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引子3 ...
-
街上行人渐渐地少了,我估计时间都快到二更天了,秀月楼上倒还是灯火通明,人声却也小了,这雨却不见停,我站得腿都酸了。
再等下去就得等到明天了,雨也小了一些,索性我就走了出去,想来淋点雨也是不会有事的,只是洗衣服有些麻烦。
走了一会儿,小雨变成了毛毛雨,地上有不少水坑,一路我绕来绕去,鞋子也还是湿透了。
唉,算了,简直流年不利。
我正抄近道在几个小巷子里钻来钻去,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站住!”
一声大喝传来,毫无征兆的吓得我一哆嗦。
我转回身,看着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急吼吼地跑过来,一手举着伞,一手拿着火把,凑到我面前用火把照了照我的脸,随即露出失望的表情。
“错了错了,不是小姐,快接着找!”
一群人又急吼吼地走了。
咦,谁家小姐跟人私奔啦?
不过我只是纳闷了一下,然后继续赶路。
天色愈加浓黑,两边民居的灯火渐渐地都熄灭了,万籁俱寂,偶尔传来一声犬吠。我一个人的脚步在小路上回响,也有踩中水洼的啪嗒的声音。
为什么回山的路好像比下山的路远呢……
如果,如果我不是土地的话一定会很害怕的吧……
“喂。”
一瞬间我浑身抖了一下,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强忍住尖叫的冲动,表情僵硬地再次回头。
一片昏暗中也看不清身后不远处的人的脸,但是听声音看轮廓应该是一个少年,而且从气息来判断,应该是一个妖,而且是一个气息熟悉的妖。
我心里暗自拍胸口庆幸,还好没有尖叫出来,不然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我清了清嗓子,向着阴影中的少年说道:“你就是我刚才在秀月楼碰到的妖吧。”
阴影里的轮廓动了动。
“你是这里的土地。”
刚刚被吓了一跳,没有听清他的声音,现在听来,这声音竟然有些沙哑低沉。
“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俯了俯身,算是表示尊敬,“还请您报上名字和来处。”
“呵。”
阴影处的轮廓一闪,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声冷哼。
诡异,这很诡异。
这个妖与我在秀月楼遇到的妖气息完全相同,气质却相去甚远啊,简直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难道人格分裂不成?
按下心中的疑惑,我还是继续赶路回山。
不过最近应该有的忙了,如果那个妖没有离开我管辖的地方,那我就必须查清他的底细,不能让他成为威胁。
好容易回了住处,发现那颗琉璃珠被我忘在桌子上,还在兀自发着光亮,屋子里也暖烘烘的。
我在床上坐下,屏息凝神,感应着管辖地区里众妖的气息。
说是此地负福泽深厚,妖其实也没多少,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不过都集中在一地也算难得了。花妖树精们大多在山南,山脚有一些,主要都在山腰处;山北的山腰处有一个洞口,鹿妖狐妖山猫之类的都通过那个洞口进入山的内部,他们凿空了山,在里边设下结界,我去过几次,里边被他们改造得别有洞天。
一番探寻下来,那个妖的气息却消失了,不在我管辖的任何一个的角落。
情理之外,却是意料之中。
来九元的妖不算太多,以狐妖为主,往往是来看望这里的族人的,其他的妖很少,而且往往来了就不走了。
灵精由天地孕育而生,本来数量就不多,一些修为高又做善事的就被招上天庭,位列仙班了,一些误入魔道的,则会被凡间修道者或其他仙君灭掉。如此,尚在成长过程中的妖也就更少了,因为说实话,他们中有不少都堕入魔道了。
不论是妖是凡人还是仙,其实私欲都难以根除,凡人和妖就不必说了,仙也是一样,不然天界也就没有必要设立天条了。
给附近的土地传过信之后,我终于想起来去收拾一下药草了。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云层之后隐隐地露出星光,水洼里还积着满满的水,虽然下了符,但显然拯救不及时,药草们一棵棵都蔫蔫的匍匐在地上。
狠狠地心疼一把之后,我蹲下来一棵棵把它们扶起来,找来木棍树枝和细绳,架上架子。一番活动下来满手都是泥。
“莲山!!!”
我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寻找这又尖细又响亮的声音的来源。
“在这儿呢!你低头呀!”
我心说完了,阿地又得伤心一阵子了。
明明已经修炼了百余年了,至今还是只会说话,变不成人形,仙力也少得可怜。不过这也没办法,谁教它是只鼹鼠,成日在地下,而地下却又缺乏灵气呢。
“怎么了,这么晚不睡觉。”
我蹲下,用脏兮兮的泥手把它从土里拽出来,放在另一只手上。
“那边山腰上有个人,你去看看吧!”
阿地抬着小豆眼,两只爪子扒着我的手指,感觉好奇胜过着急似的。
“好,”我一手托着它,往草屋走,“你先跟我洗个手,然后带我过去。”
水缸旁边,阿地两只爪子抱着水瓢,往我手上浇水,我搓了搓手,看干净了,就甩甩手,叫它带路。
这山上的猛兽都由众妖看管,不会伤害进山的人,眼下天气虽然有点儿冷,却也还不比寒冬,之前还没发现有人进山,这人多半是今晚才进的山。阿地平时心肠又软的很,看它也没那么着急,想来这人也没受伤,多半是迷路了。
前边是一片树林,深秋叶子都落了,地上铺了一层,刚下完雨,十分潮湿,积了水的地方映着星光。
前边一棵树下传来呜呜的哭声,一个穿着一身暗色衣服的姑娘抱着膝盖哭得正伤心,看起来身上都湿透了,脸色苍白,头发也一绺绺地贴在脸上。
果然是迷路了吧。
我这样想着,做了个手势叫阿地回去,然后轻轻走近树下,姑娘察觉到有人靠近,很惊恐地尖叫着。
我赶紧走近一些,蹲下来靠近她,好让她看清我不是鬼怪或者坏人。
结果姑娘哭得更响了,拼命靠着树向后边蹭。
我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默默地反省了一下,赶紧开口道:“哎,你是谁,哪家的,怎么深更半夜的跑到这山上来?”
姑娘听见我的声音,估计是听到也是个女子的声音就放心了些,不再又哭又叫了,哑着嗓子说:“我...我迷路了,本来想绕道去山那边的,结果,天太黑了,雨又太大,就,就迷路了。”
说着她又有几分哽咽,抬眼打量我,眼睛里还是又惊又俱的。
“我是这山上种药草的,刚刚看雨停了,就出来收拾一下药草,耳力好,听着这边有哭声,就过来看看。”我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走过去想把她扶起来,“你还能走路吗?先过去我家吧。”
姑娘艰难地站起来,被我搀扶着走,一边感激地说道:“谢谢小妹妹,”走了几步又有些担忧,“你家......你家可还有别人?”
“没有别人,”我一边扶着她走一边编道,“我家人都在镇子上呢,这山上猛兽从不伤人,他们都有别的活计要忙,这几天就我一个人守着,姐姐放心吧。”
这姑娘看起来年龄也不大,多半是我身量不大高,她倒觉得我更小了。
回了草屋,却没有热水,通常我想沐浴都跑到山上的小河里去,不分冬夏,有结界,又能用点儿法术帮忙调节水温,但眼下肯定不能用,只好先给她一些清水干布,叫她先勉强一下了。
姑娘在这种情况下也没得挑,只好暂且擦拭一下,换上我的一些麻布衣服。
我看她脱下来的衣服虽然样式普通,但料子却很好,首饰不多但看上去都很精致,再联想到今天回山的时候碰到的那些人,大概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姑娘换好衣服后在一旁拘谨地坐着,有点不知所措,又像是受惊过度,还心有余悸着。我去厨房倒了一碗热水,递给她,问道:“这位姐姐说原本想要过山么?不嫌弃的话今夜你先在我房里睡吧,明早我送你过山去。”
姑娘接过水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抬头看着我,眼圈又红了,放下碗深深一俯身:“小妹妹,多谢你帮姐姐,我.........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说着就往她换下来的首饰里拿出了一支玉簪,拉过我的手放在我手里。
这姑娘敢大半夜就逃走,多半山上应该有接应的人,但是不巧碰上大雨倾盆,天又黑了,没有碰到。看这姑娘一派温柔天真,一定是哪家的小姐跟人私奔了。
我手里握着簪子,犹豫了一会儿,有将簪子放回到姑娘手上:“姐姐,我是山上的小民,你这大户人家的东西可是收不起的。”
意料之中地看见姑娘脸色一变,我又接着道:“你放心,我既说了收留你帮你出山,就不会反悔,只是,你要将事情缘由告诉我,不然日后有人来我这儿寻你,我可不知道该说不说了。”
我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果然姑娘一下子就慌了,一行清泪又淌了下来,握着我的手求道:“求你千万别说我过山去了,不然.......不然........”
姑娘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我有点内疚,这样逼她真是不好,但是想知道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前几日算了一卦,它很快会有动静,不知会不会与它有关。
“我是镇上孙员外的女儿,”孙姑娘平静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我本早已有心上人,他家在外地为商,我爹看不起他,不愿教我嫁他。”
噫,也不稀奇嘛,这么多年算下来,我在这山上送了多少迷路的人下过山,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每回情况倒是都差不多,不是逃命就是躲债,要么采药,要么私奔,还有上来看风景的,放着好好的过山大道不走,偏要曲径通幽,也得亏山上的妖都被我带的一副好心肠,不然真是找死。
“前几日,我爹说皇上迁都到了漓水,要选一批秀女,就将我的名字也报了上去。”孙姑娘哭声哀怨,“那皇帝登基都近三十年了,爹这是要毁我啊。”
我起身将另一床被子抱来,安慰她道:“好了好了,姐姐别哭了,我都晓得了,明日我带你出山,也定不会出卖你,你安心睡吧,我到另一间屋子去了。”
孙姑娘拭了拭泪水,又想我一俯身,我随手拿起桌上的灯,装作吹气将那琉璃珠撤去仙力,屋子里暗了下来,我将珠子又拿在手上,掩了门出去了。
其实哪有另一间屋子,我到后院的石凳上坐下,今夜是不必睡了。
皇城已迁,南下漓水。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