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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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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安同睡得还不错。至少比前一天睡得好。伤口的地方没原先那么痛了,但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顾允诺小朋友的家长一大早就来了。带的饭菜味道飘满整个病房。把她肚子里的馋虫也勾了出来。
孩子的妈妈问她吃不吃,说带的有多。她摆摆手,说她还不能吃饭。
护士送来的有粥,她扒两口勉强吃下。嘴里索然无味。看着白白的粥完全没有吃下去的欲望。
辛予有打电话来问她情况。安同知道她忙,就让她不用过来,这里的护士都很亲切。
中午的时候,护士搀扶着安同,在小花园里走了走。病房里的每个角落好像都充满着消毒水的味道,现在到外面来,终于是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感觉格外清爽。
“你们医院是A大的附属医院?”安同问护士。
“对啊,这附近就是A大。我就是刚从那里毕业。”护士说。
安同点点头,若有所思。“有时候挺羡慕你们上过大学的。”她说。
安同没上过大学。准确应该说是,上到一半,辍学跑去了美国。“不过,我也不后悔。”她冲护士笑笑。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没必要随波逐流的。”小护士也笑。
停在公园的椅子上,安同想在这里呆一下。让小护士该忙什么忙什么吧,不用管她。等她呆够了,自己慢慢就能回去了。
小护士还有工作,叮嘱她让她别乱跑,附近都有护士路过。有什么困难找她们就行。安同点头答应。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这所医院刚立不久,所以处处都还是崭新的。来来往往,有白大褂医生,也有蓝白条病人。安同喜欢观察这些。可能是因为这是摄影师普遍的习惯。
她眼前是座白色的大楼。安同眯着眼数了数,头都扬到180度了,还没数清。
真高啊!她在心里感叹。有26层吧?
顾衍拿着病例走在三楼的走廊上,一低头,便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安同。她头扬的很高,不知道在看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数着什么。
他最近因为转病人的事情忙疯了。原本他接下来还有一台手术,手术难度不是很大,但因为患者还是个儿童,家长难免担心。刚刚还在大厅吵闹,说这位主刀医生刚来医院不久,年纪也轻轻,不愿意把孩子交给他。
按理说顾衍是最了解孩子病情的,由他主刀再合适不过,只是家属不愿意。调解的医生来的很多,家属不愿意听,他只能被换了下来。
这会儿正好没事。
安同仰头被太阳刺的眼睛疼,刚低下头就听到了旁边传来的脚步声。
“一共有27层。”
安同满脸迷惑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顾衍。
“你不是在数这楼的层数吗?数对了吗?”他自顾自的坐在旁边,问。
看着脸慢慢放大,直到在自己眼前,安同才如梦初醒。“没,我数漏了一层。”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只能盯着放在腿上的手。
“楼顶的那层比起别的楼层要小,在这里看不到。”顾衍说。
“原来是这样啊...”她又扬起头。
“想不想上去看看?那里风景挺好的。”
安同也这么觉得,她喜欢从高处向下看。
“我好像有些不方便。”的确不方便。她现在走路都是问题。
“我可以扶着你。”
“......”
坐上电梯,顾衍直接按了顶层的按钮。医院的人很多。有时候会进来很多人,但是到顶层的只有他们俩。
这一层是用玻璃组成的,可以完全看到外面的景色,玻璃外有护栏。安同这才恍然,她从下面可以看到护栏,以为这就是天台了。谁知这里竟还一个玻璃房。
“我也是无意间发现这里的,平常无聊就会上来看看。这里很安静,可以放松放松心情。”
风从一旁没关上的玻璃门外透进来。与他的声音一齐飘来。她的头发是散开的,此刻正随之飘扬。
被扶着,她慢慢踱步走到护栏边。护栏很高,与她的脖子一齐。
站在很高的地方向下看,会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安同看着自己刚刚坐的地方,那里变得好小。来往的人更小,说和蚂蚁一般大,一点也不夸张。
“你不去工作,没关系吗?”她问
“今天有空闲。”顾衍淡淡的说。
话刚说完,他的手机便响了。十分清扬的钢琴曲。安同似乎在哪里听过,现在怎么想也想不出曲的名字。
他简单的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回头对安同笑了笑。“学生的电话,问我重点呢。”
安同微微有些吃惊。“你还是老师?”
“嗯,在A大有代课。”
“A大啊...。”安同侧过脸,看着医院附近的另一个地方。“是那?”
“嗯。”
其实安同还是很想上一次大学的。她看过小说,看过电视剧。也听高中老师说过大学的种种。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应该有期待吧。
家里人希望她找个踏实的专业,在填志愿的时候就开始强制。当时她跟父母闹翻了。爸爸把他的相机从二楼摔了下来。她哭了一宿,第二天去学校报了父母中意的专业。
“大学是什么样呢?”她趴在栏杆上问。
“怎么说呢?”他也把手臂搭在栏杆上。“并没有想象的好,时间是松了,但是压力并没有少。”
没有听到回应,顾衍偏头看了看安同。“累了吗?”
安同摇了摇头。“A大真漂亮。”
她记得以前高中的时候,前排的学霸都在纠结要不要填上这所学校。不填不甘心,填了又怕考不上。而她则从没考虑过。
安同轻叹一口气。身边的这个人,总是很优秀,而这种优秀却又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的她连站在他身边,都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我......我想回去了。”她说。
“好,回去吧。”
到达住院部,安同便随便抓了一名护士,让顾衍快些回去她有护士看着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抽回手的那瞬间,安同似乎听到了他的轻叹声。
回到病房,小家伙正哭得来劲。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小家伙的太爷爷来过了,禁止了他以后踢足球。可把小家伙急坏了。
“你以后表现好点,多记点草药的名字,太爷爷一高兴,或许就让小诺踢球啦。”
他妈妈正哄着。
“还说自己是男子汉呢,哪有哭哭啼啼的男子汉。”安同也说。
这话好像有点用,顾允诺小朋友立刻就停住了。“我......我才没有哭。”
伴随着抽泣的声音,这算不算睁着眼说瞎话?
懒得计较,安同趟回病床上。浑身又开始发闷。
小家伙在傍晚的时候就拿出了一本书在背,背的挺认真,安同也没打扰。她记得孩子母亲说过的话。估计他正背着中药名呢。
迷迷糊糊的睡着,又迷迷糊糊的醒来。小家伙的父母走了,他还在泪眼婆娑,不停的吸鼻子。
“好了,别哭了。不让你打球你偷着打呗。”安同忍不住说。
“不可以的,不可以不听太爷爷的话。”
安同无奈,这孩子估计家教很严,正巧他太爷爷又是特别有威望的人。连这未成年的孩子都那么怕他。
“再说,我的球也被没收掉了。”顾允诺委屈巴巴的说。
不就是一个球嘛,“只要你喊我一声漂亮姐姐,等姐姐出院了就送你一个球。”安同说。
“骗人,等你出院了就不知道你在哪了。”
孩子还挺精。
“那姐姐跟你拉钩行不行?”
“拉钩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安同彻底无语了。眼前这位也是小孩子吧?
“那你别要球了。”安同抬手撑着脑袋,看着他,“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呢?”
小家伙似乎在纠结,可嘴依旧抿的紧紧的。
“妈妈说,说谎话不好。”
好嘛,安同感觉现在不仅肚子痛,头也痛。这小孩子是真欠揍。
“交易结束,背你的书吧。”生气,安同扭过头闭上眼睛假眯。
......
“我不喜欢背书,不喜欢中医,不喜欢太爷爷。”
安同听到书落地的声音,微微睁开眼,看到小家伙正皱着眉头盯着床下的书。
“太爷爷总是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而我喜欢的事他总是不让我做。”他继续抱怨。
经历似乎有些一样。
安同看着小家伙,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相机,好像是小学五年级。
那时候每天早晨,母亲会给她三元钱吃早饭。她偷偷留下两元钱放在自己的小猪存钱罐里,直到攒了满满一罐,被大扫除的妈妈一举缴获。
安同直到高一才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台相机。那是作为她考上长恒高中,妈妈给她的奖励。虽然设备相比较是很差的,但却是安同的宝贝。她喜欢记录画面,喜欢把美丽的记忆分享给更多的人。
初到大学,她总不愿意说话。别人都说她不合群,也自然不会和她交好。
直到有次思修老师,在课堂上放了一个小短片。安同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是一个英国女孩痴痴的看着伦敦街头拉小提琴的流浪人。女孩的爸爸鼓励女孩在这里舞上一曲。女孩蠢蠢欲动但因为各种原因始终迈不开脚。
最后女孩的爸爸说,“Dowhatyouwant,nothingcanstop you.”
“想做就做,没有人能阻碍到你,”
现在她把这句话送给眼前的小家伙,希望他也能像自己一样,打破以前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