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拦江》青空草木

11、11、暗渡陈仓

　　曾文朴眼看着三十几车的粮食都进了内寨，加了双倍的岗哨警戒，一切都布置妥当之下，方才长吁了一口气，去跟满月交差。
　　“山寨存粮加上新近购入的这批，支撑山寨人马三月有余，应该不成问题。”曾文朴声音里透着疲惫。他也是知天命之年了，这一趟下山采买又极耗精神。
　　“曾大夫辛苦了。”满月示意白羽守住了门，“一切都顺利吗？”
　　曾文朴枯瘦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都如寨主所料。对方所布暗哨都跟着石小宣到了县衙，我们进城之时没遇到什么阻碍。这次采买的粮食虽然数量比以前大些，但都是相熟的商家，所以也没引起别人注意。”
　　“燕小钗一定在我们山寨中布有内线，有嫌疑的人，这次都跟着石小宣去了县衙，想来不会再有什么消息泄露了。”满月静静说。
　　“寨主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呢？”曾文朴有些担心。明天，轮台兵就要到了。储备粮食不过是一时之用，以两千兵马对抗一万先锋部队，还是毫无胜算的吧？
　　满月静默了一会儿，“传信给若海。”

　　白羽看着曾文朴的背影消失，“寨主，若海现在到底在哪里？”
　　现在山寨里的活物，除了满月，似乎就只有那些他养的鸽子知道他在哪儿了。
　　满月看看她，“你是中原人，所以对拦江的源头和流经地区不是很清楚，是吗？”
　　白羽点头。这不奇怪，就算我是轮台人，我对地理也没兴趣。
　　满月笑了笑，“拦江发源于极蓝雪山，这座山既不在轮台境内，也不在中原境内，而是在西夜。每年夏秋之季，雪山融水，拦江便进入丰水期，春冬之时，雪山成冰，拦江也便进入枯水期。轮台人不习水性，所以每次想过拦江前往中原，都要等到枯水期，骑马可涉江而过之时。”
　　白羽明亮的眼波全是迷茫。但她也知道，满月从来不说废话。如果她问的是若海，满月却讲起拦江，那么若海就必定和拦江有着不小的关系。
　　“山寨的人马只有两千，我不希望他们为了我一个决定，就去直面一万轮台铁骑……”满月的声音中，不知哪里透出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疲惫。
　　“寨主，”白羽忽然打断她的话，“满月山的人多数都是中原人。”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不是因为你的决定，他们也未见得愿意眼看着轮台人入侵的。
　　满月怔了怔，白羽说得有道理，她是太过当局者迷了吧？不论什么事情，她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荀知微。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阻止轮台进入中原，不过是荀知微一个人的愿望。
　　此前，她指挥寨兵同轮台骑兵交战，虽然都算成功，但寨兵也因此伤亡不少。满月不知道，或是一直不曾仔细去想，原来自己心底，对此竟是有隐隐的内疚。他们信赖她，崇敬她，拥护她，结果却是受伤死亡。不过是为着她，为着她爱着那个人。
　　忽然间如释重负。一个小声音在心底说，原来不是为了我，不只是为了我。

　　满月笑起来，心理障碍消除，语气都变得轻松，“就算他们愿意，只怕也支持不了几天。何况，这一万铁骑不过是轮台的先头部队。征服中原是库仑数年雄心，这次他既然如此兴师动众，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挡既然挡不住，惟一的办法，就是根本不让他过江。”
　　“不让轮台兵马过江的惟一办法，就是让拦江水位上涨。现在正是拦江春季枯水期，这里的水量虽然极小，上游的水源却因有西夜、轮台和中原交界之处的玉信山相阻，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储水库。只要玉信山屏障一失，江水奔涌而下，库仑就算有千军万马，也是回天无力。”
　　满月低低说，“这就是我的打算。”等到江水泛滥，轮台兵固然过不来，离拦江近在咫尺的满月山也势必遭受池鱼之殃变成孤岛，所以我才要造船，才要人提前储备粮食。现在，你明白了吗？
　　“若海……在玉信山……”白羽喃喃。是，现在，我都明白了。满月一直说的，若海有更重要的事，原来，就是这一件。
　　“整座山都要炸毁吗？”白羽问。
　　满月摇头，“挡住水流通道的，不过是从玉信山山体延伸而出的一道天然水坝，只要炸毁那道水坝，水库就等于开了一个口子。”
　　如果需要炸毁整座山，那得需要多少火药啊？如果真有那么多的火药……满月山大概就可以直接向轮台和中原两国收保护费了。
　　白羽想了想，又看看满月，她的眼里有忧色。
　　“怎么？”满月疑问，你在担心什么？
　　“若海会有危险吗？”炸毁由山体形成的天然水坝，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就算火药之术精通，一旦出现意外，也必是尸骨无存。
　　满月沉默半晌，“他一定会回来的。”

　　临行前，若海那张笑眯眯无所谓的脸，一边打行李，一边说：“这件事，真应该让那位县令大人来做。家国天下，这可不是我这种人擅长的活儿啊。”
　　满月在他身后站着，“早说了让你在山寨里看家，我去玉信山。”
　　若海轻轻拥抱她一下，又抓起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笑，“你不舍得让荀知微冒险，我怎么舍得让你去？”
　　那样无赖的样子，却不知为什么看得满月有些心酸。
　　“这么心存内疚，那是不是亲亲脸也不会恼？”若海喃喃自语着，便将头探过来，一副要亲亲她脸颊的样子。
　　满月本能地后退一步，让出了房门，“找打啊？”
　　却见若海大笑着，就此走出门去，“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并没有回头。

　　到了下午，石小宣也带着人回来了。
　　看见满月时，也是一脸兴奋。“燕小钗说，那种毒，虽然没有解药，但却有解毒的办法。我想，那也许是一种内功心法。”
　　她一路上跑得很急，脸颊都涨得粉红，一张可爱的娃娃脸。
　　白羽虽然一向不喜欢她，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喜形于色。
　　满月只是一笑。
　　“谁是燕小钗的内线，查出来了吗？”
　　“嗯。”石小宣声音低下去，“就是那个杨剑。我们要出县衙的时候，他在偷偷地给燕小钗打暗号。”杨剑为人精乖，对她的心意几乎体察入微，石小宣本来一直很喜欢这个人，没想到他却是内奸。
　　到满月山上来做内奸的人，恐怕是没什么机会从正常的山道上下山了。
　　“荀知微呢？”白羽忍不住问。寨主不顾一切地维护他，他难道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