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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归家 你终于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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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都之中的南都,是北都而来的渡魂河的最后一程,有大半的国土都是由海上的零星岛屿构成,如同繁星散落在南都汪洋之上,因为地势原因,易守难攻,除了局部一些部族间的骚乱,一直都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争、南都人短小精悍,聪明伶俐,历来偏安一隅。
而花雨此次便是打算绕道南都回秋叶城,况且入了南都,与秋叶城之间往来消息要方便许多。
船只行到南都的边界,船家将船停在了一座岛上。日头高照,花雨出了船舱,远远便看见树木高大繁茂,鸟雀成行,飞舞在海面上,岸边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无数,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前辈,这是什么地方啊?”
“姑娘,此处叫做东临岛,往西便是南都地界了。我的船也只能走到这里了。”船家似乎心情不错,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酒,笑着朝花雨解释道。
“多谢前辈。”花雨说完,正想转身进去叫秦流出来。脚步却顿住了,只见秦流正好出了船舱,正看着她。
花雨知道自己昨夜的冒失吓到了秦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叶浮萍东入海,人生何处不相逢。哈哈哈,二位姑娘,告辞!”船家将她们送到岸上,同她们道别。
“一路顺风。”花雨和秦流站在岸边,朝船家行了礼。
秦流望着船只远去,竟有些感伤,真的,离开了!船只渐渐变成一个小点,直到最后消失在茫茫大海上,秦流叹了一口气。一闭眼,仿佛还能闻到断魂涯上的花香,欧阳木絮絮叨叨的说话声,那里的日子虽然是她向往的安宁,却不是她向往的自由,况且,她还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有许多事,还等着她想起来,还有,花雨千里迢迢来找她,经历了常人不能承受的艰辛,她不希望花雨失望。这一次,她是选择相信花雨,无论是直觉还是理智,她都如此。
花雨见秦流定定地望着海面,不想去打扰她。清风拂面,吹乱了她的鬓角的一缕青丝,白皙的脸庞印在日光下,一身青衣包裹着瘦弱的身躯,花雨突然间发现,秦流与三年前离开的时候相比,多了一种气定神闲的气息,只是这种气息,往往都会让人有千里之外的感觉,想到此处,花雨不禁有些心疼,她若是鞥早一点找到秦流,会不会不是现在这样了?
秦流一回头,见花雨正定定得望着自己,二人目光聚到一处,不知为何,秦流脑中突然浮现昨日夜里的场景,唇间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清香的柔软,秦流不禁抿了抿唇,突然间觉察到自己不自主的动作,竟有些不好意思,忙疾步走开。秦流扪心自问,她似乎并不讨厌花雨亲了她,旁人都说自己性子冷淡,与人亲近不得,看来并非如此,只是因人而异罢了。
秦流这一番动作,看在花雨眼里,却是害羞的样子,猜到了秦流脑中所想,花雨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更多的却是欣喜。如果秦流对自的感情也如同自己对她一般的话,就真是太好了,虽然现在秦流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但花雨相信,她们之间,无论是经历什么,情谊是变不了的。
岛上修建了许多客栈,供给路过此处的人歇息。东临岛上住着许多南都人,依靠着来往船只间的贸易往来,生活倒还富足。海上终究比不上熟悉的土地,一下地,花雨和秦流还有些摇摇晃晃的感觉,加之这两日发生了许多事,花雨决定先在东临岛休息两日再出发。
二人入住在了一家小客栈里,客栈只收女客,掌柜的是个老婆婆,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麻布衣衫,个头不高,皱纹堆积的脸上满是岁月的沧桑,可眼神却是明亮清澈,说话温柔,很是客气,与之交谈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慢下语调。
客栈的旁边,就是她开的药铺。药铺和客栈里就只有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帮忙。小丫头叫阿九,热情地给花雨和秦流介绍着她们的客栈。客栈一般是不怎么营业的,只是老婆婆心情好的时候会收一些女客,大多都是独自外出的。
阿九自小生长在东临岛上,对外面的天地一直很好奇,今日来的客人又是两位生得很漂亮的女子,自然是兴致昂扬,小嘴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
花雨见她机灵,朝她道“小丫头,你是掌柜家的孩子吗,怎么不见你的父母呢?”
“哈哈,你猜错了,阿九不是。”小丫头笑嘻嘻说着。
“哦哦,那婆婆是一个人吗?”
“对啊,阿九家在那边,婆婆医术很好,阿爹叫我跟着婆婆学习医术,以后好治病救人。”阿九说着指向窗外的东面一处茅屋。
“你阿爹很有远见嘛。”
“嘻嘻,那当然。”阿九出了门,又趴在门框上,挤出一张圆圆黝黑的笑脸,朝花雨道“姐姐,今夜是月圆之夜,有篝火哦,一定要去看啊。”说完光着脚丫跑开了。
入夜之后,东临岛上热闹的气氛才刚刚开始,皓月当空,岛上生起了篝火,当地人围在篝火旁,欢快地跳着舞,各色海味经过烧烤之后的香味飘满了萦绕着整个东临岛。秦流独自坐在一旁,盯着远处的篝火和跳舞的人群,越是热闹的氛围,越是让她感觉到孤独,她不会像那些人一样自在的欢歌起舞,只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在一旁,她跟花雨算来也只是相识不过几日,二人坐在一处,秦流总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明白,梦里的女子就是花雨,又加之花雨昨夜明明吻了她,却什么都不解释,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花雨。
花雨远远走来,便看见秦流坐在那里出神。花雨知道秦流与自己相处之时,总有些疏远,却也无可奈何。她从昨夜,便明白这些年来锲而不舍的寻找是为了什么,她早已爱上了秦流却不自知,情不知所起,只是领悟的太晚,白白错过了那些年。因此,花雨即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不敢轻易对秦流吐露心思,她怕秦流不接受这样的感情。再者,秦流就算是接受了,她又能如何呢,她不能让秦流为了她去承受痛苦。
三年前,皇上病逝之后,花觉顺利继承大统,当上了西都的皇帝,原定的婚期立刻提上了日程,花雨突然态度坚决,要去找秦流,肃王无奈,只得与她达成约定,三年为期,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回来嫁到涯城去做皇后。此事朝中文武百官自然不依,甚至以此为由要削藩,但新皇即为便生战乱,不是喜闻乐见之事,又有太后与丞相从中周旋,肃王提升进贡,才算勉强平息了此事。如今三年期限快要到了,在她去玉胥山之前,肃王便早早给了她消息,让她赶紧回秋叶城。听说花觉在位三年,励精图治,已经不是那么好对付了,也该回去了。
花雨走过去挨着秦流坐下,将手中树叶包裹的东西递给秦流,道“还热着呢。快吃吧。”
秦流隔着叶子,便闻到了稻米香,正好肚子有些饿了,打开叶子一看,是一个白白的米饭团子,一阵暖流萦绕在心口,想到花雨也没吃,便掰一口递给花雨,道“谢谢,你先吃一口吧?”
“流儿,你不用跟我说谢谢,你闻不得海腥味,你自己不吃东西,我也不能让你饿着。”花雨朝她笑了笑,将秦流手中的饭团推到秦流嘴边,示意她快吃。
入口软糯,是糯米的,还放了糖,秦流看着花雨一脸得意的表情,不由得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海腥味?”
“我啊,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秦流吃饱之后,花雨便拉着秦流回去休息了。回客栈的途中,花雨忽然间拉住秦流,从怀中掏出一枚暖玉,放在秦流的手心。
秦流不明所以,刚想开口之际,花雨却先开口道“这是你的,好好拿着,别再丢了好吗?”
“我的?”秦流想到自己忘了很多事,花雨说这是自己的,应该无疑了。
秦流握着手中的暖玉,温润的触感让她觉得很熟悉,像是早已抚摸过无数次一样。秦流正好奇这玉的来历,手中的暖玉突然间变得炙热,手心传来灼热的刺痛,灼热的气息沿着手掌快速蔓延到心口,刺痛的感觉越演越烈,像是无数的虫子在撕咬着心口一般,疼得喘不过气来,秦流虽极力掩饰,可紧握的手掌的额头上细密的汗水还是让花雨看出来了。
“流儿。你怎么了?”花雨见秦流神色不对,心里一慌,忙开口问道。
“没事”秦流想要挣开花雨的搀扶,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疼,但她以为很快就会过去的,自己忍一下就好,不要让花雨为她担心。
眼前突然浮现许多画面,秦流看见一把刀缓缓插入自己的心口,剧烈的疼痛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似乎看见一双手捧起她的心脏,黑色身影转身离去,画面有跳转了到西都的梨花树下,花雨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远处,西都的记忆一下袭来,她突然间明白了。她急切的想要追住花雨,却总是在刚要靠近的时候又拉开距离,秦流心里越跑越快,突然坠入了一片湖里,光影透过水照下来,秦流伸手一抓,幻影消失,却见一把利刃正插向自己的心口······
花雨见见秦流突然间跪在地上,死死地捂着心口,忙上前扶住她,喊道“流儿,你怎么了?”
“花···”秦流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人剜去一般,她死死地捂着胸口,想要缓解疼痛。科痛感随着记忆袭来,越演越烈,让她濒临崩溃。
“流儿”花雨将秦流扶正,只见血液自秦流指尖渗出,已经滴到了衣服上,花雨说不出话来,知道自己不能慌张,忙抱起秦流便朝客栈飞奔。
花雨轻功了得,眨眼间便到了客栈,径直走向了那老婆婆住的地方。敲了几声,无人应答,花雨又喊了几声,还是无人应答。难道不在?花雨心里虽然着急,可也明白现在正是需要冷静的时候,既然老婆婆不在,还是先去找那个阿九问一问老婆婆。这般想着便要离开,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花雨回头一看,正是白日里的那位老婆婆,心里一喜,抱着秦流便迎了过去,边走边着急说道“前辈,你能帮忙看一看吗?”
“嗯。”
花雨将秦流抱进了屋,老婆婆点好了蜡烛,神色平静,想必已是司空见惯了,花雨立在一旁,紧紧地盯着正在给秦流号脉的老婆婆。
那老婆婆号完脉,却闭目沉思,一言不发,花雨不禁有些着急小声开口道“前辈,怎么了?”
那老婆婆却不回答她,只是伸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花雨知道这东临岛毕竟是个小地方,岛上也不可能有什么名医圣手,只能试一试,若是这老婆婆能力有限,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她被人剜心去神,有身染剧毒,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剜心……去神……”花雨不肯相信她的话,怎么会,她都遭遇了什么?花雨一把抹掉眼角的泪水,她总会有办法的。
“只是毒物已经与她共生多年,现在突然间发作,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
花雨突然间想起,是那块玉。
“给我看看。”花雨犹豫一下,将玉给了那老婆婆。
那老婆婆拿着玉摸了摸,又看了看秦流。反复端详之后,忽然朝花雨道“这位姑娘是否失忆了?”
“请问前辈怎么知道?”花雨听得此话,不由得有些激动,这老婆婆医术不错,或许能治好流儿。
那老婆婆不言,将一指附在秦流心口,片刻之后,看了看花雨,开口道“我明白了。”
“怎么救?”花雨听得此言,一个激灵,颤着声道,此时此刻,她也来不及去追究这老婆婆的身份了,虽然这种情况不是一般的医者可以诊断的。
“她尚有一丝灵气在这玉里,应该是她的记忆。如今归入体内,会让她想起过往,但也会因为灵气残缺不全,很快死去。天下间,能聚灵气的,只有西都皇族真血。”那老婆婆说完,叹了一口气。这种大损修为的事情,谁会愿意呢。
“这个不难。我只问你,此法有多大把握?”
“五成。你也知道,西都皇族之血乃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份真血,这位姑娘体质特殊,应该会比平常人容易接纳。只是我医术尚浅,故而只能说有五成把握。”
皇族之血能聚集灵气,花雨虽然听说过一二,可天下间有哪个大夫敢冒着性命之危开这样的方子,对于这位老婆婆的身份,花雨不禁多了一分好奇。看着秦流昏迷不醒,知道耽搁不得,只能先信了这老婆婆。
次日清晨,秦流醒来。心口的疼痛感已经很轻微了,正要起身坐一会儿,扭头便看见花雨靠在床边看着睡着了,脸色泛白,一脸疲惫。这让她想起了她与花雨第一次相见之后在秋叶城的场景,那时她中箭了,花雨也是趴在床边守着她,心中疼惜,秦流不禁伸手轻抚着花雨的头发,又怕把花雨吵醒,手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不经意间,眼泪滑落。
花雨本想守着秦流醒来的,可因为失血太多,竟睡了过去。似乎是觉察到头上动作,立即醒来。见秦流已经醒了,心中大喜,只是秦流的眼泪,刺得她的心生疼,秦流的眼神之中,分明透着深情,回想起那老婆的话,花雨知道,秦流想起来她了。
花雨说不出地欢喜,拂去秦流眼角的泪光,柔声道“流儿,别哭。”
秦流紧紧地抱着花雨,将头埋在花雨的肩头,闭着眼,嗅着那抹熟悉的清香,舍不得放手。
门外歘来敲门声,花雨放开秦流,准备去开门。阿九的声音却先传了进来“秦流姐姐,阿九给你送药来了。”
花雨起身去开了门,接过阿九手中的药碗,阿九跑到秦流床边,关切道“姐姐,你怎么突然间病了?婆婆医术很好的,你很快就会好的。”
“谢谢阿九。”秦流朝阿九笑了笑,真是个天真善良的姑娘。
“张嘴。”花雨坐到床边,举着药勺要喂秦流喝药。
“我自己来就好。”秦流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花雨守了她一夜,她不想什么事都麻烦花雨。
“你刚才可不生分。现在怎么又矫情了,莫非是药太苦了。”花雨神色不动,她最不喜欢秦流对她生分,她希望能彼此依赖。
“不不不,不是,我只是···”秦流越解释越解释不通,声音越来越小,她回忆起前尘往事,知道是自己辜负了花雨,自然是满心懊悔,现在自己明显有些惹怒花雨了。
“确实有点苦。”花雨却舀了一勺自己尝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花雨姐姐,这是给秦流姐姐喝的药,你喝它干嘛。”阿九还是第一次见不需要喝药的人主动喝药,难免震惊。
“我喝。”秦流一把拉住花雨的胳膊,将药碗抢到手中,一饮而尽。而后扯了个笑脸,将碗递给花雨。“我喝得快,苦的味道就不明显了。”
花雨不言,叹了一口气。
“花雨姐姐,我差点忘了,婆婆有事找你。”
“好的。我马上去。”花雨嘱咐秦流好好休息,跟着阿九出了门。
老婆婆早早在门口等着了,见花雨过来,忙关切问道“你现在觉得如何?”
“谢谢婆婆,我还好。”
二人进了屋,老婆婆招呼花雨坐下。花雨环顾四周,这老婆婆的住处虽然很简陋,很干净。屋子内没有什么装饰,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后方还有一面墙的书柜,堆得很满,书桌上放置了笔墨丹青,显示出主人的高雅之风,花雨不由得对这位老婆婆对了一分敬佩,原来这小小的东临岛上,住着这么个超凡脱俗的高人。视线一转,却见背面的墙上挂了一幅画,画上女子穿着一身青色素衣,满头长发却似男子一般束在脑后,桃花眼,樱桃唇,微红的脸颊,真是个出水芙蓉的美人,难道是这老婆婆年轻时候的画像。花雨不禁朝正在翻书的老婆婆望过去,这一对比,花雨又觉得不是。不禁走进那画像想一探究竟,这一看,花雨脑中突然浮现一个故人--楚寒云。
楚寒云的事情,花雨也是回了秋叶城才听她父亲说起的,楚寒云背叛了她父亲,已经被处死了。据说是赐的毒药,死后被拉去了郊外,喂了野兽,好在她昔日里的师父疼惜她,不忍心她年纪轻轻就遭受这样的苦难,为她建了个衣冠冢,入了他家的墓地。楚寒云背负了叛徒的罪名和生命的代价救下得女子,则消失的无影无踪。因为楚寒云在飞燕城幽静花雨的时候,曾致使秦流坠崖,那时花雨对于楚寒云生不起一丝的同情,关于楚寒云的事情也就没再过问。可花雨在外三年,尤其是她明白她对于秦流的感情之时,她突然间明白了楚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