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根骨》北不知2016

3、光明下的黑暗

　　下午的时光慢悠悠的，唐词不时看着时间，神情也是不耐烦的，白深勺看了一眼，没说话，唐词性子急躁，做医生的，性子要压下来，他还要慢慢磨练，不然这样迟早会出事。
　　“这下午怎么这么难熬啊”
　　唐词小声的咕噜着，心里也是烦躁。
　　白深勺听到了，不搭话。
　　唐词坐不住了，去外面看了一下，病人也零零散散的，心中长嘘一口气，行步走到老板身边坐下。
　　“老板，我看外面的人不怎么多了，而且其他医生也都在，我能不能早点下班啊，我今天真的有事”
　　唐词恳求着，可怜巴巴看着老板，眼中的的期盼如此明显。
　　白深勺看了一眼，慢悠悠的开口：“唐词，你当初为什么念医科啊”
　　唐词一下没声了，他看着老板，眼神询问着，神情没有平时的放纵。
　　唐词好好想了一下，看着白深勺，一字一句的回答到：“我们家几代从医，当初，我就不爱医生，可是扭不过家里人，不情愿的报了，到后面真正的去了解，发现自己从骨子里热爱这份职业”

　　白深勺听着不予置评，医生承载着太多人的希望，人们把他们当作救世主，认为没有他们救不了的，可是他们也是人，并不是什么救世主，尤其现在医患关系如此紧张。
　　“你说的这些，可是你现在看看你自己，你做到了几分，问诊是最平常的事情，你不行，就连坐在诊室里，你又坐不住，骨子里的热爱，这话，你以后不要说给我听，你选了念医生，就要对得起你的老师，你未来的病人，他们不是你上学时候的小白鼠，小兔子，而是活生生的人，是需要你去治疗的”

　　白深勺看着唐词头越来越低，他不知道他说的话，他听进去几分，这孩子还需要历练，还需要教导，苗子是个好苗子，不然当初自己也不会选他的。
　　唐词听到后面越觉得自己差劲，当初的誓言，现在一分都没有做到，凭着自己出生医学世家，有着比同学们都好的底子，可是现在，他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良好的条件他硬生生的糟蹋了，一手好牌被他给打烂了。
　　“嗯，我知道了，老板，你说的是，是我太急躁了”
　　唐词挺直身板，表情也不似平时的吊儿郎当的，眼神中透露着坚定。
　　白深勺看了一眼，莞尔一笑，虽然知道这话管不到几天，但是有点气势还是好的。
　　接待着一个个来问诊的病人，时间在这期间流淌着。

　　夏柒在电脑上面浏览着一些关于医生的帖子和一些医院的黑幕，越看越生气，气的把鼠标一扔，索性不看了，闭目养神。
　　甄礼听着动静，知道夏柒的脾性，她打开手机，点了一杯夏柒最爱喝的果饮，顺便也给自己点了一杯奶茶。
　　店铺就在附近，送来的也快，甄礼收到电话的时候，就去拿了，走到夏柒位子后面，把芒果汁放在桌子上，顺便敲敲桌子，让夏柒知晓。
　　夏柒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脑海还是不停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将才浏览的信息，她把两者结合在一起，怎么也不行，这个时候就听见有人在敲着桌子，她掀开了眼皮，就看着面前有她最喜欢的芒果汁，她把芒果汁拱到自己手边，压倒在嘴边，连身子都不愿意动起来。
　　甄礼看着，觉得好笑：“我说，你至于这样啊，这身板都不愿意动唤了，小心以后僵硬，你想动都动不了”
　　夏柒早就知道身边是甄礼，只不过现在心情烦躁，不愿意说话，听着甄礼打趣，她也只是哼了哼。
　　“哟，这是怎么了，连话都不愿意说了，至于吗，这种事情不是每天在发生，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唉声叹气的有什么用，你看看咱们社里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见识过多少不公的事情，可是日子还是照过，所以，你也不要这样，该怎样还是怎么样，改变不了的”
　　夏柒把头靠在甄礼的身子旁，咕噜着：“礼物，你说的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可是心里还是过不去，我没有前辈们的豁达，大度，只要一想到多少家庭为了治病散尽家财，还治不好，甚至于失去生命，这是不公的”
　　甄礼抬手抚着夏柒的后背，开解着：“所以我们的路还长着，慢慢来，我记得熔炉里有句话这样说的，我们一路奋战，不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原本的我们，所以加油”
　　甄礼拍了拍夏柒的肩膀，才回到位子上，继续写着她的稿子。
　　夏柒在心里默默念着甄礼说的最后一句话，当初就是因为那部电影，她毅然而然的改了专业，光明之下的黑暗才是最可怕的，她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些黑暗透明。
　　这么一想，夏柒满血复活了，吸了一大口芒果汁，发了信息给甄礼。
　　甄礼审着稿子，就听见桌子上的手机哼着，拿起来一看
　　“礼物谢谢你的芒果汁，还有谢谢你的开导，现在我又满血复活了，晚上撸串走起，这次要吃一个饱”
　　甄礼对着夏柒的方向摆了摆手，欣慰着一笑。
　　夏柒接收到信号，看着甄礼的笑容，莫名的拿着手上的手机对她拍了一张，随后做了一张表情包。

　　下午四点的时候，白深勺接到骨科的电话
　　“白医生，麻烦您来骨科一趟，这边有个病人需要您”
　　“什么病人还需要我去”
　　“这个，我现在也不好说，您来了就知道了”
　　白深勺挂掉电话，对着整理病例的唐词说道：“唐词，跟我走一趟”
　　唐词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立马跟老板后面出去，一路径直走向骨科。

　　白深勺微喘着，看着骨科主任：“怎么回事”
　　主任也不含糊，拿出刚送进来的病人的片子给白深勺看
　　“你看，这个病人因为车祸撞击，导致骨盆移位，膝盖骨粉碎性骨折，胸腔里好像还有出血，肝脏都有破裂的征兆，这个手术，我们几个科要一起来完成，所以我们才找你的”
　　白深勺看着片子再结合主任讲的，这次手术不好做，难度系数比较大。
　　“主任，现在能带我去看看病人吗”
　　主任就等着这句话，说明这活，白深勺接下了：“好，你跟我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重症监护室，唐词走在后面，百思不得其解。

　　病人昏昏迷迷的，但是还能说出自己叫什么，家人的联系方式。
　　他们到达病房的时候，一些基本信息已经问完了，众人散开来，让个科的主治大夫上前检查着。
　　胸腔科的刘大夫看着最新的片子：“她的胸腔里已经在出血了，要立马手术了，再下去就不行了，小王，你立马通知手术室，准备手术”
　　“嗯，我这就去打电话”
　　小王拿起服务台的电话，打给手术室，让他们准备手术室。
　　旁边的护士长拿着调查的信息，对着他们说道：“各科的医生们，我知道你们救人心切，可是，这病人的家人还没有来，家属还没有签字，而且这手术费，到时候出什么事情没人担待的起，你们也要考虑一下啊”
　　护士长的一席话，在场的都没有人异议，可是时间不等人啊，要等家属来的话，病人早就没了，这到时候也不好。
　　白深勺听着护士长的话，医院有明文规定，没有家属签字，手术不能做，之前他们不在乎，这人命要比这规定重要的多，累死累活的把人救活了，家属却不认了，还说他们无视规定，人活了还好说，人死了拿什么赔，现在他们也不敢冒险了，这么多年，当初多热血现在就有多冷硬。
　　骨科主任在做着思想斗争，胸腔科的主任也不多说话了，监护室就这样冷着，唐词觉得这比冬天吹的风还冷，搓了搓手臂。
　　“主任，手术室说已经准备好，就等我们做手术了”
　　小王将才一直在打着电话，沟通着，没听到护士长说的话
　　“这个手术我做了，等家属来了在签字，出了什么事情我负责，总不能人命还不比签字重要吧，也总不能家属这么不讲理”
　　刘大夫看着场面，病人的血压一直在掉，再不手术，人就真的没了。
　　刘大夫一发话，其他医生也跟随着，护士长一看，无奈的摇摇头：“做就做吧，家属来了，我会立马让他们签字的，你们就安心的做手术吧”
　　众人合力把病人从床上挪到推床上，一行人都走了。
　　护士长看着众位医生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感慨万千，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总是眼眶微热，院里每次开会，总会说这个话题，吃过那么多次亏，可是依然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总会有人不放弃，或许，这就是仁者吧。

　　唐词脑海里还在想着将才那个场面，护士长说出那些话之后，所有人都不说话，神情都有些说不出来的牵扯，连他一直认为正义不得了的老板那个时候都没有发话，现在医患关系紧张，他是知道，医闹什么的，毁了多少个未来正走在医生这条道路上的学者。
　　白深勺看着唐词落在后面，走路还在心不在焉的，停住步伐，等唐词走到他身旁的时候，拉住他：“你怎么回事，走路还在想心思”
　　唐词吓了一跳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老板，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问你，你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将才的事”
　　唐词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是不是在想，将才我为什么不说话”
　　白深勺一猜肯定也就是这事
　　“嗯，是的，老板，你将才为什么不说话啊，难道人命还比不上一条规定吗”
　　“唐词，如果没有前因，后果，就不会有这样的规定存在，每个规定在，就说明它有针对的事情，你以后会知道的”
　　唐词点了点头，他要学的实在太多了，可是，他还有一件事情
　　“老板，为什么骨科做手术还需要我们啊”
　　白深勺就这个问题给唐词分析着：“就这个病人，她的创伤，不止一个地方，其中这个骨盆受伤，就需要我们科室联合了，而且她伤的位置也很特殊，具体的，等我们手术的时候我再一一讲解给你，现在回去吧”
　　“哦，我知道了，老板，你说的回去是可以回家了吗，不是要去手术室吗”
　　“今天先要保住她的命，等她生命体征可以承受下一场手术的时候才可以，你回家去吧”
　　唐词满脸不可置信看着老板，总觉得不可信：“真的吗，真的吗，没有骗我”
　　白深勺扶额，他当初怎么会要这么个蠢学生：“真的，你回家去吧”
　　唐词得到准确回答，立马一溜烟的跑了，白深勺看着他的背影，还是小孩子，没有长大，他已经老了。
　　白深勺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来到手术室，观察着这场手术，顺便做点准备。