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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周末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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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夕阳斑驳的洒下来,映照在青石板的路面和一丛一簇的花花草草中间,微风吹过“沙沙”的轻响掩住了偶尔黄叶、红叶摇摇曳曳飘落的脚步。江轮的汽笛和枫林寺的钟鸣悠然接踵而至……
袁杨四仰八叉地躺在路边的草丛里已经半个多小时,不时地拍打一下身上,震落那几只骚扰的蚂蚁和昆虫。他非常享受这一切,脸上笑意盎然,他在等待,像往常一样,这次是等待一片红叶盖上眼帘……
终于,一片叶子落在了他的嘴边和鼻翼的位置,痒痒的感觉,袁杨也闻到了那熟悉的清香。他轻轻地用唇把叶子顶到鼻尖上,吹一口气,叶子飘起来之后却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袁杨叹了一口气,用力耸了几下眉毛,还是无法让叶子遮住眼睛。于是努力向上看,看到了翘起的叶尖“恩,头上的天空是遮住了一些,算是大功告成!”他满意地拍掉骑行服上的落叶和草屑,坐起来,轻吻了那片叶子,“黄色的……”就这样吧,那么幽静美好的山间林荫,林子外面一定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更好景致。袁杨站起来,跳跃几下,作出努力远眺的姿态,当然什么也看不到,就眯了眼睛,扬起有些酸痛的臂膀,放任自己的思想去想象……
不但肩、背有些酸痛,腿、臀、腰也都有痛感。袁杨知道,不是因为这里的徜徉,不是因为早上的骑行或者中午和红叶大师的讲经论道,更不是因为清淡的素斋和寺庙的打扫。而是因为前天下午的一场球赛,一个女流之辈——不,近乎女流氓一样防守风格的身体冲撞造成的……真是奇耻大辱!不过,女孩的脸蛋和身材绝对是一级棒,如果没有那个狰狞的鬼面具和凶巴巴的扛挤撞靠,一切都是美美哒……袁杨有着过目不忘的天分,尤其对于美女。
周五下午,经历了一周的辛劳,是人们出城购物或者郊游的大好时光,只是又堵车了……无业游民袁杨骑着山地车,戴着头盔、扣着墨镜、魔术头巾遮住了口鼻,等在红灯路口。真心羡慕那些总动员的家庭,即将三十而立的他如今还是孤身一人,处了两个月的女友一边抱怨他的不上进,一边抢了他的国际青年接待企划案,然后外事办公室实习期结束,她挤掉他得到了唯一的转正资格,再然后他们在常去的咖啡屋一杯蓝山喝完之后分手了。女孩坦承是为了事业才主动和他拍拖,并且因为如愿的工作非常感谢他。出了咖啡馆的旋转门,袁杨接到妈妈的电话,和往常一样,简短扼要:
“散了?”袁杨记得之前他兴高采烈地告诉妈妈他俩可能要确定关系,也许过年就会一起回家……
“她很惊讶于你的浪漫!?”妈妈说他喜欢浪漫却总碰到一些理性、现实的女孩。不过女孩确实惊讶于九十九朵玫瑰和定制的烛光、丝滑巧克力和贝多芬的《致爱丽丝》,看得出她差点接受了这一切……
“小杨,你会找到真爱的,但是记得回家的承诺!”妈妈说的那么从容淡定。袁杨知道,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一定在摩挲她的波尔多高脚酒杯杯脚,出于真心却绝没有一丝的安慰,然后轻轻地呡上一小口,挂上了电话。
“阿拉的那个谁谁,你在哪里!?”袁杨收回思绪,拉起魔术头巾蒙上眼睛,然后双手拢作心形,大叫一声,张开双手胡乱地挥舞……立马吸引得周围人们的纷纷侧目,也有一些车窗摇了下来愕然地张望。袁杨两肘撑起车把,若无其事地晃了一晃,拐个弯儿,第一个穿过绿灯路口的人行横道,呼啸而去。
江城西南立交,地处城市中心鼓楼的七点四十方向,江上的大桥还在建设中,几位环卫的大叔喜欢踢球,于是在桥西面的一大片空地上整饬出了一块绿茵场,装上了球门,很快地,这里成为足球爱好者们的乐土。再后来,大家群策群力,开辟了第二块、第三块场地。六月,公路管理处的江城绿地率先建立山头,然后是河西机关联合、新区AOSMITH、江东万达广场、江南大唐电力……先后成立。八月,五支后来增加到八支队伍参与的周末联赛开打。九月,又推出了八人制的30分钟斗牛赛。每到周末,大家玩的是热火朝天,周围的餐馆、商铺渐渐多了起来,“七点四十周末联赛”也在江城有了一些名气。
袁杨他们的队伍成立才一个月,官方叫做“江城国际联盟”却被人们戏称为“八国联军”,现在参加30分钟斗牛赛,取得了17胜2平的骄人战绩。
范德海普,绰号“大牛”,身高一米九七,曾经的荷兰U17国青正印中锋,如今的江城飞利浦质监总监,喜欢利用大身板扛开后卫,再用他的“黄金左脚”大力抽射或者蝎子摆尾,招牌庆祝动作是滑翔机加散打侧踢爆头,然后转身咧开大嘴呵呵着等待大家上来击掌或者拥抱。
铃木宪刚,绰号“鬼子”、“铃木妖道”,日本《读卖新闻》驻江城特派记者,在法西斯(军国)主义研究上很有造诣,非常喜欢中国文化,自称“日本友人”。个人技术出色,球风诡异,擅长边路突击。
弗朗索瓦勒布雷,加蓬裔法国人,绰号“肥雷”,雷诺公司职员。司职后腰,喜欢抢断后来个马赛回旋,即便并没有回抢或是有反击机会也是如此执着。
还有韩国“铁人”尹昌赫,苏格兰“红鼻子兄弟”克雷格和瑞奇,法国“大厨”洛里斯,巴西“弯刀”费布伦,荷兰“大胡子”范霍克劳茨……他们10个人来自于7个国家,袁杨可以一个个准确叫出他们的名字,一是因为大部分队友是他拉来的——利用公务交流之便他总会聊到“踢球吗”“踢什么位置”诸如此类的问题,再有就是他那让人惊讶的记忆力。
球队里比较拉风的是大牛、鬼子和弯刀,但是在上周因为袁杨的缺席球队2:1险胜河西机关联合,0:0勉强打平新区AOSMITH,1:1最后关头逼平体院校友联盟。一个月来每到周末总是胜利女神眷顾的队友们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了,这不,铃木宪刚听说他失业了,立马拍着胸脯承诺一定要替他解除后顾之忧,范德海普这会儿一个又一个电话催促他不能迟到并且很诚恳地说没他球队似乎真的玩不转了——阵地战或者反击他很难接到球,听不到司令塔的母语指挥大家只会单打独斗,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一样混乱……
袁杨踢左前卫,跑动不多,绰号“懒羊羊”,左右脚能力均衡,力量、速度、技术一般,在场上属于不显山不露水的款型。但是他却拥有大牛提到的两项绝技:一是在中场左闪右晃很多时候仍在原地的摆脱防守,然后一脚一般不超过35米的长传或者10米左右的肋部直塞,他熟悉队友们的跑位和接球习惯,不必抬头也知道谁会出现在哪里,旁观者看来却更像是误打误撞;再就是袁杨通晓荷兰语、德语、法语和日语,也可以用其他语言和队友简单交流指挥攻防,外人听不懂他说什么,有球友揣测他是外教,日本、韩国还是其他外籍黄种人拿不准,有一次他和来玩的印尼小伙聊得火热,更增加了他的神秘感。
袁杨刚停下车子,范德海普和一干队友就迎了上来。
“大杨,介绍两个新队友你认识一下,这位是苏格兰帅哥伊桑,这位是印尼小伙纳尼克汉达亚尼,你们见过的!”范德海普笑呵呵地给他指点。
“又见面了,欢迎!”袁杨笑眯眯地和汉达亚尼拥抱,“这下咱们八国联军名副其实了,也终于可以踢周末联赛的大场面了!”
“欢迎加入!”袁杨握住伊桑的手,表情严肃地大声说道,“I’m so glad there will now be two good-looking guys. I’ve felt so lonely in such an ugly team.”
(“我太高兴了,现在这里有两个帅哥了。在这支如此丑的球队里,我一直感到孤独。”——皇马巴西球星卡洛斯在2003年贝克汉姆加盟球队时说。)
大家愣一愣神,然后纷纷上来抓袁杨的头发,揉搓他的衣服,笑作一团。
“大杨,我向江城晚报社推荐了你,他们正缺一个有经验的体育版编辑。”铃木宪刚忍住笑,拍他的肩膀,“我还说你精通多国语言,拥有荷兰新闻传播学硕士学位,在《荷兰电讯报》做过两年编辑,在省政府外事办公室有过国际接待工作的经验。史总编眼睛当时就绿了,立马拍板让你周一中午9点钟去面谈……不是面试!嘿,看来是不必试训的直接签约!”
“谢谢你,兄弟!”袁杨很感激。想起来前女友分手时说过的话“你很快就可以找到比这个还好的工作,而我不能!你看起来很平凡,不上进,但这些还是掩盖不了你的出色!我知道,你是故意让我拿走你的企划案的,你不喜欢那里就放弃了人们都认为的大好前程!”如此了解自己却是无缘,真是让人伤心。
“大杨,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荷兰语家庭教师吗!?”范德海普扳过来他的肩膀,一脸喜色:“我朋友说周一见个面,辅导时间看你这边的安排。知道你在荷兰生活过六年,德语也很棒……至于报酬嘛,朋友主动说提高一倍,而且没有硬性的成绩要求……”
“天上又掉一个馅饼?怎么还总砸到我!?”袁杨真的呆住了。
“嗨!伙子们,杂们是拉忒球的!”黑黑的弗朗索瓦勒布雷眨着眼睛,提醒大家,然后露出他那一口倍棒的白牙嘿嘿地笑着。MY GOD!这小子的汉语启蒙老师一定是个山寨版的?不但发音没几个是准确的,还像崩豆子一样一个一个的崩的那么小心翼翼、那么有节奏感。
“今天人不少呀!还有那么多生面孔!”袁杨、费布伦在用德语交流着,和铃木宪刚一起在公共洗手间换球衣、球鞋,巴西小个子是德裔,来中国三个多月,汉语连简单交流都做不到,但是他的右脚弧线之美妙堪比贝克汉姆!
洗手间很大,内部结构却很简单:北面是六个隔断的小间,南面进行了改造,拆掉了进门的几个小便器,砌了40cm宽的台面,又放了两张长条凳子,外面的穿衣镜也挪了一张在里面,袁杨这会儿已经换上了运动短衫,短裤挂在了膝盖上,正对着镜子整理被弄乱的头发。
“鬼子说,开学一个月了,有不少的学生党!还有就是专程来PK我们的!”费布伦系好短裤的带子,冲着铃木宪刚哼了一声,然后用英语说道:“都是他惹的事!在论坛里发帖说什么八国联军横扫江城,约战大江两岸豪杰……跟帖得有五六百条,那是群情激奋,吼声一片!”
“怎么?怕了吗!?”坐在长条凳子上的铃木宪刚正在插护腿板——他喜欢过人所以经常被踢到,而像袁杨就不大用护腿板,他的踢法很少直接的对抗——转过脸来一副找打的表情:“足球是你我的战争,找些高手来对决不是更爽吗?”这是英语,然后他顿了一顿,站起身子来,有着夸张的手势,用日语向袁杨说道:“约战的都排到了下个月,一定会有强队的!有的说不上班了请假,有的说就是泅渡也要过来和我们大战一场……还有个土豪说下午千万的单子不签了,集合了队友约咱们今天下午的第一场!”
“哦!”袁杨恍然,这周事情太多,没上过论坛,还真不知铃木宪刚这小子在网络上掀起了那么大的风浪。
“怕!?谁怕谁?只是有点担心对手把亢奋的情绪带到场上,再伤了咱们!”费布伦昂首挺胸,神气活现的样子,说到“hurt”的时候跳了一下,好像躲过了对手的铲抢一般。
“那倒不会!他们想赢咱们,一定会正大光明了来……”铃木宪刚提出了他的观点,“只不过,想赢咱们可没那么容易!而且,咱们低调一些,不大比分去屠杀他们,他们应该不会恼羞成怒的罢!?”
费布伦已经在点头了,袁杨却并不敢苟同:一是在大中国即便职业赛场球场暴力也屡见不鲜,何况大家是踢野球的,动作“野”心也“野”,伤到人那更是难免。再者,他们这一伙都是自恃身怀绝技,高调秀球的主,想想也就是上周那几场小比分,之前的16场哪一场收过手?多是净胜3球以上的大比分,记得有一场范德海普进了6个球之后不知道怎么比划,洛里斯从球门区跑过来甩下手套告诉他划拳的手势,最后范德海普比到了8,12:0、8球也创下了30分钟斗牛赛最大比分和个人单场最高进球记录。
旁边的几个球友听他们叽里呱啦,目光里一片茫然,于是只好冲他们点点头,收拾好东西出去了。铃木宪刚和费布伦不知怎么又聊起了两周后的重阳节去哪里登高的话题,是连说带比划,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