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活到异世界毁灭的那一天》木可了

70、玉清惊变

　　破晓时分，黑土峰后山笼罩在牛毛细雨中。黑火盘坐在青苔斑驳的巨石上，周身灵气如游鱼般流转，将飘落的雨丝隔在三寸之外。崖下灵田里，黑风正把锄头抡出残影，汗珠在她鼻尖晃悠着坠入泥土，哼的俚俗小调惊飞了偷食灵谷的蓝冠雀。

　　"七寸金哟～翻三翻～来年结个胖娃娃～"她故意把调子拖得九曲十八弯，逗得旁边播种的花花、苗苗笑出声。两个小丫头并排蹲在田垄，指尖绽着嫩绿色灵光，刚催芽的紫云参种子簌簌落进土坑。苗苗忽然揪住花花袖口："你撒的坑比我多三个！"

　　"才没有！"花花鼓起腮帮子，腕间银铃随着比划叮当作响，"你看这颗都蹦到田埂上了，明明是你......"

　　黑风杵着锄头看她们像两只炸毛的小母鸡，突然发现少了什么："无虑，无忧跑哪去了？"她甩了甩高束的马尾，麦色脸庞沾着泥点，"那混小子居然没把灵田炸出坑？"

　　"他、他在后山..."无虑抓着草帽边缘，露出的半截耳朵通红，"说要改良雷火符..."话音未落，东北方突然传来"轰隆"巨响，惊起满山寒鸦。

　　黑火眉心金纹骤亮，漆黑的眸满是无奈，玄色衣袍卷着雨幕疾掠而去。不过半盏茶功夫，便提着个焦黑冒烟的人形物件返回——无忧顶着一头炸成蒲公英的乱发，还在挥舞着半截焦糊的符纸嚷嚷："云师姐上月引的是九霄雷！我这道改良版五雷符明明......"

　　"改良成烧山符了？"黑风憋着笑戳他黢黑的额头，少年破锣嗓子立刻拔高："等我画出雷纹叠加阵......唔！"

　　黑火并指抹过少年喉间，禁言咒文闪着青光没入皮肤。他腰间执事令牌突然震颤，瞥见其中浮现的虚字后瞳孔微缩，随手将挣扎的无忧丢进灵田："浇三遍清心露，午时前翻完东侧灵田。"

　　"二师兄。"黑风望着黑火御剑消失在天际，转头逮住想溜的无忧后领，"跑什么？没听见要浇清心露么？"少年顿时蔫成霜打茄子，头顶还飘着缕倔强的青烟。

　　玉清青山峰外罡风怒号，翻涌的云海中隐现万千剑芒，各峰长老领着精英弟子踏空而立，素色广袖在罡风中翻卷如鹤阵掠天。唯黑土峰阵列中，孤悬一人，玄色旌旗猎猎作响。青山真人踏罡步现身刹那，龙吟钟声撕裂漫天烟岚，剑意啸鸣戛然而止。

　　"望仙谷的道友到了！"守山弟子踉跄撞入殿门，话音未落，十二道鎏金光柱洞穿山门。青玉地砖在轰鸣中寸寸龟裂，百晓生披着火凤羽氅踏入大殿，皓发间垂落的冰晶与山河令寒光交相辉映。那以蟾宫寒铁铸就的十二枚令牌拖拽着霜痕，每落一步，殿中二十七盏琉璃灯便燃起妖异赤焰，将老者眉间那道蜈蚣状旧疤映得宛如活物。

　　"此番定要将魔教连根拔起！"百晓生声如金石铿锵，“本座七日前已命谷中暗桩引燃灵蛇烟，魔教总舵就在此处。”山河令腾空凝结成沙盘光影，显现出琅仓山脉地脉图上涌动着漆黑浓雾，“七十二处魔窟已成北斗噬灵阵，魔教竟要拿三万名修士精血祭阵。”

　　“叶枫这厮竟如此丧心病狂，如此讨伐魔教之事刻不容缓。”青山真人抚须沉凝道。然而立在青山身旁的另一白眉老道，却说：“不急。事关重大，需仔细商讨。”
　　“流云师叔说得对。等佛音门玄慈真人到了，我们再商讨一下具体计划。”

　　流云却接着青山的话，幽幽说道：“恐怕是等不到他们了。”
　　“为何？”百晓生皱起眉头：“剿魔行动，三大正派义不容辞！”

　　然而，回答百晓生的是流云的一声冷笑，接着万道血线突然自他袖中爆射。那些猩红锁链缠绕着众人脚下青砖，噌噌数声便将百名低阶弟子吊悬半空！
　　“师叔做甚！”
　　青山真人的青冥剑刚出鞘三寸，悬在梁柱的精血葫芦骤然炸开。流云面上蓝紫毒纹如活物扭动，手中血誓锁化作千根长针刺入弟子丹田：“师侄若不开护山大阵，这些孩子即刻便要道基尽毁！”

　　百晓生怒喝破风，霜白眉峰凝出凤凰虚影。炁随念动，十二枚山河令化作火烈鸟扑向流云，却在距眉心半寸处齐齐定格——温绍钧手中的玄冰折扇轻摇，扇面水墨山河竟将三昧真火尽数吸入！
　　“谷主莫激动，不如先看看这个？”

　　青年含着春风笑意，指间玉牌投出的幻象里，望仙谷千机楼正被魔焰吞噬。幽绿色火焰中，数百弟子被蚀骨锁贯穿琵琶骨吊在半空，魔修踩着满地破碎的占星盘狂笑，熔化的黄金正从"天机不可泄"的匾额上滴落。一个独眼魔修拎着血淋淋的流星锤，将陈列历代谷主灵位的紫檀架砸得粉碎。

　　“叛徒！”百晓生目眦欲裂，本命法宝"碎星"携着滔天杀意破空而出。温绍钧却如鬼魅般闪过七重剑影，折扇开合间竟将剑锋夹在扇骨，暗红魔气顺着剑身蜿蜒而上，"谷主果真大义，谷中弟子性命说放弃便放弃，就是不知谷主看到此物后，还能否大义凛然？"

　　当啷一声，染血的翡翠长命锁砸在百晓生脚边。老者瞳孔骤缩——锁芯处嵌着的，正是他亲手为外孙女炼制的护心鳞。枯槁的手掌闪电般掐住青年咽喉，眉间真火如凤凰展翅般炫目："你把曼吟…"

　　"喀嚓！"
　　流云手中血誓锁突然暴涨，九道刻满魔纹的骨环扣住百晓生周身大穴。被扼住咽喉的温绍钧竟化作黑雾消散，真身却倚在柱边把玩着长命锁："谷主若能冷静下来，小丫头便无事。若谷主非要拼个鱼死网破，那…"温绍钧神色一凛，将长命锁摔碎在地。

　　老者周身火焰黯淡了色彩，流云满意颔首，接着对青山道，“师侄还不动手吗？”

　　见青山眸中闪过迟疑，流云忽地捏爆数枚血珠，被缚弟子们喉间迸出惨嚎，丹田处青光明灭如将熄残烛。

　　“开！本座开便是！”

　　青玉铺就的议事大殿内，二十七盏长明灯已碎了大半。百晓生被九幽玄铁链捆在紫檀交椅上，挣扎时震得背后"玉清问道图"裂开细纹。他右脸沾着干涸的血渍，冲着殿门嘶吼："要杀便杀！把各我们囚在此处算什么东西！"

　　"聒噪。"流云长老指尖轻叩椅背，镶嵌在扶手上的血色铜铃微微震颤。殿外霎时传来弟子们的闷哼——缚灵锁又收紧三分，操场上数百人如同被蛛网黏住的飞蛾，在雨中蜷缩成灰扑扑的一团。

　　青山真人忽然嗅到风中飘来的龙涎香，那是打翻的师祖香炉残存的余味。他凝视流云左手指节处新添的魔纹，哑声道："师叔莫不是忘了师祖遗愿…”青山原以为流云师叔作为师祖的唯一幸存弟子，应该比任何人更珍视师祖飞升前的嘱托——护好玉清。

　　流云抚弄铜铃的动作一顿，指节处暗红的魔纹突然泛起磷火般的幽光。他眼睑微微颤动，下垂的眼尾在烛光中拖出蛛网般的细纹，有那么一瞬仿佛变回百年前月下拭剑的俊朗修士——直到左颊肌肉突然痉挛着抽动，将那份恍惚撕得粉碎。“嗯？看来有只小老鼠不安分。”

　　“师叔莫要一错再错，伤害无辜子弟！”青山突然暴起，缚灵锁在手腕勒出鲜红血迹。他死死盯着流云，然而流云怎么可能听他的，广袖翻卷，白虎撞破雕花窗跃入殿内。这头护山灵兽琥珀色的兽瞳已变成竖线，叼着的玄衣弟子被利齿贯穿肩胛，鲜血顺着白玉地砖的裂缝渗向掌门座下。

　　"黑土峰？"流云用铜铃挑起黑火下颌，青年嘴角溢出的血染红了铃铛表面的饕餮纹，"你师尊倒是教得好，中了老朽的血誓锁还能摸到后山结界。"

　　黑火啐出口血沫，满眼不忿，仿佛在说他们玉清没有这样的真人！

　　铜铃霎时震出刺耳鸣响。黑火突然不停抽搐，痛苦的瘫软在地，眉心钻出血线没入铜铃。温绍钧饶有兴致地看着青年疼到蜷成虾米："流云长老这同命铃当真妙极，只是不知黑土真人看到爱徒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