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8、真心要不得

　　皇家即使是迎娶侧妃的排场，仍旧是我见所未见的。
　　迎亲的姑姑把嫣红色的嫁衣捧到我面前来。她说这是江南的绣娘选的最好的料子不眠不休的织了很久，上头每一颗镶嵌的珠饰都是无价之宝。其实嫁衣一般都是由娘家准备，一般会是母亲的嫁妆。可是太子顾念我没有生身母亲，所以由他来准备。
　　迎亲的姑姑每一句话都在说，太子如何。
　　其实我不在意有没有嫁衣，甚至不在意嫁过去之后究竟要做什么。因为不是我想要嫁的那个人。这场婚礼再盛大又能如何。
　　昨日父亲已经将我的六十四抬嫁妆一并送到了太子府，今日依旧有两台嫁妆随我一同入太子府。我被太子府赐下来的姑姑折腾的一夜不能安睡，父亲也一夜在外头长亭里走来走去。我听到他的叹息声一声重过一声。

　　无端让人心酸。

　　我抬起眼睛寻找陆兰：“若均呢？”
　　“他难受的厉害。老爷把他锁进阁楼里了。”陆兰小心地说了一句。
　　我又一阵心痛。

　　编发的姑姑在我篦发时轻轻地说了一句：”姑娘真是好福气。“
　　在她们看来，能有幸成为太子妃，自然算得上是好福气。
　　她又补上一句：“太子对姑娘这般上心，姑娘未来必然万事顺遂。”
　　我不由自主地重复道：“上心？”
　　“难道不是么？”姑姑笑着代我簪花，“老奴多嘴了。姑娘，稍后老奴为姑娘戴上珠冠，直到太子取下来姑娘就不可以再出声了。”
　　我点头：“我知道。”
　　”即使知道姑娘知道，老奴也不得不再唠叨上几句。这太子府还是不比寻常宅邸，动辄是人命倾轧。姑娘必定要处处谨慎，安心侍候。“
　　外面忽然传进来吵嚷的声音，像是有人要进来而父亲又不叫人进来。今日陆府开门迎客，不论是谁都不该拦的。
　　然后陆兰匆匆跑进来，看着我疑惑的眼睛她尴尬地笑了一下：”小姐不必慌，只是些不相干的人。“她说完这句话，父亲走进来了。
　　听到她这句话我瞬间就明白了。
　　我知道是谁了。

　　我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我要去见他。“
　　”小姐？“陆兰慌张地走过来拉住我，”小姐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您可别拿自己的好日子开玩笑。“
　　父亲缄默地站着。
　　我一把推开她，陆兰重重撞到梳妆台前，可是此时此刻我无暇顾及她，陆兰却飞快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脚，”小姐今日要是去了，请先杀了陆兰吧。“
　　“慕流年就在外面，你让我不去见他？”我抬高了声音朝她吼，“他现在要娶别的女子做妻子了，我连跟他见面都不行了么？“
　　”小姐你今天也要嫁人了。“陆兰的哭声从我脚下传来，”而且小姐嫁的不是别别人而是太子殿下。倘若让殿下知道…… “
　　“让他知道什么？让他知道我该嫁的人不是他？让他知道他用数千两黄金换来的是一个心有所属的女子？”我竭力想要挣脱开陆兰的手。扑通一声，我回头一看，竟然是父亲跪倒在我面前。他的手抬起来抓住我的手腕，颤抖的几乎握不住我的手腕。
　　几乎瞬间我几乎有些崩溃了，大脑一片仿佛窒息时候才会有的空白。

　　”今日你要是走出这个门去见流年，就是真的要了整个陆家数十口人的性命。为父自私。但是请你念在父亲疼爱你多年。救我陆家一次。“父亲眼看着要行礼，我有些慌乱地拉住他说：“父亲快起来。女儿知道了，我知道了！”说着自己知道了的时候眼泪到底不受控的掉下来，“不见就是了。”

　　我听到慕流年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叫着我的名字。
　　烟水。
　　烟水。
　　陆烟水。
　　我沉沉倒在椅子上。恍若未闻地将目光转向一脸平静的姑姑以及她手上捧着的凤冠：“劳烦姑姑了。”

　　“姑娘。”把凤冠珠帘簪在我头发上时姑姑皱着眉头说了一句，”真心要不得。前路光明，姑娘好好的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