的比赛中，江东应天主场与郑州大河以1:1握手言和，江东队的进球献给了20年刮风下雨从未间断、追随球队一起走南闯北的一对老年球迷，老人一周后获得了中超年度“最感动球迷”奖项，颁奖典礼上他说，希望足球能给更多的人带来快乐，也能让老伴的老年痴呆症得到缓解……
　　这是一场无关争冠、保级的比赛，江东应天的主场仍然到场球迷38000人，江城的球市非常火爆！不过，在球迷中间流传：江东应天已经完成了球队高层的改组，俱乐部有在中超联赛争冠的雄心！但是，球队将离开江城寻找更高的平台，并且已经获得了大量注资，有人（应是俱乐部工作人员）拍到一张计划书上传了网络，计划书清晰显示：11月28日，C罗、梅西、诺伊尔、内马尔……等天皇巨星将受邀造访俱乐部！贝利、马拉多纳、普拉蒂尼、贝肯鲍尔……等这些足坛前巨星也在受邀之列！还有一批在欧洲联赛效力的中国年青球员如曹志强、惠新、马天宁……居然还有如日中天的法甲新贵尼斯的左路小天王金光灿！他难道不是韩国球员而是我们的人！？
　　推测来了，考证深扒的也抖擞精神出动了：
　　江东应天是在江东省足协注册，球队离开江城的可能性存在！但是不能离开江东省！更高的平台——江城是省城，是江东省最高大上的城市没有之一！那就是说没有离开的可能！
　　球队的注册资金是8亿人民币，但是从荷兰的汉斯集团流入资金10亿欧元，已经完全控股俱乐部！应天购物这样的民营企业巨舰已经撤出，据说原来的运作资金也是来自于荷兰汉斯，应天只是代理人……为什么呢？难道是洗钱？在荷兰吸毒是合法行为！这10亿欧元会不会是很脏的那种钱？据说政府方面正在调查，如果并非洗钱，那么近80亿的赛季投入，球队有足够的资金去豪购大批顶尖的内外援，争冠那就不是痴人说梦，夺冠倒是十拿九稳！
　　名单应该是当今世界足坛前十和历史巨星前十！他们会一起出现在地球上，难道他们真可能一起出现在中国、出现在江城？太不可思议了！试问江东应天、中国市场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和财力吗？而且巨星们都是有个性的，有些巨星不是金钱能够带来的，就像如今的中超不惜金元却买不到真正当打之年五大联赛一线球星和潜力新星！也许这计划书只是俱乐部高层的一厢情愿罢！到时候如果能有那么一两个真的到来就是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金光灿居然是中国人，朝鲜族！出自于应天青训（十年前的U13，后来属于了扬中希望星）……他是第二天评出的法甲联赛十月最佳球员——四场联赛收获两粒进球三次助攻，帮助球队豪取四连胜，雄踞法甲第一！他在的左路成为尼斯最犀利的攻击走廊，对手重兵屯守都无法阻挡他势如破竹的奔袭，尼斯球迷公开反对法国媒体给他的“尼斯贝尔”封号，而是坚持用“我们的金光大道”来歌颂他们的新王！他已经引起了欧洲各大豪门的兴趣！尼斯官方宣布，我们不能永远留下金光灿，但是他在这里一天，我们就珍惜他、看着他为我们奉献一次又一次现象级的表演……据说韩国足协正在动用一切力量试图把他招入麾下，小伙子在接下来晚间的主场比赛中又收获了1进球1助攻，球队也4:1战胜南特！赛前他公开发声：“我在专心等待中国国家队的召唤……”
　　中国足协愕然了，中国媒体疯狂了，中国球迷意外到喜极而泣了！
　　中国足协派出特使赶往法国尼斯！大批体育记者蜂拥奔赴一切可能和金光灿有关联的地方！许多的二十年尼斯球迷在网络上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了……
　　今天是万圣节前夜，凤凰城有一些店铺推出了相关的广告和活动，但是整体来看动静不大……新城区据说入夜以后会有庆典游行，由大批来到凤凰城的荷兰侨民们发起，这是小孩子和年青人非常喜欢的一个节日，也是他们到达中国以后第一个节日，有必要搞得盛大一些！欢乐一些！
　　史云生和报社的大队人马将会在下午到达！韩冬邀请他们在晚饭后参加庆典活动，所以他们随程携带了很多的面具、扮装和各式各样的礼品而来，来迎接的袁杨和张静美花了眼，还以为是错迎了一个大型马戏团的人员！
　　潘又朵没有来，因为她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钱提拉的家人拒绝了俱乐部的邀请！不是因为金钱、前途或者球队感情的原因，是因为家庭、因为他的母亲不希望孩子走上职业赛场！”
　　“为什么？这怎么可以？阿依古丽大婶疯了吗？”絮絮叨叨的潘又朵倒像是疯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把地上的东西趟的是东倒西歪：“不行！我要亲自出马劝降她！我就不信说服不了她……为了小金的辉煌！为了中国足球！也为了全人类的视觉解放！”她的口号越喊越大、也越喊越响亮！然后，连袁杨都没有喊上，就拽了一辆酒店员工的电动车飞驰而去！路上连闯了五六个红绿灯、也险些撞到人，她只是大吼着向人们解释“对不起！我有急事！为了中国足球……”然后风驰电掣地飞走了！人们以为遇到了“疯子美女”或者试图拯救的超级影迷，只好摇头苦笑地骂一句、无可奈何地走了……
　　“中午来的教练和领队已经说得很透彻了！小金有成为球星的潜质！他只有在球场才可以发挥出最大的能力，创造最大的辉煌！俱乐部会有一个教练团队来专门培养他！会有专人来负责解决老钱一家的住房、医疗、工作等后勤相关问题！可以签一个只有年限的顶薪合同！”蔡爷爷一脸的无奈，面对着满头大汗、风尘仆仆、提着车后座而来的潘又朵——车胎不知怎么破了，到离这里还有二百米的路口电动车没气了：“你钱叔都答应了！你钱婶就是不同意，说孩子是会很风光，她也那样风光过！但是早晚会受伤，万一像她那样，一辈子就完了！她只求儿子一辈子平平淡淡，身体健康、家庭和美！踢球娱乐可以，但是不要那种大富大贵、遍体鳞伤的专业运动员生涯……任凭大家伙怎样陈以利害、俱乐部的人怎样专业分析，你钱婶就是不为所动，就是不松口……你进去劝劝她！从前她总是最痛你，好东西总是留给你吃你玩……也许她会听你的！”
　　“嗯！”潘又朵点头弯腰进去。蔡爷爷说得不错，她五岁以后就跟了钱叔家，钱婶唯恐她想起自己悲惨的身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好吃的好玩的总是她先，然后才是小金……有时候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闹了什么不愉快，被呵护的总是她而不是小金！小金曾经大叫“我是要来的，朵儿姐才是亲生的！”愤而离家出走，钱叔在大桥墩子下找到了小金，小金不回家一定要他的亲妈来接他走。钱婶说，你是我的亲儿子，我就是爬也要爬到那里接你回来！但是你朵儿姐在我这里就是比你还要亲……你如果想让你朵儿姐离开我，那你就永远也不要回来！小金哭了，我要妈妈，我也要朵儿姐，我永远听您的，我再也不置气了！
　　钱婶阿依古丽是一个体操运动员，是钱叔在塔什库尔干县的边防哨所采风的时候发现了她的运动天赋，把她带到了八一体工大队，阿依古丽也争气训练非常刻苦，在队里七年拿了很多冠军，专家认为她的运动生涯会很长她可以拿到奥运奖牌……她在二十岁的时候坚决地嫁给了心爱的钱大哥生下了钱提拉！重返赛场三个月后，在一次训练中突然想起独自在家襁褓中儿子的她一脚踏空摔成了腰部以下瘫痪……钱叔只好带着她和儿子转业回了家乡，她后悔为了个人的荣誉重返赛场，也藏起了她所有的奖牌……这是她一生永远的痛！
　　房间里只有钱婶和小金在坐着，钱爷爷和李奶奶在隔壁的屋里絮叨着说话，依稀听得出是关于小金的——他们的孙子可以出人头地，不是凭颜值是凭他出神入化的球技！但是儿媳妇似乎不想让孙子踢职业足球……
　　钱利民刚出去说是锅炉安装即将完成他必须回去做最后的安检并协助验收，晚上都不一定回来……如果验收早早完成的话会有庆功宴他一定早回来，工友们会体谅他家里需要照顾，儿子又有那么大的事情需要他们家里人来拿个主意……工友们听说他儿子踢足球有多厉害都羡慕得无以复加，纷纷恭维他有了球星儿子将来怎么也得可以现场看球了，别忘了伙计们给弄几张球票，老张就不必了他只喜欢女排，老苏也不必了他只好NBA……工友们正在算计计算的时候，钱利民却走了神，他笨口拙舌的总是说不过自家媳妇，明明的大好事为什么媳妇就是不肯答应呢？她的心理阴影太重了！不行我编个短信吧，也许我写得清楚，说不服能写服她呢！？她以前就是喜欢看他写的报道和文章，才痴迷了他这个外形粗犷内心柔情（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汉子！
　　“朵儿！你也是来当说客的吗？”钱婶脸若寒霜，从前她总是再多的苦也是对着潘又朵笑逐颜开，潘又朵说她是美丽的“含笑雪莲”。
　　“嗯！”潘又朵回答得很干脆，泪水潸然而下：“婶！我一直想叫你声妈妈……我知道你总是想让我和小金一辈子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你爱我们！你不想让我们的生活有风险、有危险！你有过梦想，小金也有……小金，告诉妈妈如果你有一千次选择的机会，你会选什么……”
　　“我……我会一千次选择踢球，踢职业足球！”钱提拉抬起头来回答得斩钉截铁，然后他哭了：“但是我绝不要妈妈伤心！我绝不会受伤！我能够做到更强，让他们伤不了我……”钱提拉踢球以来一直在努力提高自己的技术，他可以做到人球合一，就是因为他不可以受伤妈妈会每天检查他的腿和脚，他可以用最复杂、最妙到毫巅的技术摆脱对方的凶狠铲抢——因为如果有伤落了疤或者青紫一块他就不能再去踢球！所幸没有遇到过对人不对球的恶意犯规，所以至今他的双腿双脚完好无损、没有伤痛，只有对球完美的控制能力！
　　“我想他们已经从各个专业的层面向您述说了小金可以获得的成就和荣耀！给人们、给这个国家带来的欢乐和希望……”潘又朵收住了哽咽，接下来说道：“我希望您能够迈过心理这道坎，答应小金，答应我，也答应门外的孩子，答应期盼的中国人……我不多说了，会有压力，但是我必须给您压力！我跪下了……妈妈！为了小金！”她又哭了，终于泣不成声！
　　钱提拉看了一眼潘又朵，也跟着跪了下来……
　　门外聚集着看到过钱提拉“世纪热身”和“黄金双枪”的高中生们也齐刷刷地跪下了！他们愿意为他们的队友、他们的偶像、将成为职业球员和绿茵王者的钱提拉做这“万金一跪”！即使付出他们全部的热情……
　　阿依古丽依然端正地坐直着，但是已经是满面泪水，她做了□□的祈祷礼，然后张开手掌：“我知道！我感觉得到……你们起来！真主给了我小金，我希望他平安，我不能违背真主的意愿……他应该在球场上闪光，给人们带来欢乐……我会向真主祈求他的平安，阿门！”
　　“妈妈伟大！伟大的妈妈！”潘又朵破涕为笑，拉起跪在地上的钱提拉走到阿依古丽身边：“我从此就叫您妈妈了，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您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想我在天之灵的亲娘也不会埋怨我的！我知道您担心小金的健康，不是真的不想让他踢专业的足球……我会帮您看顾好他的，我是应天的新闻官，我可以天天在他的身边……”
　　“姐！”钱提拉脸上也挂着泪水却是咧开了嘴，终于也有些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句：“我都有些绝望了！姐你来了，就那么几句话，只是跪了那么一小下下……妈妈总是听你的，她就没拒绝过你！”
　　“怎么？又吃醋了！？”潘又朵趾高气扬的架势，冲着钱提拉勾了一下食指，得意洋洋地挑衅：“要不咱俩再打一架，来证实一下妈妈会向着谁？嘿嘿，这事我可是比较有把握的！试试不？”
　　“不试！”钱提拉回答的干净利索，一如他的拿球突破，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小时候已经败过无数次了，他做事坚持但是他又不傻，人家现在也是喊着亲妈的待遇，他才不探头到狮子老虎的嘴巴里去炫呢……
　　阿依古丽没有出声，脸上却是笑意盎然！
　　后来，袁杨问到她成功劝降的秘诀？潘又朵说，我了解阿依古丽大婶的心结，工作人员说的都是实在的东西而我能从感情上说到她心里去，我又真心跪下了！（大婶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她小时候跟着哥哥在山上玩，看到山崖上不高的地方有个鹰巢，一定是哪个惫懒的鹰妈妈筑的巢……她爬上去把三只小鹰捉了下来想带回家驯养！鹰妈妈回来了应该是担心她摔了小鹰所以并没有扑击她，而是试图骚扰让她放下小鹰们……哥哥手里有枪他开枪吓唬盘旋的鹰妈妈后来子弹没了，鹰妈妈却缓慢地飞到了他们面前，然后落在地上真的“扑通”跪倒在他们面前……鹰是最高傲的飞禽，乌吉克人的图腾，她千真万确听到了跪倒的声音！然后他们把小鹰送回鹰巢并把鹰巢挪到了更高的地方！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他们遇到了一匹孤狼，哥哥被孤狼抓破了胳膊，正当他们危在旦夕，鹰妈妈和一头巨鹰从天而降，疯狂扑击那匹孤狼，还鸣叫着招来了六头山鹰，这是那一带所有的鹰了……孤狼仓皇逃遁，八头山鹰护送着他们回到了家！）你们没看到我不是用咱们汉族恭顺的跪倒而是模仿了山鹰的跪姿吗？就是这样驾着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