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剩公理》公子柒木

1、凭什么骄傲（一）

　　还有三个月，栩栩就二十七岁了。
　　这真是个可怕的年纪。二十六岁之前，问起归宿来，得到没有男朋友的答案时，也会被七姑八姨视作还小，不必太过着急。二十六岁之后，就连帮忙介绍对象的人都渐渐稀疏，晓得连固定人选都无，阿姨们僵着一张脸，不知道该怎么接续话题。

　　当小姨打电话来再次关切询问最近周围有没有出现合适男生的时候，栩栩已经可以非常淡定地微微笑答，没有呵，我也想遇到。
　　过了2016年的栩栩，是真的想遇到所谓合适的男生，可现实是残酷的，比她大的，不是已经结婚就是在准备结婚的路上；比她小的，正满心欢喜地品味花花世界的美好，将她视作大龄过气女青年。
　　所有男人都爱二十岁出头的妹子，这句真理的潜台词是，如若二十出头花一般时未遇到真爱，那么，此后恐怕必剩无疑，除非舍掉自尊和骄傲，选择将就余生，就算分明晓得，将就可能毫无爱情可言。老人常言，没有爱情的婚姻，多得很。

　　栩栩不是没有谈过恋爱，那是一场她自以为美好的初恋。
　　栩栩和铖相识于高中，铖沉默寡言，虽然身形彪悍，但性格温和。
　　她喜欢他，从某个昏暗雨天的傍晚开始，教室莫名就剩他们，座位一前一后，她转身问他借MP4，两个人莫名都红了脸。

　　大学刚开始的新鲜人时代，两人身处不同的城市，偶尔通过社交软件联络。
　　但，无论何时，栩栩都能在□□上看到他亮着的头像。
　　他向来不爱多语，然而，每每栩栩登陆的时候，他都会主动聊两句。
　　你怎么常年登陆？栩栩问。
　　我们专业，课少。他答。

　　大一寒假，高中班聚会，集体KTV。那天巧是情人节，留在KTV的皆为单身狗，栩栩大着胆子唱了一首《听海》，阿妹的听海，栩栩最爱的一首。
　　晚上回家，铖发来一条短信，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
　　栩栩躲在小卧室里笑，灯未亮，黑沉的世界里，只有显示着他短信的手机屏幕亮着光。
　　几天之后，铖向栩栩表白。
　　栩栩说，我也喜欢你好久。

　　栩栩一直相信，她也是铖的初恋。
　　那时，她一度幼稚，觉得全世界都可负她，只有铖不会；全世界的初恋都可能消亡，只有自己的不会；他是她的唯一，她也是他的唯一。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负值，栩栩现在觉得，这句也是真理。

　　两人的爱情，也许因为相识太久的缘故，并没有炽热到发烫，反而平淡如水，平淡如水的开始，平淡如水的经过，栩栩那时以为，她拥有细水长流的幸福。
　　她从未想象过没有铖的未来。

　　尽管异地，栩栩却极有安全感，隔几天会电话联络一次，她并不是穷追不舍的女生。
　　一年多过去，他与她通话时，常常一心二用，边打游戏，边神思飘渺地闲谈几句。
　　栩栩室友看不下去，睡前卧谈表示不忿，栩栩一笑了之。
　　假期相聚时她能从他眼里看到温情的目光，就已足够。是什么给予了栩栩足够的理由让她不去怀疑、不去担忧、不去争取更多的专一，答案或许是年少时就开始的情谊和他内向寡言的性情，她晓得没有必要和电脑游戏争风吃醋。

　　本科毕业，说好铖会来B城与栩栩汇合，但最终未能成行。他决定出国，她没有反对。
　　异地相恋三年，他们极少吵架，他说，我只读两年硕士，时间很快。
　　那年冬天，她要来他用过的所有雅思参考书，狠下心来考雅思，决意不再苦等。

　　2013年的冬天，她翻到其中一本，夹页掉出一张照片，照片里三个人，均是当年的高中同学，铖，铖的好友，还有女生思思。那时仍是少年意气，大家笑容风发，只是栩栩翻到照片背面，满满镌着思思的名字，思思，思思……

　　栩栩一时怔忡，再翻到正面，照片里的铖就站在思思身后，嘴角轻轻翘起，栩栩不曾见过的缱绻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