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东海龙女》荷包浅浅

9、第九章

　　我问孟婆，可有人喝了忘川水，还能忆起生前事？

　　孟婆与我四目相对，轻扬嘴角，缓缓点了点头。

　　我赶紧追问下去，“是谁？如何才能忆起？”我满心期待，正如我所料，凡事总有例外。

　　孟婆又蓖起头发，“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现在回想，仿佛又是昨天发生的事。我记不清了，这幽冥府待得久了，连时间都会忘记。”

　　我心里急得跟猫挠似的，这孟婆还如此吊人胃口，话不好好说，顾左右而言他，要不是还没问出我想知道的，恨不能一脚将她踹进忘川河中。

　　孟婆看看我，忽然笑了，“据我所知，有两人做到了。只要足够刻骨铭心，哪怕转世轮回，也不会说忘记就忘记，那是刻进骨髓、融入骨血的，是生生世世的印记。当年一个凡人都能做到，何况是龙女你呢？”

　　凡人？什么样的凡人能有这么大能耐，能逆天而行？我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还有一个逆天而行的又是谁？

　　我问孟婆，孟婆摇头叹气，用她的梳子戳戳我，“看你嘴巴倒凌厉，心却不怎么玲珑。”

　　我反应了半天，“原来是”……孟婆您啊，话没说完，就被身后传来的呼喊打断了。

　　“包大胆，你还真是大胆，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自己摸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不怕被哪个魑魅给带走啊？”

　　我转过身，只见周善财和金毛犼从不远处走来，说话的正金毛犼是周善财依然一脸不善。

　　我乖觉地退到一旁，给他们介绍刚认识的孟婆，两厢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孟婆始终在篦头，她的眼睛却在看见周善财之后没有移动过。忽然，她仰天一笑，在阴测测的幽冥府中更显诡异，“哈哈，有趣，实在是有趣。因果循环，因缘际会，这命运实在是太有趣了。”

　　我还揣测着她的话，不想她忽而转头对我说道：“若你想知道的更多，不如去问地藏大士身边的谛听，看他怎么说？”说完，她便向我们摆摆手，示意送客。

　　这孟婆真是的，又孤僻又让人难懂，难道活得久了，就习惯这种光说却不道破的说话方式吗？

　　“包大胆，你有什么事要问谛听？”我兀自想着，金毛吼突然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啊？那个…我…”我吞吞吐吐，一时找不到借口，周善财一把将我拉走，对金毛吼道：“干你何事？”

　　金毛吼目眦欲裂，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这周善财一定是故意的，从一开始见面，两人就不对头，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所以然。

　　但是被这么一打岔，两人都没有要追根究底的意思，这让我着实缓了口气。

　　我们在无间地狱见到了地藏大士。地藏大士手持禅杖，正给无间地狱中的魂魄诵经。

　　这无间地狱中关着的都是极恶之人，生前犯了滔天大罪，在无间地狱受苦无间，承受猛火炙烤，只有在地藏大士给他们诵经的时候，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地藏大士是所有大士中唯一一个不愿成佛的，他曾立下誓言：地狱不空不成佛。因此在这幽冥府，一待就是成千上万年，久得让人忘记了他的来历，就和孟婆一样，好像自有幽冥府，便有他们。

　　我们向大士施了礼，他还礼。我向他诉说此行目的，“我乃东海龙王幺女，有一问想向大士坐骑请教，可否通融？”

　　地藏大士慈眉善目，“所求诸愿皆能满足。”说着，便抬手一指，示意谛听方位。

　　我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寻去，不远处果见一独角犬兽卧于地。见我们过去，立时化为人形，向我们施礼。我们还礼。

　　“敢问诸位所问何事，我谛听可辨事物，更善听人心。”

　　我越众而出，谛听瞧着我，说道：“原来是龙公主殿下，殿下想问我什么？”

　　“前世今生。”
　　“殿下请把手给我，问你自己的心，它自会给你答案。”

　　我把手交到他手中，他闭上眼，我也跟着闭上眼。我在心中问道：五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我的法力是不是真的再也没有结转的希望？

　　眼前的漆黑渐渐明亮，一个个模糊的画面不停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陌生又熟悉，有苦有甜，是我那时的感受吗？

　　越看不清，越急切；越急切，越看不清。画面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突然一切又变成漆黑一片，终于什么都看不见了。

　　谛听的声音从遥远的黑暗中传来，“命运轮回，种因果，得因果，因果在变，心不变。”顿了顿，又接着道：“天涯海角，不如近看眼前。”

　　睁开双眼，一切又变回原来的样子，还是晦暗的幽冥府，谛听微笑看着我，我却犹自怔愣在原地，恍如梦一场。

　　周善财走到我身边，我才发觉自己有些站不住，晃悠一下，被稳稳扶住。

　　金毛吼好奇地旁观着，“你这谛听真有这么厉害，给我听听看，我将来可有什么锦绣前程？”

　　谛听依然温文尔雅，一样将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片刻后说道：“通灵神兽，无上功德。”然后将手撤回。

　　“这就没了？”

　　谛听含笑点头。

　　金毛吼摸着自己的手，念念叨叨：“你怎么把我的倒当众说出来，包大胆的怎么不说？”

　　他“包大胆”三个字叫得越来越顺口，我缓过一阵，听见这话忍不住接口：“这么好的八个字，就算谛听不说，你自己也会嚷得人尽皆知，现在又矫什么情。”

　　金毛吼赏我个大白眼：让你多嘴多舌。

　　周善财依然扶着我，我问他：“你不让谛听给你听听吗？”

　　周善财摇摇头：“不用。”

　　他向来心如止水，看起来也不像好奇心重的人，我便也不再强求。

　　我们三人从幽冥府出来，只觉天光大亮。金毛吼第一个提出要“散伙”。

　　他对周善财说道：“幽冥府你硬要跟来就让你来了，现在这幽冥府也逛完了，也知道九婴不曾在此出现过，那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分道扬镳了。”

　　“包大胆。”他面向我，“走了，发什么愣？”

　　金毛吼就这么大咧咧把我叫上，也不管周善财什么反应，完全一个自说自话的“散伙”。

　　就在我刚跨出半步的时候，周善财把臂一横，挡在我面前。“你可以走，慕尧留下。”

　　金毛吼鼻孔一哼：“她的命是我的，我们还有恩怨没了。休想让她留下。”

　　“既如此，那便一起吧。我不会将我师妹交予你手。”

　　“你！”

　　金毛吼气得头顶直冒烟，周善财也有这等不依不饶的时候。我在一边看戏，乐不可支，不防周善财回过脸，粲然一笑，直晃得我真不开眼。我赶紧摸摸鼻下，没有黏腻腻的手感，还好，鼻血很争气地没有流下来。飞霞却控制不住地爬上脸颊。

　　金毛吼突然出现挡住我的视线，“看你那傻样，难怪你师兄脸皮也厚，真不知道观音大士是什么眼光。”说着，他撇撇我俩，嗤之以鼻，自顾自向前走去。

　　说我傻？不知道谁最傻，被哄骗到现在也不自知。

　　周善财不多话，面对金毛吼的挑衅置若罔闻，抬脚便也往前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周善财了。之前那么冷淡疏离，现在明显与我亲近许多，倒变得有些喜怒无常。

　　金毛吼挑衅他、赶他，他不生气，我帮着金毛吼倒生气，也不知是个什么理。不过看在他担心我安危，又帮我圆谎的份上，最最重要的是长得那么好看的份上，我决定原谅他无数遍。

　　我们三个前后走着，我在最末垫后。最前的金毛吼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周善财也停下，我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

　　只听林子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异响，辨不清方向，时而北边响起，时而南边又有动静。乍听像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在威吓我们，实则已然将我们包围。

　　周善财和金毛吼不约而同聚拢到我身边，神情肃然，聚精会神听着。

　　金毛吼低沉的嗓音从我右手边响起：“九婴。”

　　我左手边的周善财回应道：“嗯。”

　　二人一致对外的时候竟这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