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凤续之碧海浮生》柳丁再现

7、东华

　　天还没亮凤九就下山去了，没有腾云，她想这样能思索些事情。远古那场平定四海的大战，在墨渊的口中说得没有那么恢宏，仿佛只是几个青梅竹马间经历的惨痛青春，而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的青春注定影响了天下的脉搏。
　　凤九想起东华声色俱厉地喝斥自己：你可知道，我大你多少？你父君还未出生的时候，我就已经是这般模样，数十万年，多少个沧海桑田，多少个生灵归于尘土，你都不曾见过，你也不曾见过我双手染血，杀红了眼的模样。你思慕的那个人是谁？你眼前的这个人并非真正的我，和你在太晨宫逗趣的人并非是我，和你在凡间厮守的人更不是我，你眼前的这个人，不知红尘为何物，还没有七情六欲，无论你做什么，在我眼前如同儿戏一般，我乃掌生死的天地共主，东华紫府少阳君！

　　当时凤九还觉得他很是绝情，现在想来，她确实对他知之甚少。除却墨渊、少绾，就连从小就哄着她的折颜、她忽然也不太了解了。她想到脚下的山脉与河流也许就是那传奇女子的身躯和血液，不由得停下脚步择了路旁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靠了上去缓缓坐下。

　　昆仑墟，昆仑墟，少时还曾问过折颜，究竟为什么仙家至境要取个像坟墓一样的名字，想必那老凤凰当时的心情也很难过吧。墨渊说，一场世人口中功在千秋的战役，魔族没有了信仰，东华没了姻缘，折颜永远封印了他的伏羲琴，而他有了这一生的遗憾，却获得了司乐掌战的名头，一切只因她甘愿为他而死，他能做的也只是守着她的尸骨而已。

　　墨渊说，少绾死去的时候，身上插着的是他的轩辕剑，轩辕剑既出一切生灵魂飞魄散，即便强大如少绾也不能例外。
　　东华提剑赶来时，满身骤起的红光染红了整个西荒，一切不肯臣服的妖魔即刻灰飞烟灭，少绾笑着说：“你要给我们魔族留些后路呀，以后没有人再缠着你比试了，哎呀，我第一次见东华哭，居然是为我。”
　　折颜赶忙祭出伏羲，一曲清静正韵罩住东华，与他身上的魔性此消彼长，东华说：“你放心，我会替你看着，我在，魔族不会灭。”
　　少绾便笑了，咳了咳：“折颜，这下子你是名副其实的开天辟地第一只凤凰了。”折颜的眼泪打在伏羲琴上：“是我们欠你的，折颜此生再不弹奏伏羲，让它永远陪你。”
　　她碧色的血液汩汩涌出，像流淌的火焰，蔓延到哪处，哪处便烧成灰烬，墨渊将她已失了两魂六魄的瘦小的身躯紧紧箍在胸口，任凭那血将自己的手灼出千疮百孔，也一动未动。少绾对着他苦笑：“你该赶快把我扔到山底潭水里去。”墨渊轻抚上她已经有些虚浮的脸颊：“墨渊要整个昆仑都为你墟冢，我此生常驻于此，永不弃你！”

　　昆仑山地势骤变，原本连绵的山体中显出马蹄状的一道深壑，悠悠弱水流入山间，环绕着中间比原来更加高耸的主峰群颠。墨渊依山凿壁，建起了巨大的昆仑墟，折颜如约将伏羲沉入了水底，而东华已经消失了三天。

　　三天后，墨渊在迎客台上再次见到了东华。彼时的东华虽然执着苍何，周身却一派孤绝清冷，墨渊问：“要比剑吗？”东华笑笑，放下苍何：“你从未打赢过我，把你的酒拿出来。”墨渊便拿出了窖里所有的酒，二人从月初喝到月尾。然后东华说：“我抹去了三生石上自己的名字。”墨渊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

　　东华清朗的面容在月下无悲无喜：“你我所做之事容不得任何变数，众生俱往，就连少绾也抵不住天命所归，我从不认命，也绝不想有朝一日要毁天灭地来成就一己，如此极好，是我东华不要什么命运，从此没有命运可以编排得了我，也不会有爱我之人为我牺牲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