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相与》有个字

8、只有一个傻笑的表情

　　写文案是个特别折磨人的活儿，水深火热往复交替毫不夸张。顺的时候，只恨自己不能默念成字，手指打字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成竹”的速度。不顺的时候，恨自己干嘛不干脆就投生一只鸵鸟，小脑袋往沙子里一戳，什么冬夏春秋都无关紧要了。钟未这一整天就在这种不顺的折磨中煎熬。组长在晨会中特意强调了钟未这一票，她明天上班就要看到，留一天的时间来修改，后天就要交上去。临下班的时候，钟未把半成品打包发到自己的邮箱，想着回去不知道要加到几点了。组长去休息室倒水，特别不顺路的绕到钟未桌前，看到她在收拾桌面，不悦的说：“你做完了？”钟未看了她一眼，不急不缓的说：“打包了回去做，争取明天上班拿给你。”她说：“回去做还不如在公司做来得快吧！我看你还是留下来做完再说吧，我已经给咱们组报了3小时加班，你和我。”公司这月新规，各部门每天下班前必须申报晚上加班人数和时间，每周五申报周末加班人数和时间。以此来调配各部门各组的工作量和人员配备问题。所以，只要组长报了，就必须要有人留下来。钟未就是再不想，也只能强忍住已经遛到嘴边的“NNGX”，“嗯”了一声，组长这才满意的回了自己位置。钟未站起来，春走过来悄声问她：“怎么了？”钟未苦着脸说：“加班啊，我先下去吃饭。”春摸摸她的头发表示同情，搭着眼角说：“去吧。”这时候章章打了电话过来，钟未拿起手机，突然想到昨天章章还说有事和她说，却一直没有打过来。她因为程亘居然就忘了审问她的什么事。于是慢慢索索摸出耳机才接起来，想着下楼边吃边聊来的，显然她又错算了章章的用意：“亲爱的，你在干嘛呢？”那语气，谄媚之露骨，钟未甚至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手就像以前每每有求于自己时那样讨好的挽上了自己的胳膊，下一刻就要掰自己的脸了。顿时一个机灵抖了一抖，鸡皮疙瘩掉落一地。她冷颤颤的回了一句：“答应，说！”章章似乎嘁了一句说：“谁叫你半天不接电话！”钟未此时已经铆足了CD时间，正要丢出一技能，章章赶紧正了正语气接上一句“你支付宝有钱吧？给我转600，我这正吃饭呢，待会儿怕是走不了路。”钟未正要皮她两句，她又赶紧压低声音说“先不说了啊，你赶紧先转过来，晚上回去和你详细说。”钟未才堪堪发出一个“嘿~”的音节，电话已经给章章挂断了。钟未拿着手机一边自语“嘿~这人~”一边收回刚准备踏进电梯的脚，走到一旁打开支付宝查看余额宝里的余额，一边念念有词、愤愤不平，一边赶紧给她转了过去。电梯刚好在这时候叮的一声开了门，钟未“欸”了一声，心想着这电梯怎么没走吗，赶紧跑进去，措不及防与岑宋滒四目相对。钟未一慌，赶紧面向一侧，电梯人不多，岑宋滒旁边站着两个业务部的同事，钟未干笑着打招呼“下班啦？”岑宋滒和另外两个人都回应着“嗯嗯”“是啊是啊”之类的礼貌，一时再无多话。可能这样不说话实在尴尬，同事A打趣说“欸，你怎么下班空着手啊？你们女孩子不是去哪儿都离不开包包吗？”钟未也不明白在自己在尴尬个什么劲，干巴巴的笑着回答：“那肯定不是，我就下去吃个饭，还得回来加班呢！”这么说着，电梯便也到了一楼，其他人都没有动，钟未说着“拜拜”先一步走出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她艳羡的告诫自己“你看看你，人家上班开车，你自己呢？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狠狠的戳了戳自己的脑门子，痛心疾首的朝外走。这样自我鄙视的多了，也就忘了痛了，麻痹的懒得跟自己计较，想想空着的脑子，还是先妥当照顾好自己的胃才是要紧，多吃点说不定能从肚子里挤一些东西进脑子吧？
　　看看自己的手腕子，九点。钟未站起来伸了伸胳膊腿，脖子、膀子和老腰酸痛的不行，于是走到组长的位置上乖巧的说：“组长，我那个还有最后一点就完成了，我回去做好了再检查检查，明天上班就能发给你了。”她本来想说自己回家也不算近，要不就先走了，刚说了一个“我”字，组长瞥了她一眼，说：“你走吧”。钟未赶紧又狗腿的说“好的，那你也赶紧走吧，别太晚了啊。”回到自己位置上麻利的收拾妥当，关机，火急火燎的冲出办公室。疲惫的拖着包，仿佛身体被掏空般，在夜色中，顶着灯光，迎着地铁的寂寥回到家躺倒在床上。刚眯了一会儿眼，想起章章说晚上要详说的事，伸手摸出一旁包里的手机，拨过去闭眼静静等待，在规律的嘟嘟声中差点睡着，最后听到无人接听的应答。嘴里哼了一声，丢掉手机，翻身闭眼，不管了，先眯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微微有些凉意，钟未醒来翻身坐起，抬手看了一眼，一时竟没有认得出几时几分。打了个喷嚏清醒了些，才看清竟已经12点。看看窗外，灰黄的窗外，有风吹进来，帘子不厌其烦的跟着风在墙角边一摆一摆的，像是想叫醒谁，又像是想挣脱谁，总之看着很是可怜，一种不知自己意欲何为的可怜。窗外有楼，楼旁边是被各种灯火通明侵染的夜。原本应该是漆黑的夜，或许也可以有点点繁星。钟未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问题，夜是什么？是没有光的天空？还是没有光的世界？或者是，根本就与光无关？也根本与天空无关紧要，别人都是怎么看夜的呢？钟未扑到床上，打开手机，想看看度娘怎么形容。钟未翻着百度词库，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安心，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伤感，难道是要期待什么别开生面么。钟未自己嘲笑着自己关了浏览器。起身关上窗，拉上帘子，坐到桌边，按下电脑电源开关。又拿起手机，才发现手机上没有一条信息，就连小广告的通知都没有。钟未放下手机，捧起自己的脸轻声言语：“你这个小可怜哟，你要是想不起了所有人该怎么办，他们都想不起你，哎！”钟未打开邮箱接着做她的作业，嗯，收个漂亮的尾。
　　钟未一切妥当已经是两点，没成想深夜作业这么顺遂，收了个漂亮的尾，还顺带润了个饱满的猪腹。她很是满意，高兴的发到邮箱，明天上班打出来就行，只希望组长不要太找茬，也不枉自己大半夜矫情的这一把。她慌忙洗漱，慌忙躺到床上，顺手打开手机，竟然看到程亘的消息，时间是01:08，只有一个傻笑的表情。钟未想起自己设置的晚间静音时间，所以没有提示音，默默的庆幸还好自己没看到，不然可能这会儿都完成不了呢吧。偷乐着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钟未心满意足的闭上眼，准备一觉睡到闹铃来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