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温暖这片时光》李非娫

1、第一章 这个被生活

　　阳光透过厨房和小间的两层窗户，也照亮了床头。李琰努力睁着猩红的眼，迎向这片阳光，泪光反射着星星点点，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明悟。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一夜未眠的李琰不得不看清现实——这是由三合板隔出的不到6平米的房间——这是李琰曾今住过将尽16年的屋子。

　　李琰实在无法在越来越亮的房间躺着。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习惯了洗面奶的日子，现在直接用湿毛巾擦脸有些感觉没洗干净。镜子里清楚地映出一张稍显稚嫩的脸，留着男生的发型，偏黑的皮肤，整个偏中性的假小子。习惯地扶了一下眼眶，竟然还没有近视。从洗手间出来，李琰撑着厨房的料理台，看向窗外，心里稍定了定，慢慢地回想了一下过去12个小时发生的事——空难，在飞机坠落的晕眩中，李琰直接穿回了昨天晚上，被年轻的妈妈直接扶到床上休息，被认为是例假期间的贫血，还被灌了一杯浓浓的红糖水。李琰一开始以为这是临死之前对妈妈的思念，谁知等晕眩散去，李琰就睁着眼一直等到了天明。

　　毕竟重生这件小事在小说中时常不经意间发生，但落在自己头上无异于是一颗核弹，泯灭了所有过去多年的努力和拼搏，并且直接将生活质量打到谷底。只说当下李琰的心底，还是一阵阵地泛着荒谬感。

　　身后响起开门声，李琰回头一望，透过昏暗的餐厅看到年轻的老妈眯着双眼出来了，边打哈欠边问道：“怎么今天起那么早？”李琰看着老妈拖着拖鞋渐渐走近，看着这张没有皱纹的脸一时有些语塞，没等到李琰的回答，李妈的下一句话直接把李琰闪得外焦里嫩：“第一天上初中，太兴奋了？”李琰的瞳孔瞬间放大凝固，幸好李妈这时已经走进洗手间洗漱。李琰弯身进了自己房间，一眼就看到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深蓝的书包和耀眼的红领巾——红领巾，TMD我还是少先队员！

　　李妈的声音再接再厉：“赶紧收拾一下，等会把阿亮叫起来。“”哦，好的~“李琰发出了今天为止第一句话。阿亮是李琰的弟弟，小名阿亮，大名李必城。如果李琰是五行缺火的话，李必城就必然是缺土了。没办法，李妈是佛教信徒，对咱们国家深恶痛绝的传统还是我行我素。李琰穿回来之前李必城已经长到180了，身材瘦削，不止一次亲戚朋友总唠叨：阿亮，你要多吃肉啊，小时候胖胖的多可爱。李琰看着眼前窝在床上一角袒露着小肚肚的白胖小少年，深以为以前的亲戚们的评价十分中肯。这实在是个可爱团子。等阿亮小朋友被亲姐召唤起来后，李琰又咬牙切齿地想在他脑门上刻上“魔鬼”两个字。——“阿亮，起床啦，姐姐给你穿衣服啦。”——“不要~”——“今天开学可以和小朋友一起玩了~”——“我要睡觉！”——“待会妈妈要上班，姐姐也要上学，你不起床就一个人在家了。”——“唔，要睡觉！”…

　　等到李妈出场催李小胖子起床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李琰眼睁睁地看着大早上的家里经历了一场战争。等到阿亮哭哭啼啼地回到餐桌上，李妈还一阵恐吓：“再哭！再哭你以后别给我上学。”阿亮小朋友瞬间闭嘴。李妈还在继续：“还有你，李琰，昨天不好好吃饭，还晕倒，今天去学校看你还吃不吃？”李琰眼睁睁地看着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脑门还有些杂乱。

　　这一幕嘈杂纷乱瞬间勾起了她的灰暗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李琰以为自己不记得了，但这些回忆其实深植脑海。常年出海的丈夫不在家，年轻的妻子养着两个孩子，照顾吃喝还要勤勤恳恳挣钱养家，实在没有余力更有技巧地或者委婉地教育两个孩子。她能够尽最大努力支撑起这个家，但实在没有更多的渠道发泄和缓解自己对于艰苦生活带来的痛苦。即使能够体会母亲的不容易，在成年后能够原谅她的阴晴不定，现在的李琰乍然揣着满心的烦乱也午饭认同这个散发着恶劣的年轻版母亲。李琰如同隔着透明玻璃，漠然地迎接这突入起来的黑暗早晨。

　　拉着阿亮的手出门的时候，回头一望，李妈还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李琰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回过头看着蒙头走路的阿亮，李琰捏了捏他的手问：“还难过吗？”阿亮奇怪今天姐姐有些不一样：“有什么难过的，习惯了，今天你怎么没发火？”李琰深吸了口气，道：“以后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对你发脾气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李琰默默地在心里念道。

　　李琰已经记不起自己小时候的脾性了，只是在成年后偶尔和弟弟聊起，他会抱怨说：“你小时候可坏了。”大约也许可能，是真的。李琰从小就不怎么能体会到母亲的爱，今天早晨发生的事进一步成为佐证。这个被生活迫害得动不动就暴躁的妈妈，又被生活和母性本能驱赶着照顾两个孩子。从这个环境成长起来的李琰和弟弟都有些内向，甚至有些抑郁，严重的时候李琰有想过自杀，那样的李琰连自己都没有阳光，又怎么奢望去照顾这个经常连累自己被骂被打的弟弟呢？李琰有些哀伤，为小李琰为李必城，也为了现在这个年轻的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