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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舍命陪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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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中期,本不该是兵荒马乱的时代。重文黜武,武将不得重用,文官掌握朝政,自太祖以来并未出现过大臣把持朝政或外戚宦官转正的局面。是以,政治平和,风平浪静,正是大宋中期的写照。
但是在湖北随州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件。之所以称之为事件,是因为仇雁辰会把它称为一个事件。这天,同这辈子其他的日子并没有任何不同。日上高舂,仇雁辰才懒洋洋的起床,收拾一下面积很小东西很少因而比较整洁的屋子,出门去也。
转出小巷子,便是李六的火烧铺。店面不大,但是整洁舒适。李六两口子不是读书人,却在店里摆了几盆兰花,似乎在说。清幽的君子之节配上干净的店面,给人一种方正但不严肃的舒适的感觉。快到中午了,火烧铺子十分红火火。
“梅儿小姐,您可拿好喽,又热又香的火烧,暖胃养脾,对老人家好着呢”
“我不过就是夏家的丫鬟罢了,哪有做小姐的福分。况且这次来买你的火烧,并不是老太太要尝鲜,是小姐赏脸,你这们说不是说小姐老吗
?”
“这就对了,小姐国色天香,吃了润肺养颜,娇滴滴一个美人”
“瞧你能说的,好像这火烧还比得上燕窝茯苓,有病治病,没病防病?”
“哎,话就不能这样说了,小姐天天燕窝粥吃着,就像吃药一般,现在来吃李六火烧,味道香,吃着新鲜,芳心大悦,精神一号,病啊自然就好了”
“懒得和你贫嘴,拿我自己带的盘子装了,小姐都要等不及了”
“好,梅儿小姐,您慢走”
仇雁辰走上前去,挖着耳朵叫道:
“六哥,求嫂嫂再给洗洗衫子!”
“昨儿个不是才洗了嘛,怎么又来?”
仇雁辰抓着衣服揉来揉去,嘴里哼哼着“酸溜溜的,真不舒坦”
“六哥不就说了一个‘芳心大悦’嘛,你怎么就不舒坦了?这年头,读书人多,咱没那福气读书,就要学那读书人说话,文绉绉的,谁都喜欢”
“这话是文绉绉的,打你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不止酸了,还馊了”
“这你就不懂了,这年头朝廷大官个个都是文臣,哪里有武将?像你那样天天跟董老大学些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如读些书,考不上功名也不让人瞧不起”
“嘿嘿,人家董老大可是大侠,大侠你懂不懂?将来辰儿像董老大一样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好了好了,没工夫挺你瞎扯,六哥要做生意呢”
仇雁辰走到店里,自己去笼里拿了三个大火烧,靠在门框上吃起来。
“先拿钱,后吃饭!”客人面前文绉绉的,钱的事上却不容含糊,不管对谁都一样。
“六哥,我先赊着,晚些再给你好不好?”
“晚些你拿得出来吗?”
“段家还出不起你这钱?”
“段家出的起,你出不起!”
“那不就好办了!段老爷今天去趟乡下,我去保镖,少说也有百两银子!所以这会儿别跟我翻脸喽!”
“就知道吹,拿钱再说吧。而且现在吃的也多了,六哥可养不起你这浪荡子”
三口并作两口吃完火烧,仗着陪董老大练功夫时练出来的敏捷,仇雁辰一下子越出丈二开外。抱拳说道“六哥,你的钱我将来一定还,没准还是加倍。只不过现在呢,后会有期啦!”
摆脱了李六的追讨,仇雁辰从李六的火烧店后面的小路走向段家大院。看看日头,时间还早。仇雁辰得意了一下自己的身手,但接着就不舒服起来。我堂堂男子汉,在随州城比功夫除了师傅谁也比不上我,凭什么我就这样天天被人追着讨饭钱?好像现在想法确实跟过去不大一样。那时候觉得自己天天住在一个小房子里,去段家,夏家打打杂总可以赚到一天的饭钱,实在是赚不到,李六哥哥也不会让自己挨饿。今天也是一样的情形,怎么就觉得不一样了呢?
难道真的像李六说的那样,要读书考取功名?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是这样逍遥自在,每天除了赚饭钱之外,还可以跟董老大学学功夫,虽然经络真气并不很懂,但是修习了董老大之法后,觉得精神抖擞,接着身轻如燕,出手之时,力度随心所欲的打出,只是有的时候不注意会失了准头。这样的日子,神仙也比不上。
段老爷家在随州城最西侧。要抄近路最好是斜穿一片林子。
看看太阳正在升起,影子慢慢的缩短。仇雁辰加快了脚步。
“少爷,范小姐她应该就在这随州城附近,属下办事不力。。。”紧张而短促的声音。
“范氏小姐,现在必不能留!”不动声色。
“属下知错!”拔剑的声音,一个躯体扑倒在地。沉闷的声音。
“三少爷,这。。。”
“曾长老是寒翎宫元老,怎么连这规矩也不懂得?”仇雁辰听了这句话,不寒而栗。原来这个“少爷”说话不是不动声色,而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没有了情感,所以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色彩。白的像染上墨迹又被强行刮去墨迹了的纸,冷得像沸腾后蒸发了所有的温度后的冰。早就没有了温度,没有了颜色。
“范小姐自然是可以不必杀,她身上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不找到范小姐,那东西怎么你呢个拿到?”
“但是范小姐的父亲乃是。。。”
“凡是他想要的,苍天之下,没有任何人能够说不”
“。。。。。。。。。是。。。”
“谁!?”
“啊?!?!?”仇雁辰吃了一惊。树林中一片绿色忽然被一道白光劈开。伴之而来的真气如此强大使得仇雁辰没有任何反抗的时间。一刹那,仇雁辰觉得自己连反抗的意志都被那白光摧毁了。
狼狈不堪的跌倒在草地上,抬头一看,只见一袭白衣在自己面前飘过,白衣的后面是一双美目--但是没有色彩没有温度的美目,虽然脸上的面具遮住了脸颊和眼睛,但目光是遮不住的。一条白练从他手里垂下来。目光顺着白练滑下来,仇雁辰才意识到自己是这条白练的俘虏。
“。。。”
“你听到了什么?”
“我家少爷在问你呢,说话!”
“哦。”仇雁辰终于从那一袭白衣的简洁而华丽的眩光中恢复过来了。听到什么了?显然是这小子在找个大姑娘,他自己身手这么好不去找,派自己的手下去找,找的不力又要杀人。想到这里,才发觉那个下属的尸身就在自己身边,不禁出了一口冷气。好残忍的人,好高的功夫!
一边站起身,一边故作镇静,仇雁辰瞎扯着,“我忙着赶路呢,哪有空管你们的闲事。”
白衣美少年冷笑一声“赶路?公子衣衫齐整,宽衣大袖,并无风尘之色,何来赶路一说?”
又是一道冷气,现在仇雁辰觉得自己背后发凉了。这个少年不好对付,不仅仅伸手高超,还心思细密,眼光锐利。自己若是说远行客商必定瞒不过。但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明明是要置那位姑娘于死地的,若是老老实实的说出来,自己也得躺在地上了。不如跟他胡乱纠缠一番,让他以为自己应错了,反倒容易脱身。
于是说“听到倒是听到了一些,说的是一姑娘。。”
少年的脸色阴沉下来,身旁的白须老者,想必就是曾长老了,这时突显紧张,但是这紧张显然不是为曾长老自己,也不是为仇雁辰,而是一种天灾临头谁都逃不过的悲悯。
“公子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这位姑娘,想必这位姑娘是公子的未婚妻?不愿遵从父母之命嫁给公子,因此逃婚?但是看公子一表人才,气宇非凡,哪个姑娘不想嫁?但姑娘逃婚确实事实,难道是因为公子冷漠如冰,把姑娘给吓跑了?”
“你?!”
仇雁辰这番话本来是忽悠少年的,给这少年一种自己不明就里又喜欢乱扯的无害少年印象,但再朝那美少年一眼瞥去,仇雁辰觉得自己看到了少年眼中一丝热切的光芒在闪烁,脸色也在一瞬间有所缓和,就像玄冰上初升的太阳,光线虽然不强,但是相对于久处幽寂的玄冰来说,却是亘古未有的灿烂。
仇雁辰自己心里忖度道“为何没有生气?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反倒脸色有阴转晴,这样一来,这少年倒好看了很多”仇雁辰不禁自己私下发笑。“但是为什么他会有那样的表情?那绝不是发怒或者气恼的神情。难道。。难道我歪打正着”
“胡说八道!”少年喝道。但这已经不是没有表情的脸了,有了神气--恼怒的神气。不再是冷若冰霜毫无表情,有了神气的人脸色总是耐看的。古龙大侠说“爱笑的女孩子运气不会太差”,这八成是因为女孩子爱笑,自己欢喜,看见的人也欢喜,皆大欢喜,自然做事情水到渠成,贵人多助。但是看眼前这个少年,仇雁辰心里又是一阵惊讶,“原来人恼怒的时候也会好看?”
自然造物,不假人手,人也难以猜测个中原因。没有人愿意看别人恼怒的神情,其中直接的原因就是因为那神情过于丑陋。但是这少年恼怒的神情并不丑陋,反而是眉头紧锁,使得本来就粗浓的眉毛更加英挺,鼻子峻拔,似乎将自己的恼怒推出去,形成一个场,使得在场内的人感觉到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不会让人反感,反而使得人从心底对这少年产生敬畏。
保命要紧忙着少年神情缓和,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杀人。“看来是我说中了吧?这随州城我熟悉的很,有什么陌生人到,自然不会瞒过我的眼睛。何况是漂亮姑娘?”
“公子同那位姑娘并未谋面,怎么会知道是美是丑?”
“公子你一表人才,妻子自然不会丑。”
“范姑娘乃大家闺秀,你等小民怎敢指手画脚?”
“你看你看,说你家姑娘好,你还不高兴。没见过这样的男人,要是我,我的老婆就算是丑的像水田里的大□□,我也绝不让人说她难看!”
、、、、、
“好了,你们小夫小妻的,这夫妻之事你们还不明白,以后呢,大哥教你!今后呢,大哥就帮你留心着随州城的姑娘,你们成亲的时候别忘了我。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大哥去也
!”
仇雁辰脚步一滑,就想马上开溜。
疾风,那是他站在自己面前之后才感觉到的。人比风更快。
“这位公子是个聪明人,无论如何,你明白我的意思。”
不就是让自己不说出你们的秘密嘛。“没听到,大哥自然不明白。”仇雁辰仍然嬉皮笑脸。
“装傻是聪明人做得事,装聪明是傻人做得事情。既然公子已经交底了,那就请便吧。”
白衣少年往旁边一让。
这帮文绉绉的人说话就是麻烦,李六哥还拼命巴结这样的?切。。。仇雁辰不耐烦的挥挥手,“大哥走了!”
曾长老目送仇雁辰离去。“公子怎么不杀他?原先少爷见到应道了一点点消息的人都会杀无赦,这次怎么?”
白衣随风转开,飞身上马。“这个人,有点意思。”
不好!仇雁辰看看日头,暗自叫苦。都怪那个白衣少年,耽误了我这么多时间。今天的饭钱赚不出来你赔啊?话说回来,看那白衣少年和那老者,都是体面打扮,甚至我仇雁辰这随州小魔星都没在随州见过哪家的公子穿的那么体面,不仅仅是面料好,样式好,关键是那衣袂飘飘,实在是让人见了不得不多看几眼。这衣服这人物随州没有,难道是都中来的?前几天见过一个大官,据说是被贬岭南,路过随州,虽然见不到那老爷穿成什么样,但看那跟班的小厮,衣着打扮举止风度也是段家不能比的。难道果然是都中人物?
正在忖度间,已经走到了林子尽头。穿过林子,抬头望见段家庄。回头看看那林子,不知道那白衣少年走了没有?想到一面之缘,那杀人不眨眼的少年却对自己手下留情。不知是果然是自己的话说到了点子上,还是他把自己当做小喽啰并不放在心上?如今别过,从此再无半分交情,想想倒觉得十分落寞。
段家庄的高墙已经在前面,只需要绕过院墙,便可从大门进入。仇雁辰却是偏偏不走大门,只走小门的人。从后墙一跃而入,轻轻巧巧的立在段家后花园。只需一段小路,绕过小姐闺房,转到习武厅,便可拍拍胸膛对霍小弟那帮人说,你仇大哥早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后花园凉亭,八角翼然。移步至凉亭外,竟听的有裙裾窸窣之声。仇雁辰道
要是被小姐发现躲在这里,那不得把我揍扁。
久闻段家小姐明艳无双,及动人,只可惜只养在深闺人未识。现在机会就在前面,怎能不看?况且还不一定会被段老爷子发现。于是靠在亭边,偷看过去。
烟花三月,人间芳菲正好,落红飞舞,柳绒轻吐。仇雁辰循声望去,那边木芙蓉开的正欢,芙蓉树下,却是一个女孩子。仔细看去,那女孩子轻装长靴,粉色旅行装,一柄剑握在玉手里,并不长大,刚刚合适。背上一个包袱,像是衣物之类,因为那女孩子跳跃腾挪,并不觉重。日上三竿,只见太阳照在粉脸上,愈加光彩照人,不施粉黛,偏偏妩媚风liu。额头却有些嫌大,并不破坏脸上的柔和,反而看上去智慧有加,鼻子并不小巧,直鼻高挺,反而显得英武飒爽。一双眼睛分外有神,仇雁辰明明知道自己躲的那姑娘看不到,那双杏眼一扫过来,仇雁辰都觉得自己像被看穿了一般。
仇雁辰看着,不禁怔住了。看那双秀目。看那秀目里的神采,就算是一转身一举足,都觉得娴淑优雅,毫无做作。仇雁辰竟看呆了。
这么优雅如同大家闺秀的小姐怎么会这身打扮,一股出门远行的样子。要是我是她丈夫怎么会让这样的女子出门受风霜之苦
?看那姑娘边走边张望,急急匆匆,风尘仆仆,看着让人心疼。
等着,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谁?
既然一身旅行装,又风尘仆仆。必然不是那未曾谋面的段家大小姐。
“谁?”
屏住呼吸都被发现,此女内力不错。
“仇大侠在此!为何在我段家鬼鬼祟祟?”
“啊!不过是借过。段家乃当地望族,难道连一个小女子也容不下?”
“那要看是什么人了!”
“那你看我是什么人呢?”
“拖刀带剑,还背一可疑的包袱。非奸即盗。”
“非奸即盗?本小姐可是堂堂大宋朝廷命官。。。”
“噢,朝廷命官。。看不出来。现在朝廷的武将都是少女?”
“。。。自然不是我。”那少女说漏了嘴,急忙刹住话头。
“那是谁呢?”仇雁辰穷追不舍。下意识里,今天上午遇到的这两个外地人似乎有些关系。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就是那个冷面少年要找的“范小姐”?
“好吧,既然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可是奉大宋太祖之命,运送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也就是说我是钦差大臣,我手里的可是尚方宝剑。”
“小民拜见钦差大人。听说大人物都一些跟常人不同的癖好。原来钦差大人您的癖好是飞檐走壁,专门飞别人家的檐,专走别人家的后院。”
“油嘴滑舌。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少女一边应声一边仔细打量着仇雁辰,在想这个看上去满不正经的市井少年是不是可靠。杏眼含笑,但是语气里面的警惕溢于言表。
“自家的后院自己怎能不来,特别是美人映花两相欢的时候?”
“那你为何在后院鬼鬼祟祟的?”
“当然是怕惊扰美人映花图。”
“就为这个?我看公子同我也是同路吧?要不怎么会一身旅行装?虽然不像是出远门的主儿,但是本小姐还没见过一身旅行装在自家后院赏花的。”
不好,仇雁辰自己心里暗暗道,两次撒谎都被戳穿,看来这两个外地人都不简单嘛。这姑娘虽然刚刚说了个打趣的话,但是一直警惕,并没有说到什么要紧的话。
“看样子你是随州本地人?对随州了如指掌了?”
“本公子可是如假包换的随州人士。对随州一草一木如数家珍。”
“本姑娘现在要去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吐纳静养。你可知道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是要静养?”
“当然有。只是姑娘恐怕觉得我不可靠呢。”
“本姑娘自然有办法让你可靠。”姑娘说着吧手里的剑晃了一下。
看来把我当成小混混了,大爷深藏不露,先。“怕了姑娘了。姑娘这边请,我找的地方绝对可靠。”
“还没请教姑娘尊姓大名呢?”
“姓奚羡雪。”
原来不是范小姐,真是无趣。不过看那姑娘神色,似乎有所隐瞒。
“云苏潘葛,奚范彭郎。刚好在范字前面呢。”
那姑娘神色一动,并没答话。仇雁辰一边拉着她快走,一边试探道。
“你拉我到哪儿去?”
“自然是去能静养的地方。”
穿过花园,便到了前院。段家不愧是当地望族。前院有大门二门,传说中段小姐的闺房自然是在二门厢房。小姐闺房后面一道院墙,出了便是段家祠堂。
到了祠堂旁边,仇雁辰笑嘻嘻的说道“请”。
“这是?”
“保证隐蔽。这里一年才有人来一次。”
祠堂桌上供着香炉和牌位,桌下很高,桌子和桌布形成一个大大的空洞。“请君入洞。”
“哼。”仇雁辰也在奚羡雪身边坐下。
“坐我身边干什么?”
“这么小一个空地,两个人只能这样坐。”
奚羡雪却没有盘腿而坐。却心神不宁的听外面的动静。
这时。一阵脚步从外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