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你似茶蘼》陌浅尝

2、花灯

　　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据说在这一天，若是有公子对某位小姐有爱慕之心的话，会装作商人卖花灯给爱慕的小姐。
　　花灯越精致，越能表达出对这位小姐的真心。
　　而小姐若是同有这样的心，两人将会在河上的小舟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当然，这个夜晚只包括姑娘独自离开的一个时辰。
　　林家的二少爷，林嘉烨。
　　早就有心仪的女子了。
　　那是八品张府的小女儿——张妍儿。
　　林家是三品官。
　　他就算是要娶公主其实都够格。
　　可他就偏偏是喜欢那个张妍儿。
　　他身边的兄弟劝过他无数次。
　　可他就像是被勾了魂一般，非她不可。
　　花灯节那日。
　　他做了一盏最漂亮的花灯。
　　花灯的周围全是金子镶上去的玫瑰。
　　这样金贵的花灯，不管哪家的小姐都会驻足。
　　她也一样，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惊鸿一瞥，便让他有了为她赴死的心。
　　他将花灯拿起，递到她手边，“不知姑娘，可愿与在下一同赏这花灯？”
　　他的心是忐忑的。
　　他从未示爱于某人，她是第一个。
　　他就像个毛头小子会害怕被她拒绝，尽管他的父亲是三品官。
　　她接受了。
　　笑着拿过他的花灯，“公子大名，小女早有耳闻。”
　　意思在清楚不过。
　　她也喜欢他。
　　他高兴的合不拢嘴。
　　小心翼翼的签过她的手去了小舟。
　　照道理，她们该喝点小酒的。
　　可他却低着头道，“让姑娘看笑话了，在下不会喝酒，恐喝了会发疯吓到姑娘，不如我们以茶代酒可好？”
　　她掩唇一笑，“公子太客气了，小女子也不会喝这个东西，原意该是我求公子呢。”
　　张妍儿很美，或许是继承了她母亲的容貌，一颦一笑都美的不可方物。
　　一个时辰很快。
　　她们聊的很远。
　　以至于分别时，他拉着她的手说在这几日便提亲。
　　其实他并未失言。
　　他回去就告诉额娘他有心仪的女子了。
　　额娘问他是哪家的姑娘。
　　他答张家。
　　张家的官品虽然不高，可家世也算是不错的了。
　　他以为额娘会同意。
　　不料她竟摔碎了手里的茶杯，“不准！皇上早有意将徐府的大女儿嫁与你，成亲也就在这几日了！额娘不准你和那个八品官的女儿成亲，徐府可是二品呐！嘉烨，别为了一个女子负了你大好的前程。”
　　母亲是大家闺秀，平时怎会如此失态。
　　他也懂了，自己是绝不可能与张妍儿成亲了。
　　他被母亲禁足在府里。
　　他以为过几日就真的能把她忘了。
　　毕竟大哥之前也有喜欢的人，可为了这个家，还是娶了他不喜欢的人。
　　可时间越久，他竟越想她。
　　那种思念渗透到了骨子里，他好想抱抱她。
　　只要一想到她，身体里就像是有各种虫子再咬，叫嚣着，只有她，只要她，只许她。
　　在婚期前一日，他再也受不了，托人带给张妍儿信封。
　　上面写着。
　　家母不许我们的婚事，并开始操办我与徐家大女儿的婚事，不知姑娘可愿与在下一同离开，在深山中度过余生？
　　他的心从未这样忐忑过。
　　这次，竟比上次递花灯给她还要难受。
　　好在信封来得及时，他拿着那封信，心里一遍一遍的祈求。
　　深呼吸一口，打开发现上面赫然写着——愿意。
　　从未有过的欣喜。
　　那晚，他独自一人带着银两逃出了林府。
　　她果然在约定的地点等着了。
　　他笑着跑过去牵起她的手，“妍儿，你当真愿意么？”
　　她漂亮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当真。”
　　他拉着她上了马车。
　　可就在马车要行驶的那一刻，一根箭羽突然从一旁射来。
　　那箭是直冲张妍儿来的。
　　他白了脸。
　　拉起她的手就要跳下马车。
　　可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嘉烨，把那个女子交出来！”
　　是额娘的声音。
　　他果真瞒不过她么？
　　他撩起帘。
　　上百号的黑衣人在周围，被包围了么？
　　他抓起她的手，“妍儿，你怕么？”
　　其实她是怕的，她有自知之明，此次过来不过是赌一把。
　　她与人私奔，是会给祖上抹黑的。
　　想必父亲也不愿管她了。
　　可他不一样，他是三品官的儿子，是男丁，他不会死的，可她，便不一样了。
　　可尽管如此，她也不怕。
　　在心中沉寂了多年的爱，在有一天爆发。
　　那种破坏力，她感受到了。
　　摇摇头，“我信你。”
　　短短三个字便让他在今后的日子无地自容。
　　一个女子曾那样相信他。
　　一个女子曾不怕失去性命的跟在他身边。
　　两人都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躲在椅子下。
　　林嘉烨狠狠的抽了马一鞭子。
　　马发狂，半路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至少，她们是跑掉了。
　　那夜，她们睡得既满足又恐慌。
　　张妍儿模糊中似乎听见有人叫她，是她思念了多年的声音。
　　可她睁不开眼睛，只能无助的抱住身边那温暖的身体。
　　耳旁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也多了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妍儿！你睁开眼睛啊！额娘，儿子求你了！求你放过我们吧！妍儿！妍儿…妍儿……”
　　那声音渐渐远去，她竟有一种永别的感觉。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被扒光放到了麻袋里。
　　周围传来的是各种的诋毁声。
　　“张家的女儿也太不要脸了些……勾引林家的少爷，活该被浸猪笼。”
　　“啧啧啧，真不知道那张家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不知廉耻……”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把父亲也牵扯进来？
　　嘉烨呢？
　　不是要保护她么？
　　怎么不在了？
　　眼眶泛酸，可却迟迟落不下泪来。
　　是太伤心了么？
　　“我张家没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耳边传来那属于父亲的声音。
　　她挣脱起来。
　　不是这样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啊……
　　可身体却被人一脚踹开。
　　她不知道是谁。
　　只知道心中好疼。
　　她错了么？
　　她不该相信他么？
　　她在恍惚中被人抬起，随即是落入水中。
　　这水好咸。
　　可从眼眶里流出来的东西。
　　怎么会比这冰凉的湖水更咸？
　　这是冬天，她被扒光扔在水里。
　　冰冷刺骨。
　　她却挣脱不了。
　　这就是惩罚么？
　　她爱他那么多年的惩罚么？
　　她只不过是身份低微了一点。
　　不可以爱人么？
　　还是说，她爱错了人？
　　闭上眼睛的那瞬间。
　　一滴泪融入了湖里。
　　林嘉烨，我爱你。
　　不比你爱我的少。
　　这爱是。
　　时间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