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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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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擅长于处理人际诸事,在九华上也有不少能说上话的人,她这番携着她父仙去见过那些老神仙,我却是不担心的。
我次日晨起更衣时,只觉头重脚轻,只是压了许多发饰,衣裳也是千斤重使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今儿虽是我为神君的册封日,却要这罗衣繁饰的,看来我还不如作一个公主。”
周旁的小仙婢也不敢多说,只是雁行上前说道“神君得了好福气却还卖乖,您今日怕是多少人羡慕的呢。”
我得了喜意去参宴,看见大殿里等了不少人,阿惬也在此处,阿元站在阿惬的旁边,我不敢抬头去看他们,只是静静的走,听过父神的旨意,册名的封号之类,稍后便是众人于我的叩拜,看见我的母妃及阿惬他们都跪行大礼,我有些急切的说了一声免礼,随后便去应酬旁人了,阿惬的仙君礼应该已经行完,等我与他们寒暄罢了,就去坐在温惬身侧“今日委屈殿下了。”
温惬眼神如常“阿循你在这里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依我的性子也不愿留在此处,人间是个好地方,即使我是仙身,却觉得此处了无生趣,对我来说,宁做许循,即使我不是她,可我甘愿背着她的皮囊,与我喜欢的人在一处。”
这时我母妃缓缓走来“神君久未回来了,您的姐姐们也想来拜见您。不过听闻文洵神君就要回人界镇守去了,兴单擅做主张将她们都请了回去,您在人间过百年,便要回九华来,兴单恭候神君归来。”她这样自称于姓字我很不喜欢,可细一想又觉得这处就是这个规矩,我九柒去人界这一趟升了我的阶品,那些从前看不起我的人怕也从此不敢慢待。
温惬受完各人的祝贺,与我一同躞蹀在我九华最僻静的小道上,那里通着我曾经公主阶品时,九华宫上最简陋的一个殿房,可那破旧的愉光二字,却成就了我与阿惬的一段姻缘。我若不曾被罚,则不会遇见这个凡间普通的王爷,不会有这些奇怪且有趣的七情六欲。我会与清冉一处饮酒奏琴,会继续过我无所事事但我认为安闲舒适的日子,没有这些附加的头衔与阶品。会修习我偏好的法术,整日里除了翻看命簿与人间故事就不会再有什么,可这样一个神仙与我如今大相径庭。
“回了王府,你在这里所有的记忆会被我封锁,不光是你,所有凡间之人涉足,都会忘记。”我看着温惬,与他平淡的说出这段话。“待我们回到仙界九华宫来,你自会想起这些,许是缘分使你成仙,仙人享无忧之乐,长命千岁者大有人在,你也不必因人间之失太过郁郁。”
“柒七,或许到了人间我便只会当你是许循了,可我这两日想的很清楚,我喜欢的是这几年与我朝夕相处的许循,她既已大去,你又因我镇守人界,我自不能再愧对于你,我对你也有情谊在。”
这些年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清冉那个家伙喜欢叫我“小七”带点调笑的意味,而他的仙妃阿环一直都叫我姐姐,就连我母妃以前,也只是淡淡一声公主封号敷衍了事,不如她叫我大姐,从来都是亲切的称呼名字。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柒七,这个并不好听,听起来就凄凄惨惨的名字。可阿惬说出来有一种奇异且使我欣慰的感觉,我很受用。
“到了人界你就什么都不会想起了,在我仙界,凡人登九华,又落凡界时,必由仙界使亲自封了这一段记忆,是以你可以将我当做许循,我本与她九分相似,只是性子不同。当然,也不可能相同,她是功臣之后,将门之女,而我的处境这些年都是这般。”
“神君的处境今后必定大好,更是仙途无量,神君便真的甘心与我回到凡尘去?”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不是我,不知这仙界多少弯弯绕绕,不知多少人厌我害我,于我来讲,还是人间清闲啊。”
“明日就要去凡界了,不如你今晚来找我,本神请仙君你喝酒?”
温惬笑着答我“好,好,神君盛情难却啊。”
于是是夜,夜星闪烁,他披一夜繁华前来陪我喝酒。他来时我已喝了好几杯,看见他来,我畅快一笑“从来不敢这样喝,我那些姐姐们看着,拿到我母妃面前说,我又要被关禁,如今可好,我辟了新殿,又没有人管着我,我这日子好啊,真好。”
温惬似乎读出了我话中的苦涩“其实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这里有你不堪的曾经,卑微的过去,有你厌憎的人,你想离开,想逃避。”
“逃?”我又笑着摇摇头,“你可知我为何被判下凡历劫,我被人冤枉偷了仙瓶,我父神不信我,我母妃更是唾弃我,我那些姐姐一个一个巴不得我元神寂灭,有时我真会想,我难道真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生来便如此不讨人喜欢?我母妃不喜欢我,我便少在她面前晃荡,不去请安,不在比武台上让她们瞧见真实的我,只因我清楚的很啊,我赢了我姐姐那又怎样,在我母妃心里,我只是一个不争气,还总给她抹黑的女儿罢了。温惬,我活成这样,对我来讲,仙界上,九华宫,所有的牵绊都不成牵绊,所有的时光不过虚度光阴。”
“其实…”他许久不言,“我们都一样,不招人喜欢,也不争不抢。”
我们这样没头没脑的闲聊一晚上,第二日下界时我没要那些人道什么恭送,只是清冉和阿环送我“你此去不知何时再见,只是明年芳草绿,但愿故人不同看。”
阿环上前“愿姐姐仙法归来时更卓越,在人间降妖除魔,为神君者力降四方。”
我笑了笑“我乘仙家之风,受仙界之命,得仙家之荣,自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之心愿,多承二位之想愿,自当能堪大任,父神母妃在上,九华覆顶天界在上,神君名位在上,本神必不行有失身份偏颇之事,叫我神界万君姊妹为我而蒙羞。”之所以说这些玄之又玄,好听的不得了的话,只为看着我母妃素日里最
爱的那一角彩衣,若她也知道我九柒也学会讲劳什子的官话,我猜她定会感动万分了,禀给我父神,咱们九柒可算是长大了,善哉善哉,我不过当尽尽孝,从今而后,兴单娘娘就交给我六位姐姐咯。
我们飞身下界,下界时我在温惬头上一点,他便昏睡过去,我施法教人间下一场花雨,人间岁月流转自添上我与温惬的一段痕迹。
回到王府去,做我的许循平妃,重新见见尹密淑和那些人比花娇的侧妃们,我虽不愿,但也没有办法不得不如此。
回到人间的前几日还算都好,只是到了家宴时候温惬的正妃尹氏来找我,我届时正为一把阿元弄断的琴续弦“姐姐来了。”我与她算是平位,她也是不大苛求完礼的人“许妹妹清闲的很。”
我笑了“我又不比您,您陪着殿下今晚还有家宴要去,您自然应该沐浴更衣,好好梳洗打扮。”
她望着我,冷冷的笑“你为何还要回来?”
她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凛冽寒意,我搁下琴,命雁行替我收起来“怎么,我不该回来?”
“我只当妹妹当年无端消失,殿下伤心了整整一年,后来他好不容易忘记了你,自打你回来,他对我们又是不管不顾,只是日日陪着你与温元。”
“她们都说我这正妃之位稳坐无疑,可许循,太子这几年渐渐不得圣心,已大有东宫易位之象,殿下这几年是民心所向,我如今虽是正妃,可未必就是他日的皇后。”
我不知道尹密淑是这么个性情,看来是忍了好多年如今才发放出来“我还觉着你是个有话说话的人,如今看来,姐姐忍了我这么多年,甚不容易,你今日来是来…
“警告我的?”
“你那个女儿机灵的很,要我看比起你来她在人情世故上竟更胜一筹,只是她到底不是男儿身,我不过想让她离我远一些。”
迎面而来正是阿元“既是您有命,儿臣
怎敢不从,只是尹母妃如此儿臣还真是头回见,您在父亲面前那副样子儿臣都快忘了呢。”
尹密淑唇边的笑仍是柔和的“妹妹可要好生保重。”
她走了后,阿元坐在我对个“这人间还不比我天界。”
“我听说你昨儿与那几个侧妃所出的男孩比书策,他们都输给了你。”
她一笑“他们是自不量力,根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叫嚣。”
“君子之才华,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你如此外露,难免尹密淑会有所防备,她那个孩子从小体弱多病,论读书比不过宋侧妃的那个孩子,不过有个嫡出的名头,如今你倒好,让他们知道自个的轻重,那今后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他们要输的,可不止是这些。”温元轻一笑“尹密淑想和你斗,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能耐。”
“到底是个肉胎凡骨,我若真想动手,她早就灰飞烟灭了,不过温惬对她还有那么几丝情意,她也装的像些,再留两年亦无妨。”
“你想怎么?”我问。
“一条毒蛇,养久了是要噬人的,你纵使存一念之仁,也不该存到她身上去。”
“我们身为下派仙使,怎可随意伤凡人的性命?”
她不经意添些冷意的说“她若敢当我的路,挡你的路,早晚是这个下场,只盼她早日醒悟过来,知道谁能动,谁动不起。”
我深知她的性子“你这个样子,可万不能让温惬看到。”
温元毫无介意的说“那我便消解了他的记忆,这有何难?你在人间许久,怎么这样优柔寡断,怪不得兴单娘娘总说你成不了大器,这样的心肠,杀伐果断,你怕不成啊,倒白费了你这一身神君的功力,若给旁人,天神之位还是他的吗?”
我一拍盏,她慢悠悠站起身来“你这么脓包,我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温元,我还是你母亲吗?”
她转头“若你如此,我宁可你不是。你愚蠢的可怕,对于恶人竟然坐等人家来害你。”
我气的头昏“好,好…你对付恶人有一套,那便你去对付尹密淑,你若是牵连自身,我必定不保你。”
“当年欺凌母妃的人,我是如何一个一个叫她们跪在母妃面前求饶的,母妃都清楚,她们若发一分的狠,我还十分,既然母妃不屑动手,那便由我代劳,又有何难?”
我自那日后,便是长久的称病,对外称怕过了病气,谁也不见。一连半月都是如此。直到那日,雁行来禀我“公主…公主她落河了。”我猛一下起身“什么?”
“公主被正妃娘娘给推下了河,我等守护不力,还请您责罚。”
“她在何处?”
“殿下已将她救上了岸,现下都在殿下屋子里。”
我施了法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病人,连咳不断,身上的衣服也特地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命雁行帮我拿一件披风便由外面候的小侍女扶我去了。
我去的时候她们连连给我请安,我挥了挥手,我见温惬的时候真是烧的我自己都难受“殿下…我的阿元她…”我骤前一跪他想拉我,我却身子一软根本起不来身,他便扶着我双臂“她已无事了,你病成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告知我一声?”
“殿下,妾身真的没有推阿元,她…她…”
温元此时缓缓睁开眼睛,一见她便连连的叩头“求求您…尹母妃您不要推我…不要推阿元好不好,我保证我今后再也不见世子了,我再也不和他们比读书,我再也不抢世子哥哥的风头,世子之位,王妃之位一直都是您的,永远都是您的,我只求您给我和母妃留条活路,我们…我们保证…”
尹密淑气的话都说不全,只要捂她的嘴,还是王府里的老人宋侧妃拦了一把,也跪下说“王妃娘娘,您息怒您息怒,阿元不过是个孩子,就算她有得罪之处您也该体谅才是啊。”
“你…”她指向我“都是你教她的…”
阿元见状又滚又爬的拦她“尹母妃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不让母妃见父王好不好,父王是你的,他全是你的,你最爱是你,也对你最好,你别伤我母妃好不好…”
女人,可真是天生的戏子,阿元这场戏天衣无缝,眼看便是那正妻容不下小妾的戏码,这主角却让一个五岁孩童担当了,不过若真是我梨花带雨演这场戏,我怕是真也不成。
看她都这样狼狈,温惬只好过去搂住她“父王在这儿呢,阿元不怕不怕,尹母妃也疼阿元啊,她怎么会伤你呢?”
阿元抽泣着说“父王,尹母妃说,父王若要做陛下了,有可能皇后便是母妃而不是她,可尹母妃是王妃,她…她才应该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