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有木兮木有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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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大敞着的朱漆楠木门，便看见一扇巨大的屏风。此屏风却与别处不同，非丝非木非竹，竟是由一块纹路流转的石头雕琢而成。细细看去，近乎灰色的石头表面上，多是白色的纹理氤氲，宛如朵朵祥云，又似秋菊迎风姗姗吐媚丝。屏风本身的体积虽然并不算庞大，但是若是有识货的人一瞟，便知这是以整块菊花石依着岩石本身的纹路创作而成。比之钻石碧玺，菊花石虽然算不得什么特别稀罕的物事，但以一整块如此体积的菊花石按天然雕琢如此，却也难得一见，应花了工匠不少心思。但见玄灰色的肌理上绽放朵朵白菊，平添一抹肃杀苍劲之感。
未转过屏风，就听得内里一人慵懒道：“眉舒，今日这事儿我可是办到了，你看公子我什么时候取回那报酬呢？”一语将毕，隐隐有唏嗦声一顿，恰好掩住好像有人轻不可闻的一叹。
莫非是小姐她……？拾翠心中一凛，忙托了怀中小匣，笑叱着快步入内：“公子可是说笑了，漫说这晚晴阁内的琐碎东西哪样能入得了公子法眼？就是阁内的姑娘们，看到公子来都欢喜的紧，盼着一睹公子神采呢。这名满楚城的陆公子，好不容易来一次，却巴巴的只为了什么报酬，众姑娘们可要不乐意了。您闻闻，这满院子都是一股子酸酸的气味了。”说着，走到熟悉的桌前，将手中的小匣轻轻放在了赭色桌面上，抬头促狭的望着塌上锦衣公子眨眨眼。
此时的陆公子侧卧于塌，右手握着一柄打开的泥金撒扇，傍晚灯光下明灭飘忽的扇面上，正平托着一只小小的白瓷酒杯。电光火石间，拾翠已经猜度到方才房内情形。应该是小姐闻语失惊，落了杯子，陆公子开扇接住。可是小姐平时从未见如此失仪，那个传言……听到拾翠的话，陆公子微微一笑，就着扇子将杯中薄酒慢慢饮下，微湿的唇角溢出一个模糊的笑意。随即挑眉看向桌上的小匣，他只将扇子一收，用扇顶托住酒杯小小的底部，示意道：“承蒙阁内小姐们的错爱，路某无以为报，烦劳拾翠姑娘将此杯带给外间妙人儿们，或可装下她们的那些酸味。路某惶恐，只是万勿惊扰眉舒品酒书间才好。”一名女子靠坐在塌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另一只手却悠然抚上鬓边，意态闲舒，仿佛没听到刚才房中的声响和话语，犹自开卷得趣。如云鬓发上未点缀任何珠花步摇，只斜簪着一朵白茶，颊旁两点温玉仿如主人的耳珠泛着润泽剔透的光，静静投影在鹅黄的外衫上。感到拾翠若有若无的目光正扫过自己，庄眉舒缓缓抬起头来，对她释然一笑。拾翠忿忿上前，将放在塌上小围桌的白瓷酒壶拿起，放到旁边条几上。
不顾拾翠眼中隐隐的担忧，庄眉舒示意她先下去，随即抚了抚鬓角，温言道：“阿甲，有些事，你明明知道的。”言罢将那只白瓷酒杯轻轻取下来，放在小围桌上。陆公子闻言一滞，沉沉眸色中闪过一抹异样，旋即“唰”的一声收拢扇子，低头轻敲扶栏。庄眉舒只来得及看到那股暗流在他眼中打了个旋，却未明那份情绪到底是什么，暗暗思忖：“难道云妹妹到底沉不住气，和他说了什么，而我却不知？”正打算开口劝慰陆公子一番，他却低低的开了口：“眉舒，我的心意，你是明白的。品酒赏花、抚琴论事，若有一知己相伴，可谓浮生至乐。惠质兰心如你，大概也是明白我心中所想吧。”
庄眉舒被骤然点破心思：自己确实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也明白人前的楚城陆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自己还是做出、说出这样的事和话，心下赧然。然而她又觉出哪里好像不太对劲，看看眼前的阿甲，一切如故，正是别人背后眉舒面前才有的阿甲。一些念头在脑海里萦绕然而始终不得要领。
楚城陆公子，陆衽佳，有着谦谦笑容和常常出人意表之举，为人风流不羁，面容相貌倒不算上上，但甫一见面便觉此人如玉树映碧水，朗月上东山，自得一派气定神闲、写意翩翩。坊间流传他对女子向来体恤守礼，温柔中默含了一份疏离。此人却在某个晚上在晚晴阁和庄眉舒一见如故，引为知己，交情菲浅。如今他更是登堂入室，得空便来拜会现在已是晚晴阁头牌的庄眉舒，甚至同食同卧，在众人面前也毫不避讳。消息传开，霎时楚城内不少少女愤懑心碎。愤的是，原来楚城陆公子果然风流，居然真地对一个女子倾心如此；懑的是，将她们“人人都有一碗粥”的状态打破的那个女子，是一个吃风月饭的人，一个容貌意态皆高过她们不少的女人；心碎的是，眼见楚城三公子中的陆公子已是无望，剩下两个却偏偏因这陆少的关系与晚晴阁走得近了，与那些莺莺燕燕们相熟不少。
“真是悲哀啊~”她们在手帕会闺阁交中齐齐感叹。
后来呢？眉舒回忆，后来……好像…，只听说楚城近来婚嫁陡然风行，连带着绸缎庄和衣冠饰品庄生意红火。那个自己相熟的胖掌柜已经笑得嘴巴歪过几次，多亏济世堂张神医及时扎针才免于下巴脱臼，吃不了饭。
而他，仍是她面前的阿甲，唤她“眉舒”的阿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