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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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澈将手放在舒逸安头上，揉揉他的头，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去书房吧这件事情处理一下。”
舒逸安乖巧地点头说好，姚澈又揉揉他头，转身出了别澜院。
王府书房里，卫尧已经在书案前等着，刚领了罚，他额上有细微冷汗，但仍站得笔直。
姚澈走上前坐下，问道：“城西一里处的城隍庙去查了吗？”
“回王爷，属下追击那名潜进别澜院的刺客一路到了城东门后，刺客消失不见。属下察觉有诈，立马赶回王府，舒公子那时待在别澜院，见属下回来才将纸条递给属下。那时已经是巳时七刻，等属下带人感到城西一里外的城隍庙，已经到了午时，城隍庙内人去楼空，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姚澈闻言，冷笑一声：“那群人打得真是好主意。”
先是在巳时一刻来送信派人引走卫尧，将其往城西的反方向带去，又约舒逸安在巳时三刻城隍庙见。中间只隔了短短两刻时间，如果舒逸安当真想要知道自己身世不顾一切只身去了，就正好摆脱了卫尧。若舒逸安没有去，等卫尧从城东回王府赶到城西，那群人早就逃之夭夭。
姚澈垂下眼帘，幸好，此生的舒逸安已经不是上辈子的李舷平，他并没有去赴约。
“这段时间加强王府守卫，你先下去把。”姚澈道。
“是。”
卫尧走后，姚澈拿起桌案上堆积的事项处理，看了几行字却如何也静不下心。
他踱步到窗前，此时外面又下起了雨，不大，正似一般的春雨细细绵绵。窗外一株粉红桃花开得正好，细雨在花瓣之中汇聚成滴，雨滴落下，坠得枝头轻晃。
姚澈恍惚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思绪飞远，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八岁的孩童，那孩童与舒逸安生得一模一样，姚澈嘴角微微一笑，很快却又定住。
不对，这不是舒逸安。
是，李舷平。
李舷平八岁跟着流民南下，被姚澈捡回了王府，一养便是十数年。八岁的李舷平虽与舒逸安外表一模一样，但常年饱受养父母虐打又经历了旱灾饥荒的他，此时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怯怯地抬起头望过来，干瘦的身材使得他原本就不小的眼睛看起来格外大，让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能注意到，那双眼睛大睁着，眼里却满是惶恐不安。
姚澈开始回忆自己上辈子是为何会将李舷平带回王府。
眼睛，是了，就是因为这双满是惶恐不安的眼睛。
那些遥远的上辈子的回忆一时之间涌上心头，却清晰地仿佛发生在昨日，姚澈抬手，捏紧了窗柩。
靖朝的江山是从李氏皇族身上抢来的。
那一年，姚澈只有四岁。
四岁那年太过遥远，两辈子加起来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然而姚澈至今还清楚的记得靖军破城，京城大乱的情景。
姚澈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年破城之日的喊打喊杀声，宫女太监惊恐奔逃之声，还有……李氏皇族狼狈求饶的绝望哭喊。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靖军一破城，就将李氏皇族的人都抓了起来，次日正午，皇族几百号人被拉到午门前斩首。十多名刽子手，十几把大铡刀，铡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正午阳光刺眼，却及不上喷洒而出的鲜血刺目。
在死亡的恐惧之下，原本高高在上的靖朝皇族已被吓得仪态尽失。铡刀逼近，闪着冷冷的寒光，寒光一闪而下，闪进台下看着这一切的姚澈眼里，闪入姚澈心里。
“父亲。”那时老安王还没封王，小小的姚澈抬起头，指着断头台侧等待行刑的孩童问道，“李氏皇族昏庸无道，在他们的统治下境内民不聊生，他们该死，但为何要杀这些稚子？”
老安王爷的大掌轻拍着姚澈肩头，轻叹一声道：“稚子无辜，但凡有改朝换代，必有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四岁的姚澈似懂非懂，他站在台下，离他不远之处就是那些皇族幼童被押解的地方。那些本该天真的脸上此时满是恐惧，一个离得近的皇子听见姚澈的话，竟不管不顾地挣扎着朝姚澈大叫：“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那名皇子眼中满是濒临死亡的恐惧，他双眼渴求地看着姚澈，仿佛是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年幼的姚澈心有不忍，看向老安王道：“父亲……”
那边挣扎着求救的皇子吸引了刽子手的注意力，原本该朝另一个方向走得刽子手转身走了过来，一把提起他：“他娘的吵死了，谁吵老子先砍谁。”
“啊！”皇子激烈地挣扎尖叫，“放开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姚澈扯向老安王的袖子，再次道：“父亲！”
老安王再次叹了口气，伸出大掌重重盖住姚澈的眼睛，沉声道：“别看。”
眼前骤然一黑，什么都看不到，唯有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几息之后，那名皇子的尖叫声由近及远，最后，戛然而止。
老安王松开捂住姚澈的手掌，姚澈抬眼望去，皇子的人头滚动，很快定下来，双目大睁朝着姚澈的方向，眼中还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挣扎。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那双眼睛依然停留在姚澈脑海之中，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姚澈长到十一岁。
北方大旱，流民入澈州，安置点内满是流离失所的百姓之中，姚澈一眼就看到了那双胆怯不安，满是惶恐的眼睛。
就好像，是四岁那年断头台上那个他没能救下的皇子。
当年救下李舷平，只是因他的眼睛长得与当年那个皇子那般相像，却不曾想他们原本就是兄弟，也难怪会这般相似。
思绪渐渐流转，眼前那个八岁的李舷平摇身一变便长到了十六岁，潇洒自在，爱闹爱笑，眼波流转之间，尽是张扬肆意。
姚澈笑了，他一直分得很清，此时的张扬少年，再不是那个胆小怯懦却在最后捅他一刀的李舷平，而是这辈子遇见的舒逸安，他放在心尖尖上的舒逸安。
“王爷。”一名小厮站在门口轻声呼唤，将姚澈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何时？”姚澈转过身问道。
小厮道：“五皇子方才去了别澜院找您，见您不在，往书院来了。”
“好，本王知道了。”姚澈点头，去到外间等五皇子过来。
没过多久，就见五皇子大步从外面走来，刚一进门，便急切地抬手行了个全礼道了声皇叔。
“五皇子不必多礼，快请坐。”姚澈打量五皇子的神情，便大致猜到他来访的原因。
五皇子急切开口道：“今日请皇叔去查看官道修复进展，实属我回程心切，情急所致。未曾想竟有刺客趁机而来，连累了舒公子……”
“五皇子放心。”姚澈道，“本王知此次刺客之事与五皇子无关。”
当姚澈在官道刚得知舒逸安出事之时，他不是没有想过是五皇子一行人搞得鬼，毕竟这队人马是从京城来的，即使五皇子本身没有问题，也难保他随从之中没有皇帝安插的人手。那时的姚澈心下念头飞转，将一切最坏的情况都做了打算。只是当他回到别澜院看到纸条之后，便很快排除了五皇子那行人搞鬼的可能性。
如果姚澈没有重活一世，他自然不会仅仅凭借一张纸条就打消对五皇子一行人的怀疑，但现在重来一世已知舒逸安身世的他，很快就确定了今日“刺客”的身份。
姚澈看着五皇子带着紧张不安的神色，忽然心中一动。
这个“刺客”选在这个时间来别澜院，究竟是碰巧还是故意？
若是姚澈没有确认“刺客”身份，此时怕是已经与五皇子一行人闹翻。五皇子是京城来的人，让他澈州与京城闹翻，不论结果如何，必定会两败俱伤，此时若有人趁机而入，便是渔翁得了利。
姚澈冷笑，呵呵，若这个时间点是有意为之，那还真是打了个如意算盘。
不过……
今日清晨他与五皇子简装而行，那些人为何会知道他今日不在府中？甚至，为何会知道是五皇子主动相邀？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