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笑帝后》蓝因碧月

3、茶馆

　　祥云茶馆是京都最好的茶楼，令它客似云来的并非质量上佳的各种茶类，而是茶馆内脍炙人口的说书故事。与别处说的话本传奇故事不同，祥云茶馆说的却是改编后的本朝官僚世家的“趣事”。

　　“上回说到，萧大娘子惨被退亲，投缳自尽引得众人一阵唏嘘，却不知后话转折突变，更是精彩。却说三日前，这赵大郎与友人同攀松山，与上山还愿的萧大娘子狭路相逢，赵大郎因累及前未婚妻性命便上前向萧大娘赔礼道歉，却不想萧大娘恨嫁，拉扯赵大郎求复合，萧大娘之丑人尽皆知，赵大郎哪里肯答应。萧大娘拉扯不成，一怒之下将赵大郎踹下阶梯，真真是最毒妇人心！可怜赵大郎青年才俊，当下便右腿骨折，煞是可怜！我辈之人当谨记，为女子者须既静且贤，万不可如萧大娘，既丑又泼……”

　　“是啊，这萧大娘如此之丑也不知何时嫁出去！”一人附和道。

　　“已经被退亲三次，我看就别嫁了吧”

　　“太尉还真是可怜，要养女儿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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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这说书匠简直满口胡言，分明是那赵家郎君奚落娘子，与友人嘲笑娘子时太过激动，自己失误滚落！”一名黄衣女子一脸愤愤向旁边跪坐的遮面的蓝衣女子说道。

　　“他说得这般生动仿佛就在现场一般，我不将这泼妇之名坐实好像也不由我了！”蓝衣女子悠悠煮着茶，神色淡淡。这二人，正是出门逛街的萧南风和玉瑶主仆二人。

　　“娘子，这些人太过分了，奴定要禀告郎君将他们抓起来惩治一番”听着周围众人的附和声与叫好声，玉瑶早已气的不行。

　　“罢了，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吧”
　　萧南风依然神色淡淡，其实她带着面纱围帽也没人看得见，只捏在茶碗上发白的手指显示出她此刻的不平静。

　　尼！玛！啊，果然丑就是原罪，做什么都是错，怪我喽！！！

　　萧南风微微撩开面纱，从盘子里捡出几颗炒黄豆，狠狠地咬着。却不想捏着黄豆的手指太过用力，一颗黄豆飞奔而出，萧南风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入了邻桌男子正要喝的茶碗中，黄黄一颗在暗色的茶汤里分外显眼。

　　萧南风此时方感到一阵羞耻感，微微扯开面纱，对着男子微微颔首。然后在玉瑶的扶持下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邻桌，跪坐下来。她从玉盒中倒出一些茶叶，煮水，冲泡，再将茶水倒于白瓷小杯之中，动作一气呵成。

　　“郎君莫怪”萧南风端起茶杯，将之递给男子。这年轻男子接过茶杯，轻嗅茶香，随后小口慢品。

　　萧南风隔着面纱，观察身旁男子的长相。这是一张相当年轻的娃娃脸，年龄应当不过弱冠，微微吞咽茶水时薄唇微抿，脸颊隐隐浮现一对酒窝，整张脸貌似稚气未脱，但是那双眼睛却有种独特的魅惑感。

　　“可否告知郎君名姓，奴深感歉意。”萧南风定定望着男子的眼睛，这话却未经大脑便脱口而出，这是极失礼的事。萧南风讪然，心中暗自唾弃自己好色误事。

　　“周子君”，见面前的女子一脸羞窘，男子又重复一遍，“吾名周子君”。

　　萧南风一怔，忙颔首道，“见过周家郎君，是奴失礼了，奴以茶代酒，向郎君致歉。”

　　周子君垂头凝视着萧南风娴熟地泡茶，白玉般的手指在茶具间轻盈地跳动着，身上的幽香伴着袅袅的茶气如杯中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子君不才，此种煮茶方式闻所未闻，敢问娘子何解！”

　　这大周上层喜爱茶道，然而此时的茶叶皆为茶砖，茶叶饮用更是加入花椒，桂皮等各种香料小火烹煮，而并非泡茶。

　　“奴于杂记中偶然得此茶方，此茶唤作碧螺，乃是掐取春茶芽尖风干炒制而成，用时不必烹煮，开水冲泡即可。”

　　二人以茶道为引，也算相谈甚欢。

　　直到日头西偏，玉瑶扯了扯自家娘子的衣袖。

　　萧南风当即止住话头，行礼道：“天色渐晚，奴当归家了，既见君子，引为知己，此包碧螺茶便送与公子。”说罢便从带来的木盒中取出一个竹筒递过去，然后缓步离去。

　　凝视着萧南风远去的背影，果然不出所料，身姿曼妙，亭亭玉立，周子君眼中有光芒隐隐闪烁，半晌嘴角微勾，稚气的娃娃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明的笑意。

　　“郎君，可要回了？”一旁的家仆问道。

　　“待方才的说书匠归家，杀”

　　“听闻这祥云茶馆是靖王旗下，如此是否不妥？”

　　“祸从口出。”周子君微闭双眼，将竹筒置于鼻下，深吸一口，顿觉满鼻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